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山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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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過程同樣伴隨著劇烈的痛楚,但比起之前那單純的破壞性劇痛,至少是在「消化」和「解決」問題。

  林凡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頭、脖頸、後背湧出,瞬間將他本就濕透的衣衫浸得能擰出水來。

  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臉色慘白如鬼。

  唯有那雙緊閉的眼睛,睫毛在劇烈顫動,顯示出他正經歷著何等艱難的拉鋸。

  幾息的時間,終於,那絲暗紅靈力最後一縷暴戾的氣息,也在白金小樹的靈力消磨下徹底消散。

  它被強行煉化、提純,最終化作了一絲極其微少相對溫順平和的精純元氣,融入了林凡近乎枯竭的經脈之中。

  「呼……哈……哈……」

  林凡猛地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如同離水的魚重新回到水中。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劇痛,但他顧不上這些。

  那絲由怪狼獨角殘渣煉化而來的靈力,雖然量少得可憐,對於他沉重的傷勢來說。

  簡直是杯水車薪,甚至連修復一條細微的毛細血管裂痕都未必夠。

  但卻像一滴甘霖滴入了乾涸的沙漠,讓他近乎枯竭的身體和精神,都為之一振。

  更重要的是,手臂,尤其是右臂,似乎真的多了一分真實的力量感。

  雖然依舊疼痛,依舊虛弱,但至少,那種「完全不聽使喚」的麻木和失控感,減輕了一些。

  他能更清晰地「感覺」到這條手臂的存在,並能稍微、再稍微地控制它做出一點動作了。

  而且,這個痛苦而危險的過程,讓他模糊地意識到了一點:

  或許,在這片排斥他們,靈氣狂暴不宜吸收的蠻荒天地中,他並非全無辦法。

  依靠體內這株神秘白金小樹的本源力量,他有可能以這種「掠奪」和「強行轉化」的方式。

  從那些被擊殺的、或者本身蘊含著異種靈力的蠻荒生物身上,獲取到一絲補充。

  雖然過程痛苦,風險極大,效率極低,但……這至少是一條路。

  一條在絕境中掙扎求生的、血腥而殘酷的路。

  「走!快!」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來不及仔細體會那絲微弱靈力帶來的變化。

  林凡用剛剛恢復些許力氣的右臂,配合著腰部艱難地發力,半爬半挪。

  以比來時稍微快了一點的速度,回到了慕雨柔身邊。

  他伸出依舊顫抖、卻有了些力氣的手臂,勉強穿過慕雨柔的腋下,攙扶起她。

  慕雨柔也從剛才的緊張和恐懼中回過神來,看到林凡雖然狼狽到了極點、眼神卻比之前明亮了一些,心中稍定。

  她也強忍著周身劇痛,尤其是心脈附近被暫時壓制、卻依舊蠢蠢欲動的陰寒煞氣。

  將大半身體重量靠在林凡並不寬厚,甚至有些單薄顫抖的肩膀上。

  兩人互相攙扶著,像是兩棵在狂風中互相依偎,隨時可能折斷的蘆葦。

  踉踉蹌蹌,步履蹣跚,朝著那個隱蔽的洞口方向挪去。

  他們的腳步虛浮,深一腳淺一腳,發出「沙沙……沙沙……」的聲響。

  這聲音在死寂一片、只有遠處隱約獸吼和近處窸窣聲的雪林間顯得格外刺耳,仿佛在向周圍所有潛伏的獵食者宣告他們的位置和虛弱。

  慕雨柔的心跳如擂鼓,幾乎要撞破胸膛。

  她緊緊靠著林凡,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和壓抑的喘息。

  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和汗味。

  但奇異的是,這份真實的觸感和氣息,反而沖淡了她心中一部分虛無的恐懼。

  至少,他們在一起,至少,他們還在掙扎,還在向著「生」的方向,哪怕只是蠕動。

  林凡則繃緊了全身每一根神經,一邊用盡全力支撐著兩人大部分體重。

  艱難邁步,一邊如同最警覺的獵豹,豎起了耳朵,捕捉著周圍一切可疑的聲響。

  那些窸窣聲越來越近,他甚至能分辨出。

  有幾個方向的聲音,已經近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距離。

  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在心中瘋狂吶喊,榨取著剛剛恢復的那一絲力氣,以及身體裡最後一點潛能。

  就在他們歪歪斜斜,幾乎是用身體撲向後面那狹窄黑暗的洞口時。

  「沙沙沙!」

  「嗤啦!」

  周圍林間,那些壓抑的、試探的窸窣聲,驟然放大了數倍。

  變得大膽、密集、肆無忌憚。

  仿佛無形的禁錮被打破,潛伏的獵食者們,終於不再掩飾自己的貪婪和急迫。

  甚至能清晰地聽到,某種銳利堅硬的爪子刮擦粗糙樹皮的聲音,就在左側不遠處的樹幹上響起。

  還有低沉壓抑的、帶著濕漉漉粘液感的、充滿貪婪和饑渴的喘息聲。

  從右側、後方,多個方向同時傳來,迅速逼近。

  危險!

  致命的危險,已經觸手可及!

  林凡和慕雨柔心頭警鈴瘋狂炸響,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傷痛和疲憊。

  「進去!」

  林凡用盡最後力氣,低吼一聲,幾乎是抱著、推著慕雨柔,兩人用肩膀和身體。

  踉蹌著、翻滾著,跌跌撞撞地撲入了身後那狹窄黑暗,散發著濃重泥土氣息、苔蘚腥味和歲月沉澱下的陰冷氣息的洞口。

  「噗通!」

  「咚!」

  兩人幾乎是摔了進去,重重地跌倒在冰冷堅硬,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土。

  渾身的傷口再次受到撞擊,劇痛讓兩人眼前發黑,幾乎昏厥。

  洞外,幾乎是他們撲入洞內的下一秒,就傳來了幾聲充滿焦躁、被戲耍般的惱怒低吼。

  以及生物迅速靠近洞口、爪子踩踏腐葉和泥土的「噗噗」聲。

  那些聲音在洞口附近徘徊,帶著試探和猶豫,似乎對這片區域殘留的、屬於白金小樹「歸寂」之力的淡淡餘韻。

  以及那怪狼乾癟屍體散發出的死亡氣息,依然心存忌憚,不敢立刻闖入。

  但那種貪婪的窺伺感和步步緊逼的威脅,如同實質的寒氣,從洞口瀰漫進來。

  洞內,一片漆黑。

  光線被厚重的藤蔓和曲折的洞口徹底阻隔,眼睛在這裡完全失去了作用。只有聽覺和嗅覺,被放大到了極致。

  能聽到彼此粗重痛苦,顫抖而又帶著劫後餘生極致恐懼的喘息聲。

  在狹小、似乎有些封閉的空間內迴蕩、放大,敲擊著耳膜。

  能聞到濃重的、帶著潮濕霉味的泥土氣息,生長在石壁上的苔蘚特有的腥氣,還有歲月沉積下來的、灰塵和陳腐的味道。

  當然,還有他們自己身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汗味。

  黑暗,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將他們吞沒。

  不僅僅是視覺上的黑暗,更是心靈上沉重的、未知的壓迫。

  暫時的安全並未帶來絲毫輕鬆,反而像一副更沉重的枷鎖,套在了他們的脖子上。

  黑暗中有沒有其他危險?

  這個洞有多深?

  通向哪裡?

  他們傷勢如此之重,在這毫無光線的環境裡如何處置?

  洞外那些徘徊的獵食者會不會最終按捺不住衝進來?

  那株在丹田內陷入沉寂、不知何時才能恢復的白金小樹,未來又會如何?

  無數的問題,纏繞上心頭,帶來窒息般的絕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

  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在死寂的黑暗中,成為唯一鮮活、卻也無比脆弱的聲音。

  林凡在令人心慌的黑暗中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住喉嚨口的腥甜和翻騰的氣血。

  他動了動手指,觸碰到身下冰冷粗糙的石地。

  然後,他開始摸索,極其緩慢地,向著記憶中慕雨柔跌倒的方向摸去。

  指尖先是碰到潮濕的泥土,然後是冰冷堅硬的岩石稜角。

  接著,觸到了一片冰涼細膩的、屬於人體的肌膚——是慕雨柔的手。

  她的手冰涼,甚至在微微顫抖,指尖因為緊張和恐懼而蜷縮著。


  林凡的手同樣冰冷,布滿血污和泥土。

  他摸索著,找到她的手,然後,用自己那幾乎沒什麼力氣、卻異常堅定的手。

  將那隻冰冷顫抖的小手,緊緊握住。五指穿過她的指縫,牢牢扣住。

  掌心相貼的瞬間,兩人都微微顫了一下。

  慕雨柔的手先是下意識地想要瑟縮,但隨即,感受到了那隻手上傳來的、儘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溫度。

  和那股不容置疑的、緊握的力量。

  她停止了退縮,冰涼的手指,慢慢地,帶著一絲遲疑。

  最終也回握住了林凡的手。

  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確認這份真實的存在。

  沒有言語。

  在這吞噬一切的黑暗和絕境中,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只有通過交握的雙手,從對方同樣冰冷、顫抖卻緊握的手中,汲取著這絕境之中唯一的、微弱的溫暖。

  以及,那份縱然渺茫如風中殘燭,卻依然在彼此眼中、心中倔強燃燒著的,堅持下去的勇氣。

  他們依偎在一起,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壁,面對著洞口方向。

  雖然那裡只有一片黑暗,和黑暗中傳來的、令人心悸的徘徊聲。

  漫長的、危機四伏的蠻荒雪林之夜,仿佛在這一刻,才真正拉開了它那沉重、血腥而未知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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