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沉骸骨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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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林凡緩緩收回了手指,指尖那點翠綠光芒已然黯淡消失。

  他臉色明顯蒼白了幾分,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略微粗重了一絲。

  顯然,這番精細入微的操作,尤其是分化、引導乙木本源生機。

  同時操控寂滅劍意輔助淨化,對他的心神和靈力都是不小的消耗。

  而地上的青玉子,則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徹底癱軟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像是經歷了一場酷刑。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新生的、尚且脆弱無比的經脈。

  帶來陣陣隱痛,但這痛楚,與之前那蝕骨焚心、絕望等死的痛苦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最重要的是,體內那股如同附骨之疽、時刻侵蝕著他生命、帶來無盡冰冷和痛苦的陰毒黑煞之氣,已然消失無蹤。

  雖然丹田空空蕩蕩,苦修多年的靈力蕩然無存。

  四肢百骸虛弱無力,經脈更是脆弱得如同新生的嫩芽。

  稍一用力就可能再次斷裂……但是,他活下來了。

  心臟在有力地儘管還很微弱跳動,溫熱的血液重新在血管中奔流,帶來了久違的暖意。

  手指能動了,腳趾能動了,他甚至能勉強撐起一點身體。

  這……這是真的?

  不是瀕死的幻覺?

  青玉子難以置信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巨大的驚喜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讓他渾身都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望向林凡的目光,充滿了無盡的感激,以及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

  眼前之人,不僅擁有深不可測的實力,更擁有著逆天改命、近乎造化般的玄妙手段。

  這已不是簡單的救命之恩,這是再造之恩!

  是給了他第二次生命!

  他掙扎著,用剛剛恢復的一點微薄氣力。

  再次五體投地,將額頭緊緊貼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

  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虛脫和後怕而哽咽、顫抖,卻無比清晰、無比鄭重:

  「前輩……前輩再造之恩,如同賦予青玉子第二次生命。此恩此德,天高地厚。晚輩此前種種心思,在前輩面前,直如螢火比之皓月,螻蟻望天,可笑至極。從今往後,晚輩這條殘命,便是前輩所賜。神魂俱滅,亦不敢忘。但有所命,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這一次,他的話語中,少了幾分最初的絕望與功利性的討好。

  多了幾分發自肺腑的、斬釘截鐵的誓死效忠之意。

  經歷過真正的死亡邊緣,又被從深淵拉回。

  這種衝擊,足以讓許多信念重塑。

  林凡擺了擺手,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憑空而生。

  托住了青玉子,沒讓他再磕下去。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目光平靜如初。

  「不必如此。救你,是看你命不該絕,身懷機緣卻非奸惡,亦是了卻你獻寶之因果,使我免於盲目捲入未知險境。」

  他的聲音平淡,卻直指核心,沒有絲毫虛偽的客套。

  「你既提及那幽冥水精,當知此物於如今的你而言,已是催命符籙,懷璧其罪,留在身邊,唯有殺身之禍,神魂俱滅亦難保全。你,待如何處置?」

  他沒有直接索要,而是將問題拋回給青玉子。

  這既是試探,也是給對方一個選擇,一個表明態度的機會。

  他需要確認,青玉子獻寶,是真心實意的斷尾求生、了結因果,還是迫於形勢、不得已而為之的權宜之計。

  這關乎他後續如何看待此人,以及如何處置這燙手的山芋。

  青玉子何等聰慧,立刻明白了林凡的用意,也看清了自己眼下真正的處境。

  他臉上沒有任何猶豫、掙扎或不舍,反而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近乎解脫般的釋然。

  那幽冥水精是好,是天大的機緣,但更是索命的無常。

  沒有相應的實力守護,再好的寶物也只是招災引禍的源頭。

  能以此物,換取一位深不可測的前輩的庇護,哪怕只是暫時和救命續脈之恩,已是僥天之幸。


  他毫不猶豫地,用那雙依舊有些顫抖、卻異常堅定的手,探入懷中貼身內袋。

  那裡有他最後的,也是最嚴密的防護禁制。

  他摸索著,解開幾重隱藏的扣結,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物件。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玉盒,通體由罕見的「千年寒玉」雕琢而成。

  觸手冰涼,甚至表面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玉盒並非光潔一片,上面銘刻著密密麻麻、複雜玄妙的銀色符文。

  組成一個微型但頗為高明的封印禁制,隔絕著內里的一切氣息。

  即便如此,當玉盒被取出時,洞穴內的溫度似乎都隱隱下降了一絲。

  空氣中瀰漫的水汽,也仿佛變得更加沉重陰寒。

  即便有層層禁制隔絕,林凡體內的混沌道種依舊傳來清晰的渴望悸動。

  玄冥真水本源也輕輕鳴顫,顯然感知到了盒中之物與它們隱隱契合的氣息。

  青玉子雙手捧著這寒玉盒,如同捧著自家性命,又像是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神情恭敬、肅穆,又帶著一絲終於解脫的輕鬆。

  將玉盒舉過頭頂,聲音清晰而堅定:

  「前輩明鑑,天地靈物,有德者居之,有能者護之。此等神物,豈是晚輩這等福薄命蹇、修為盡廢之人所能覬覦?留在身邊,非但不是福緣,反是日夜懸頸之利刃,徒招禍端,令人寢食難安,道心蒙塵。」

  他頓了頓,看向林凡的目光充滿了真誠:

  「前輩於晚輩,有救命、續脈、再造之大恩,此恩重於山嶽,深於淵海。晚輩此身、此心、此魂,尚且是前輩所賜,何況此一身外之物?晚輩真心實意,絕無半分勉強,願將此『幽冥水精』,獻與前輩!」

  「唯有前輩這般神通廣大、修為深不可測,且懷仁心、有俠骨之人,方是此寶明主,方不致使明珠蒙塵,寶物蒙羞。此物在前輩手中,必能物盡其用,綻放其真正光華,或許還能助前輩道途更進,早登大道。」

  「晚輩別無他求,只求前輩能收下此物,既全了晚輩報恩之心,了卻心中最後掛礙與恐懼,也讓這幽冥水精,能得其真正歸宿,得遇明主!此乃晚輩肺腑之言,蒼天可鑑。」

  言辭懇切,神情坦然,眼神清澈。

  再無半分貪戀與不舍,只有一片赤誠與解脫。

  顯然,經過生死邊緣的掙扎與林凡的再造之恩。

  青玉子已然徹底想通,這番話語,發自肺腑。

  林凡看著那被舉過頭頂的寒玉盒,目光微動。

  即便隔著層層禁制,他也能感受到其中那股精純、陰寒、卻又蘊含著某種深邃生機與歸墟道韻的水系本源力量。

  混沌道種的渴望,玄冥真水本源的共鳴,都在告訴他。

  此物對他而言,確實有著難以估量的價值。

  他略一沉吟,並未虛偽推辭。

  修仙之路,機緣難得,該爭則爭,該取則取。

  過分的矯情,反顯虛偽,也辜負了對方一番心意,更可能留下不必要的因果牽掛。

  「善。」

  林凡緩緩點頭,伸手接過了寒玉盒。

  玉盒入手,冰涼之意順著手臂經絡傳來。

  並非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種沉靜、深邃的陰寒,與他體內的寂滅劍意隱隱呼應。

  盒上的禁制對他而言並不複雜,心念微動。

  一絲靈力探入,便解開了最外層的封印。

  更加精純濃郁的幽冥水汽與道韻氣息瀰漫開來,讓他精神微微一振,體內傷勢的恢復似乎都加快了一絲。

  「此物,我收下了。它於我,或許另有用處。」

  林凡坦然道,將玉盒妥善收入懷中一個貼身的儲物法器內。

  此等重寶,必須貼身收藏,小心隱藏氣息。

  然後,他看向神情激動、似乎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的青玉子。

  給出了自己的承諾,但並未大包大攬,言語間留有餘地:

  「你且在此安心調養,穩固這新生經脈,適應凡人之軀。待我處理完手頭緊要之事,離開此地時,或可為你尋一相對安穩、遠離是非的凡人城池或偏遠村落,置辦些許產業,讓你了此殘生,安穩度日。」


  這承諾,看似平淡,但對經脈盡廢、修為全無、又身負隱秘、可能被追殺的青玉子而言,不啻於天籟之音。

  一個安穩的、可以隱姓埋名度過餘生的歸宿,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

  青玉子聞言,更是感激涕零,再次深深拜下,連聲道:

  「多謝前輩,多謝前輩厚恩,晚輩定當謹記,絕不敢再給前輩添任何麻煩。」

  林凡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重新盤膝坐下,閉上雙目,開始調息,恢復剛才的消耗。

  但心神,卻已大半沉浸在了懷中那幽冥水精之上。

  寶物到手,是機緣,更是責任,是風險。

  黑水塢絕不會善罷甘休,那鑄靈境的烏鬼長老,甚至黑水塢更強大的存在,可能還在某處搜尋。

  其他四大勢力若得知幽冥水精最終落入一個陌生修士之手,難保不會動心,前來分一杯羹。

  那玄冥洞府風波未平,說不定還有更多隱藏的勢力、獨行的老怪物,正盯著這片水域,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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