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水幻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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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補充道:

  「若他們當真命不該絕,還能從裡面僥倖爬出來……哼,屆時他們必定已是強弩之末,我等以逸待勞,殺之易如反掌!」

  這番話,既是對族人的交代,也是對自己放棄追殺的一種心理安慰。

  實際上,在他內心深處,已經近乎斷定林凡和「慕雨柔」是死定了。

  他根本不相信,一個開脈中期的小子,帶著一個狀態明顯不對的慕雨柔。

  能夠在那等連他都感到心悸的絕地中存活下來。

  守株待兔?

  不過是個說服自己、也給其他人一個台階下的藉口罷了。

  那株寒玉幽蘭,以及接下來可能在外圍找到的其他收穫,才是更實在的利益。

  於是,慕雄一行人終於放棄了追擊,在萬礁林相對外圍的區域停了下來。

  他們開始小心翼翼地探索,一方面搜尋可能存在的天材地寶,修復損耗。

  另一方面,也存著一絲極其渺茫的、守株待兔的心思。

  只不過,這心思,在次日於另一處礁石裂縫中發現些許上古修士遺留的殘缺陣紋痕跡後。

  便迅速被對「可能存在的古修洞府遺蹟」的貪念所取代,淡忘在了腦後。

  而此刻的林凡,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驅動著星輝光輪,帶著那個幾乎只剩下一個虛幻輪廓、隨時可能潰散的「慕雨柔」傀儡。

  真正一頭撞進了弱水之淵那瀰漫著無盡絕望與死寂的內層區域。

  身後的追兵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終徹底消失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外。

  但林凡心中沒有絲毫鬆懈,反而更加沉重。

  周遭陷入了一種絕對詭異的寂靜。

  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的聲音。

  微弱的水流聲、風聲、甚至他自己靈力運轉的波動聲。

  仿佛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吸收了,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慌的、仿佛來自亘古的「靜」。

  這種靜,比任何喧囂都更壓迫心神。

  灰暗的迷霧更加濃郁,幾乎化不開,視線所及不足十丈。

  下方的水面,墨色深沉得仿佛連光都無法逃逸。

  他知道,慕雄暫時追不上來。

  但一種更加龐大、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無情的意志,卻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正緩緩甦醒。

  這股意志無形無質,卻沉重如玄冰,從四面八方的墨色深水中瀰漫而出。

  從頭頂那永恆不散的灰色迷霧裡滲透下來,漠然地鎖定了他這個不該出現在此地的、渺小而不自量力的闖入者。

  那意志中沒有殺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俯瞰螻蟻、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漠然。

  在這股意志的籠罩下,林凡感覺自己就像赤身裸體站在冰原上。

  靈魂都在戰慄,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持,似乎都無所遁形。

  星輝光輪緩緩向下方的墨色水面墜去。

  林凡勉力將其收起,身體懸浮在冰冷死寂的空氣中,僅憑自身靈力維持著飛行。

  但這消耗巨大,且在這片區域,靈力恢復的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他身旁的「慕雨柔」傀儡,在這股無處不在的恐怖意志壓迫下。

  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維繫的力量,發出一聲輕微的、如同嘆息般的破碎聲。

  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灰色的迷霧中,只留下那根失去光澤的髮絲,緩緩飄落。

  林凡伸手接住髮絲,緊緊攥在掌心,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真正的考驗,或者說,真正的絕地,剛剛在他面前,展露出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的入口。

  他深吸了一口那冰冷刺骨、帶著濃烈死寂與歲月腐朽味道的空氣。

  冰冷的寒意直達肺腑,卻也讓因長期逃亡而有些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

  眼中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現,但更深處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絕對冷靜與堅定。

  但他還活著。

  這就夠了。


  林凡輕輕拍了拍腰間那個依然緊貼著他的儲物袋。

  那裡,有他最後的依仗,有他所有的過去和渺茫的未來。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如寂滅後的餘燼,燃燒著最後一點不肯熄滅的星火。

  投向前方那無邊無際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聲音、希望與生命的、純粹的黑暗。

  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他催動體內最後一股靈力,混合著那絲新生的、於寂滅中求存的劍意。

  化作一道黯淡卻決絕的流光,義無反顧地,投向了那片永恆的黑暗之中。

  ……

  弱水之淵,萬礁林。

  這裡的水是墨藍色的,藍得發黑,像打翻的硯台,又像凝固的血液。

  光線在這裡是稀缺的施捨,從不知多高的水面之上勉強滲透下來,已經稀薄得只剩下一縷縷慘澹的幽綠,在嶙峋交錯的礁石間投下扭曲搖曳的鬼影。

  那些礁石啊,與其說是石頭,不如說是某種遠古巨獸沉淪於此的森白骸骨。

  它們沉默地矗立在冰冷刺骨的水中,姿態猙獰,張牙舞爪,仿佛在時間的盡頭保持著最後一刻的掙扎。

  水流經過它們時,會發出嗚咽般的低鳴,像是亡魂的嘆息,一遍遍提醒著每一個闖入者:

  這裡是生命的禁區。

  林凡就在這片禁區里漂流了整整兩日。

  他現在的狀態,用「狼狽」來形容都顯得過於體面。

  一身原本還算飄逸的青衫已經破爛不堪,被暗流撕扯成條狀,隨著水流無力地飄蕩。

  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傷口,在弱水那帶著腐蝕性的浸泡下泛著不健康的慘白。

  弱水之淵裡的食腐生物雖然不多,但每一種都足夠將一個人啃得連渣都不剩。

  「真是……要命。」

  林凡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想自嘲地笑一笑,卻只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然後被灌了滿口的冰冷苦水,嗆得劇烈咳嗽起來,肺葉火燒火燎地疼。

  他趕緊閉上嘴,調動體內殘存的那點微薄靈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得幾乎看不見的護罩。

  這護罩聊勝於無,至少能稍微隔絕一下弱水的侵蝕,讓他能集中精神做更重要的事。

  比如,尋找一個能暫時落腳的地方。

  他已經漂流了兩天兩夜,意識在清醒與模糊的邊緣反覆橫跳。

  每次快要徹底昏過去時,求生本能就會像一根針,狠狠刺在他的神經上,逼他重新睜大眼睛。

  不能睡。

  睡了,就再也醒不來了。

  林凡咬著牙,將殘存的神識如同最纖細的蛛網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

  這過程,比凌遲還要痛苦。

  每一縷神識的延伸,都像是從靈魂上硬生生撕下一塊碎片。

  劇痛如同無數冰針,沿著經脈逆向攢刺,直抵識海深處。

  他的額頭、脖頸、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汗水剛滲出毛孔,就被周圍冰冷的弱水同化,帶走更多體溫。

  但林凡不敢停。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別說來一頭凶獸,就算只是一條稍微兇猛點的食肉魚類,都能輕易要了他的命。

  弱水之淵之所以被列為禁地,不僅僅因為這裡環境惡劣,更因為水下潛藏著太多詭異而危險的存在。

  水幻殺陣只是其中之一。

  那些天然形成的,能迷惑心神,誘人沉淪的幻陣。

  他這兩日已經誤闖了三處,每一次都靠著寂滅劍意斬破虛妄,才勉強脫身。

  代價是神魂受損更重,傷勢雪上加霜。

  還有那些被弱水死氣侵蝕,發生異變的水生妖獸。

  它們藏在礁石縫隙里,藏在淤泥深處,眼珠是渾濁的灰白色,對一切活物的氣息有著病態的渴望。

  林凡曾遠遠「看」到一頭長達三丈的骨刺鱷龜,一口將一頭誤入其領地的鐵背銀魚連皮帶骨吞下,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他必須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哪怕只是一個稍微乾燥點的岩縫,能讓他坐下來。

  處理一下幾乎要了他命的傷勢,喘一口氣。

  神識繼續延伸。

  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疼痛像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意識防線。

  林凡的視野開始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嘴裡瀰漫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那是他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想著「也許就這樣沉下去也不錯」的時候。

  神識的觸角,碰觸到了一絲異樣。

  那是一處極為隱蔽的凹陷,位於三塊巨大礁石的底部。

  那三塊礁石,每一塊都有三四層樓那麼高,呈品字形天然拱衛,鬼斧神工得像是被刻意擺放的。

  在它們的根部,水流形成了一個微妙的迴旋,將淤泥、浮塵和水藻都卷到外圍,反而讓中心位置相對「乾淨」。

  當然,這個「乾淨」只是相對的。

  凹陷處依然覆蓋著厚厚的水垢、滑膩得能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墨綠色苔蘚,以及一種近乎與礁石同色的暗沉藤蔓。

  那些藤蔓像是死物的觸手,層層疊疊地纏繞、垂掛,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偽裝簾幕。

  若非林凡的神識足夠細緻,若非他幾乎是將感知壓縮成線。

  一寸寸掃描過去,絕對發現不了那簾幕之後,竟然藏著一個洞口。

  一個僅容一人勉強通過的、狹小而幽深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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