第三百零六章:交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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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是以自身強橫的神識,從各個角度、以不同強度,反覆掃描了石龕、納戒和玉盒數遍。

  接著,又施展了幾種專門用於探測追蹤印記、隱匿禁制、惡毒詛咒的小法術。

  一圈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幽藍色水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輕柔地拂過石龕內的物品。

  水紋反饋回來的信息清晰而平靜,沒有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或隱藏的惡意。

  他又等了幾息,確認再無其他機關。

  然後,他才上前一步,動作依舊謹慎。

  先用一層薄薄的幽冥水精之力包裹住手掌,隔空攝起那枚黑色納戒。

  納戒入手冰涼,觸感非金非玉,上面的暗紋似乎蘊含著某種玄奧,但此刻並無異常。

  林凡能感覺到納戒內部有一個不算太大,但足夠穩固的儲物空間,裡面空無一物。

  只有最中央懸浮著一小團極其微弱,但極為精純的溫養神魂的靈力。

  他分出一縷最細微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納戒,再次確認內部沒有隱藏任何後手。

  一切正常。

  至少,以他目前的手段,探查不出任何問題。

  林凡不再猶豫,將納戒戴在左手中指上。

  納戒自動調整大小,貼合手指,冰涼的感覺逐漸變得溫潤。

  同時,他將旁邊幾個玉盒也一一檢查後收起。

  玉盒中確實是一些品質不錯、但算不上絕世罕見的丹藥和煉器材料,對於開脈甚至鑄靈境修士算是寶物。

  對御靈巔峰修士而言,或許真的只是「不值錢」的雜物。

  這更進一步佐證了玄冥上人「誠意」。

  就在林凡將最後一個玉盒收好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那道一直若有若無縈繞在周圍,屬於玄冥上人的魂力印記。

  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幽光,如同倦鳥歸林,投入了他手指上的納戒之中。

  接著,那意念便徹底沉寂下去,再無半點聲息。

  仿佛真的只是一縷需要溫養的虛弱殘魂,陷入了沉睡。

  石室內,只剩下遠處隱約傳來的轟鳴,以及他和青玉子輕微的呼吸聲。

  林凡低頭,看了一眼手指上那枚冰冷的黑色納戒。

  納戒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沉靜的光澤。

  上面的暗紋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又仿佛只是錯覺。

  他眼神深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平靜。

  只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絕對理性的幽深。

  這場與千年幽魂的「合作」,這場看似各取所需的「公平交易」,就此開始。

  他幾乎可以肯定,所謂的「合作」、「尋找重塑材料」以及那誘人的「玄冥真水本源」信息。

  最終指向的,極有可能依舊是那條亘古不變的老路奪舍重生。

  那完整的玄冥真水本源,既是無法抗拒的誘餌,也可能是一個精心布置、比眼前這玄冥傳承殿兇險百倍的致命陷阱。

  但現在,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為了這堪稱逆天的機緣,為了能儘快脫離這即將徹底崩潰的絕地,他不得不先與這「千年幽魂」虛與委蛇。

  將這柄懸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將這致命的危險與機遇,暫時帶在身邊。

  未來的路途,註定將是一場步步驚心、如履薄冰、與虎謀皮的智力博弈與生死反制。

  但他無懼。

  林凡抬起頭,看向通道深處,那裡隱約傳來更加劇烈的震動和崩塌聲。

  「走。」

  他吐出一個字,聲音平靜無波,率先向著玄冥上人提供的、那條標註為「緊急出口」的路徑疾馳而去。

  青玉子連忙跟上,回頭看了一眼那寂靜的偏殿和來路,眼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但看著林凡那沉穩堅定的背影,他又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咬緊牙關,緊隨不舍。

  兩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曲折的通道深處。

  手指上的黑色納戒,在奔跑帶起的微風中,冰涼依舊。

  沉骸骨海深處,玄冥主殿正在經歷它千年壽命中最後的崩塌。


  與其說這是一座宮殿的毀滅,不如說是一頭遠古巨獸的垂死掙扎。

  主殿龐大的骨架在黑暗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聲音沉悶得像是從海底深處傳來的悲鳴。

  穹頂上,雕刻著古老水紋圖案的巨石如潰爛的皮肉般片片剝落,每一次墜落都激起濃密的塵霧。

  在幽暗的密道中彌散開來,混合著經年積累的血腥與腐朽氣息,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水汽。

  林凡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煙,在狹窄得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裂縫中穿行。

  這些通道並非為人類建造,它們是上古時期開採「黑水玄鋼」時留下的礦道,歷經千年地質變動。

  早已扭曲變形,到處是突兀的岩刺和隱蔽的裂隙。

  腳下時而濕滑如鏡,是千年滲水形成的鐘乳石面。

  時而碎石嶙峋,稍有不慎就會滑入深不見底的豎井。

  靈氣稀薄得令人頭暈,殘留的禁制碎片像無形的刀刃,偶爾划過皮膚,留下細密的血痕。

  但林凡的腳步輕盈得如同真正的鬼魅。

  每一次點地,都精準地踏在岩壁最堅實的凸起處。

  每一次轉身,都恰好避開頭頂垂下的蝕骨石錐。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在這迷宮般的通道中生活了數十年,而非初次踏入。

  青色衣衫在急速移動中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只有衣角拂過岩壁時極其細微的摩擦聲,很快被遠處主殿崩塌的轟鳴吞沒。

  這一切,都得益于丹田內那幅緩慢旋轉的太極圖。

  青玉子緊隨其後。

  幽藍與乳白交織,水的本源之力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共舞。

  這幅自玄冥主殿核心處得來的造化,不僅重塑了他的經脈,更將他的靈根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此刻,林凡的神識如同纖細的蛛網,以前所未有的精度向前方鋪開。

  不是簡單的「探查」,而是一種近乎全知的「感知」。

  他能「看」到三十丈內岩壁每一處凹凸的紋理,能「聽」到石縫中盲眼洞穴生物窸窣爬行的節奏。

  能「聞」到空氣中不同濃度水汽的細微差別,甚至能「觸摸」到那些肉眼不可見的、殘存禁制所散發的靈力漣漪。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來自主殿方向的「聲音」。

  那聲音被厚重的岩層和破碎的禁制過濾扭曲,卻依然清晰得如同在耳邊炸響。

  巨型承重結構斷裂的悶響,像巨獸骨骼被生生折斷。

  古老禁制被蠻力撕裂時發出的尖鳴,如同千萬片琉璃同時炸裂。

  而夾雜其間的,是無數短暫卻凝聚了極致情緒的「哀嚎」,那是生命在最後一刻爆發出的恐懼、不甘、怨毒與絕望。

  三股狂暴的妖氣如同黑夜中燃燒的烽火,在主殿廢墟間橫衝直撞。

  那是堪比鑄靈境後期的氣息,帶著蠻荒時代的腥臭與暴虐。

  它們所過之處,岩層如黃油般融化,殘存的建築結構被撕成碎片。

  與它們糾纏的,是數道強弱不一的人類修士氣息,或貪婪、或絕望、或瘋狂,如同飛蛾撲火般在那片死亡漩渦中掙扎求生。

  整個海底山體都在隨之震顫。

  仿佛這頭沉睡了千年的海底巨獸,內臟正被什麼東西瘋狂啃噬,在徹底死亡前發出最後的痙攣。

  「左轉,三十丈後,注意腳下有暗蝕水坑,繞行。」

  玄冥上人的意念直接在林凡識海深處響起,平和、精準,不帶絲毫煙火氣。

  這千年老怪物的殘魂似乎完全不受外界那修羅地獄般景象的影響。

  「暗蝕水乃地底陰氣與腐朽屍水混合所化,尋常修士沾之,皮肉潰爛見骨。不過對你而言。

  」玄冥上人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倒是不錯的補品。你那玄陰心火,最喜此等陰穢之物淬鍊火性。」

  林凡沒有接話,身形在狹窄的通道中如游魚般折轉。

  三十丈距離眨眼即至。

  眼前通道陡然下斜,地面果然出現一片不起眼的暗色水窪。


  水面平靜無波,卻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腥氣味,周圍的岩壁被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若是常人,怕是會以為這只是普通積水,一腳踏下便是萬劫不復。

  林凡腳步未停,只是在即將觸水的瞬間,右腳在岩壁上輕輕一點。

  身體借力騰空,如一片羽毛般飄過三丈寬的水面。

  落地時甚至沒有驚起一絲漣漪。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不錯,身法又有精進。」

  玄冥上人適時點評,語氣中的讚許恰到好處,既不顯得虛偽,也不過分熱烈:

  「但真正的考驗在前面,抬頭看。」

  林凡依言仰首。

  前方甬道頂部,三根倒垂的灰白色石錐隱約可見。

  它們形狀並不規則,表面布滿蜂窩狀孔洞,乍看與尋常鐘乳石無異。

  但林凡的神識卻敏銳地捕捉到,那些孔洞中正緩緩滲出一種極淡的灰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微微扭曲。

  「蝕骨陰錐。」

  玄冥上人解釋道:

  「天然形成,吸納地脈陰氣千年而成。雖不及殿內那些殺伐禁制凌厲,但若被驚動墜落,爆發的陰氣波動足以傳遍十里。到時候,無論上面打得多熱鬧,都會有幾道神識掃過來查看。雖說未必能發現你我,但總歸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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