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寒冥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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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夢嬌繼續道:

  「是我和柳晴特意去符籙殿,請一位相熟的師妹幫忙繪製的。品階不高,但激發之後,可暫時驅散尋常寒煞之氣,對抵禦北境的酷寒或有些許用處。你……省著點用。」

  林凡接過布包,感覺入手沉甸甸的,這重量不僅來自圖卷和符籙,更承載著水夢嬌和柳晴這份雪中送炭、厚重如山的情誼。

  他喉嚨有些發緊,正欲鄭重道謝,水夢嬌卻突然上前半步,拉近了距離,聲音壓得極低。

  幾乎是以傳音入密的方式,將一縷細微卻清晰的聲音直接送入林凡耳中:

  「此外,柳晴同我說你務必小心趙磐。」

  林凡心頭一跳,抬眼看向柳晴。

  柳晴眼神銳利,繼續傳音道:

  「他是趙乾的堂兄,二人關係匪淺,同屬一脈。你當眾擊敗趙干,又間接導致與他們交好的張狂落敗,令他們那一脈在宗門內顏面大損。趙磐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修為已達開脈後期,遠非趙干可比。在宗門之內,他們尚有些顧忌,一旦你離山,失去了宗門規矩的庇護……明里暗裡,都需提防。」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其中的警示意味,林凡已然明了。

  他想起大比時趙磐那沉穩厚重、卻暗藏鋒芒的眼神,心中頓時蒙上了一層陰影。

  內憂未除,外患又添。

  「師姐之恩,林凡……銘記五內。」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這沉重無比的一抱拳,所有的感激與承諾,都蘊含在這簡單的動作之中。

  水夢嬌深深望了他一眼,那目光複雜難明,似有千言萬語,有關切,有擔憂,有鼓勵。

  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樣情愫,最終卻只凝結成最簡單、也最沉重的四個字:

  「活著回來。」

  說罷,她不再多言,毅然決然地轉身,素白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划過一道孤寂的弧線。

  很快便消失在居所迴廊的深沉陰影之中,自始至終,未曾回頭。

  林凡知道,這不是絕情而是理智。

  她深知,有些路,註定要獨行,過多的牽絆與依依不捨,反而會成為前行者的負累。

  握著手中尚存一絲水夢嬌體溫的包裹,林凡將心中翻騰的情緒強行壓下,眼中重新恢復了冰冷與堅定。

  他不再猶豫,將布包小心收好,體內靈力微轉,流雲訣悄然運行,身形一晃。

  便如鬼魅融於雪夜,悄無聲息地沒入了落雲山脈沉沉的夜色與愈發急促的風雪之中。

  他並沒有選擇前往宗門內部常用有專人看守的大型傳送陣,儘管那樣可以瞬間抵達數千里之外。

  也沒有去山下的坊市租賃代步的飛行法器,哪怕是最低階的紙鶴或是浮空舟。

  同樣也沒使用星輝光輪,因為那樣目標太大,行蹤極易被有心人,比如趙磐之流追蹤或泄露。

  他選擇了一條最原始也最隱蔽的道路——徒步跋涉。

  憑藉記憶中對於北方極境的模糊認知,以及體內那縷在與寂滅劍意持續對抗中變得愈發敏銳堅韌的靈覺。

  林凡如同一個孤獨的旅人,又像一頭受傷的孤狼,義無反顧地扎進了茫茫群山與無垠雪原之中。

  向著那傳說中萬物凋零玄冰的苦寒之地,開始了漫長而艱險的征程。

  初始的數日,尚在落雲山脈勢力範圍的邊緣地帶穿行。

  雖然早已是天寒地凍,呵氣成冰,呼吸間肺腑都像是被小刀刮過。

  但偶爾還能看到其他修士駕馭著各色遁光,如同流星般掠過灰濛濛的天際。

  有時,在一些巨大的背風山谷里,還能發現一些小型修真家族或散修組成的臨時聚居點。

  點點昏黃的燈火在漫天風雪中頑強地閃爍,散發出渺小卻真實的溫暖氣息。

  林凡儘量避開這些人多眼雜之處,遵循著晝伏夜出的原則,藉助夜色和風雪掩護行蹤。

  白天,他尋找隱蔽的冰洞或岩縫,打坐調息,對抗體內劍意的反噬,同時研讀水夢嬌所贈的堪輿圖規劃路線。

  夜晚,他才在風雪中艱難前行,依靠偶爾激發一張「暖陽符」來驅散周身的刺骨寒意。

  符籙產生的溫暖靈光如同一個小小的氣泡,將他包裹,暫時隔絕外界的酷寒,讓他能稍微喘口氣。


  但符籙效果有限,他必須精打細算地使用,大部分時間,仍需依靠自身的意志力和靈力硬抗。

  約莫十日之後,隨著不斷向北深入,最後一絲人煙痕跡也徹底斷絕。

  仿佛跨過了一條無形的界限,界外尚有一絲生機,界內則是絕對的死寂。

  放眼望去,天地間只剩下一種顏色,邊無際、令人心悸的死寂之白。

  連綿起伏的雪原,如同凝固的白色巨浪,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巍峨的冰川,如同巨龍僵硬的屍骸,橫亘在大地之上,散發著幽藍色的寒光。

  呼嘯的風雪成為了這個世界唯一的主宰,它們咆哮著,旋轉著,吞噬了一切其他的聲音,連時間的流逝感似乎都被這極致的寒冷凍結了。

  這裡的寒氣已然發生了質變。

  它不再是普通的低溫,其中更夾雜著一絲絲、一縷縷源自這片天地本身、歷經萬古積累而成的玄冰煞氣。

  這種煞氣極為可怕,它不僅能夠侵蝕消磨修士體表的靈力護罩,甚至能透過護罩。

  緩慢地滲透凍結修行者的氣血乃至神魂。

  林凡曾親眼看到一頭誤入此地的二階雪狼,僅僅在外圍徘徊了半日,便眼神呆滯。

  動作僵硬,最終哀嚎著倒下,血肉魂魄竟似被從內而外凍成了冰渣,一觸即碎。

  面對如此惡劣的環境,林凡不得不時刻運轉靈力,在體表維持著一層極薄卻韌性十足的灰濛濛靈光護罩。

  這層護罩對靈力的消耗極大,而且需要他集中精神不斷微調,以應對無處不在的玄冰煞氣的侵蝕。

  他多次依照堪輿圖上的指引,試圖尋找那些可能存在的古傳送陣殘跡,希望能藉此縮短這漫長得令人絕望的路程。

  然而,歲月的變遷,加上極寒環境的殘酷侵蝕。

  絕大多數標註點都已徹底湮滅在不知多厚的冰雪之下,無蹤可尋。

  偶爾運氣好,能根據地形找到一些疑似遺蹟的地方。

  但看到的也僅僅是幾塊靈韻盡失、結構崩壞的碎石斷壁,被厚厚的冰層覆蓋,毫無利用價值。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破滅,若非心志堅定之輩,只怕早已被這種絕望感壓垮。

  這一日,他按照堪輿圖的指示,來到了一處巨大得超乎想像的冰裂谷前。

  根據圖上的標註,這條名為「寒冥淵」的冰裂谷。

  蜿蜒曲折,深不見底,如同大地上的一道巨大傷疤。

  地圖旁還有一行小字注釋:若能成功穿過此淵,可節省近半繞行外圍莽莽冰川的腳程。

  但淵內環境詭譎,煞氣尤重,時有詭異寒潮與冰獸出沒,慎入!

  站在深淵的邊緣向下望去,兩側是高達千丈,光滑得如同鏡面般的幽藍色冰壁。

  直插灰濛濛,仿佛永遠陰沉的天際。

  光線到了這裡,似乎都被那極致的寒冷吞噬了大半。

  谷內一片幽暗,瀰漫著一種亘古的死寂。

  風雪聲被高聳狹窄的冰壁約束、反射放大,形成一種低沉持續不斷的轟鳴。

  如同無數冤魂在深淵底部哀嚎,重重地壓迫著耳膜與心神。

  谷內的寒氣,濃重得幾乎化為了實質,如同冰冷的濃霧,即便有護體靈光全力運轉。

  林凡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無孔不入夾雜著玄冰煞氣的冷意,正一點點地滲透進來。

  與他體內的寂滅劍意隱隱呼應共鳴,讓他不得不分出比平時更多的心神和靈力來壓制內外的寒意,步履維艱。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崎嶇不平、布滿冰棱和裂縫的谷底跋涉,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突然,就在他全神貫注應對腳下路況時,心湖之中毫無徵兆地警兆乍現。

  幾乎是同時,盤踞在他膻中穴的那團寂滅劍意核心,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這一次跳動,並非往常那種散發寒意的侵蝕,而是傳來一絲絕非來自他自身冰冷而陌生的共鳴悸動。

  這悸動,帶著一種同源卻又充滿敵意的陰寒氣息,源自更深、更黑暗的峽谷前方。

  林凡瞬間屏住了呼吸,將自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連護體靈光都刻意壓製得更為黯淡,整個人如同化作了冰壁上的一道不起眼的陰影。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縷靈覺,如同最纖細的蛛絲般,儘可能隱匿地向前方幽暗的谷道延伸探去。

  片刻之後,他臉色微變。

  在前方約數里處,一個巨大仿佛是自然形成的冰窟入口附近,他清晰地感應到了幾股隱晦卻帶著明顯血腥煞氣的靈力波動。

  同時,一股淡淡但絕不容錯辨新鮮的血腥味,隨著谷中微弱的氣流飄散過來。

  更讓他心頭驟然一緊的是,在那幾股靈力波動中,有一股最為陰冷詭譎的氣息。

  其屬性特徵,與他當初在宗門典籍中看到關於「黑煞教」的邪派功法描述,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黑煞教分教,他們果然在這極北之地活動。

  陳天雲之前的警告,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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