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劍冥峰慕寒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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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凡也無心去享受,或者仔細辨析那些從四面八方,看台的各個角落投射而來的目光。

  那些目光複雜無比,有難以置信的震驚,有對強者本能的敬畏。

  有探究他究竟憑藉何種手段以臨近開脈中期的實力逆伐開脈後期巔峰的好奇。

  當然,也少不了某些角落難以掩飾的、酸溜溜的嫉妒。

  這些外界的喧囂,評判與審視,此刻對他而言。

  都如同被一層無形的濾網過濾掉的雜音,無法在他心湖中掀起太多漣漪。

  他的世界,在贏得這場艱難勝利後的短暫片刻,是向內收斂的,是專注於自身的。

  他微微闔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意念如同靈巧的游魚,徹底沉入體內那片剛剛經歷過風暴的「戰場」。

  基礎功法《水潤涵金訣》無需刻意驅動,便自行緩緩運轉起來。

  帶著一股溫潤柔和的韻律,調和著因過度催動那縷銳利金系雷霆之力而略顯躁動灼熱的經脈。

  如同春雨滋潤乾裂的土地,悄然滋養著那些細微不易察覺的損傷。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面無形的水鏡悄然浮現,清晰地回放著剛才與韓厲交手的每一個驚心動魄的瞬間:

  韓厲那如同瘋牛般、勢大力沉卻失之靈巧的撲擊。

  自己如何在間不容髮之際,憑藉流雲訣提升到極致的身法。

  險之又險地避開那足以開碑裂石的拳頭,勁風颳過面頰帶來的刺痛感仿佛仍在。

  如何在那令人窒息的狂攻中,保持靈台的清明,敏銳地捕捉到韓厲因狂怒而暴露出那轉瞬即逝的細微破綻。

  比如他右肩每次發力前會有一個微不可查的提前聳動。

  以及最後關頭,被逼到擂台角落,退無可退時,那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引動潛伏在擂台石板下的稀薄地氣,以水靈之力包裹。

  再猛然吐出那支蘊含著自身微弱雷霆本源的水箭,攻其不意……

  尤其是最後那一指。

  並指點向韓厲膻中要穴時,指尖傳來的觸感並非簡單的擊中肉體,而是仿佛觸及到了一片奇異的意境領域。

  那是一種枯榮輪轉,生死交替卻又暗含勃勃生機的自然韻律。

  林凡心中明悟,這並非他刻意修煉的任何術法。

  而是他連日照料藥園,不避風雨,不辭辛勞,於無數草木的萌芽生長,繁茂凋零的細微變化中,不經意間領悟到的一絲微弱的「道」之痕跡。

  沒想到,在這生死一線的巨大壓力下,這絲平日裡幾乎感覺不到的領悟。

  竟然被逼了出來,自然而然地融入到了他那搏命一擊之中,使得那蘊含雷霆的水箭。

  在爆裂毀滅的特性之外,多了一絲難以言喻干擾對方生機運轉的奇異效果。

  或許,這正是能一舉破開韓厲護體煞氣,直擊其本源的的關鍵之一。

  「這種在極限壓力下被逼出的、對自身力量更精微的掌控和領悟,遠比單純閉關苦修一年得到的靈力增長更加珍貴……」

  林凡心中感慨。

  「這仿佛不僅僅是靈力的提升,更是對靈魂的一次淬鍊,一次洗禮。」

  然而,這份得來不易的短暫體悟與恢復中的寧靜,並未能持續太久。

  就好像平靜的海面突然被投入了一座萬年冰山,一股沉重如山嶽又熾烈如地心岩漿般矛盾的恐怖氣息。

  毫無徵兆地,從不遠處另一座剛剛結束對戰的擂台上瀰漫開來。

  這股氣息並非特意針對他林凡,更像是一種無意識間的自然散發。

  但它如同無形的風暴,瞬間席捲了小半個廣場。

  原本喧鬧的人群,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聲音戛然而止。

  許多原本還沉浸在觀戰,議論紛紛的弟子,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呼吸驟然變得不暢,胸口仿佛壓上了一塊巨石。

  一些修為剛剛踏入開脈境不久根基尚淺的弟子,更是悶哼一聲,控制不住地踉蹌後退數步,眼中充滿了驚駭。

  林凡霍然睜開雙眼。


  原本內斂的目光,在這一刻變得銳利如電,穿透空氣,直射向那恐怖氣息的源頭。

  只見那座比他所在的擂台更為寬闊,布置更加隆重。

  四周升起的結界光華也明顯厚重璀璨幾分的中央主擂台之上,一名身著樸素灰色布衣,身形挺拔如松的青年,正緩緩收勢站直。

  他的對手,一位同樣氣息不俗、在內門中小有名氣。

  以攻擊狂猛著稱的「炎槍」孫烈師兄,此刻已如同破麻袋般倒在擂台之下,人事不省。

  更令人心寒的是,孫烈身下的地面,竟然蔓延開一片細微閃爍著寒光的冰晶。

  連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被那股極致的寒意凍結,呈現出輕微的扭曲感。

  而那灰衣青年,面容堪稱平凡,丟進人堆里都很難立刻找出來。

  臉上看不出絲毫剛剛經歷了一場激戰後的情緒波動。

  既無勝利的喜悅,也無對對手的輕蔑。

  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得如同兩塊千古不化的寒潭之水,幽深冰冷。

  不起絲毫漣漪,卻又仿佛能吞噬掉周圍所有的光線,讓人望之心悸。

  他僅僅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刻意散發氣勢。

  卻仿佛自然成為了整個廣場的唯一焦點。

  一種內斂到極致,反而顯得更加深沉可怕的威嚴。

  以他為中心,無聲地瀰漫開來。

  他沒有看向剛剛引起一陣騷動的林凡,甚至沒有看向台下昏迷的孫烈。

  也沒有環視四周那些充滿敬畏的目光,只是如同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平靜地一步一步走下擂台,腳步聲幾不可聞,卻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慕……慕寒舟。是劍冥峰的慕寒舟師兄。」

  死寂之中,有人用帶著顫抖的聲音,艱難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嘶……好、好可怕的寒意。我感覺血液都要被凍僵了。」

  旁邊有人倒吸著冷氣,牙關都在打顫。

  「聽說他早就能夠鑄靈成功,卻一直強行壓制境界,打磨根基,就是為了在此次門派大典上一鳴驚人,奪魁而去。」

  「看來……此次大典的頭名,恐怕已經沒有懸念了。沒想到,『炎槍』孫烈師兄在他手下,竟然也支撐不了這麼久……」

  話語中充滿了無力感。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帶著難以掩飾幾乎是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敬畏。

  如同冰冷的溪流,不可避免地傳入林凡耳中。

  慕寒舟。

  這個名字,林凡自然聽過。

  這是此次落雲門門派大典開始前,就被所有弟子公認最有希望奪魁的幾位頂尖強者之一。

  其實力深不可測,遠非韓厲這種倚仗血脈狂化,力量虛浮的對手可比。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此人的氣息與韓厲的暴戾外放,如同熊熊烈焰截然不同。

  他冰冷如極地玄冰,顯然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經達到了一種堪稱化境的層次。

  如果說韓厲是一把揮舞滿是缺口的狂刀,那慕寒舟就是一把收斂於鞘中,卻散發著致命寒氣的絕世神劍。

  「若是在下一輪……與他相遇……」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林凡的心便猛地向下一沉,如同墜入了冰窟。

  剛剛因艱難戰勝韓厲而升起的那一絲微不足道的鬆懈和喜悅,瞬間蕩然無存。

  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徹骨的壓力所取代。

  這壓力,並非源於對方可能存在的惡意或者針對。

  而是來自於一種赤裸裸的、令人絕望的絕對實力差距。

  一種如同螢火仰望皓月、溪流面對瀚海般的浩渺之感。

  幾乎讓人生不出任何與之抗衡的念頭。

  這感覺比他面對韓厲狂化時,還要沉重十倍、百倍。

  高台之上,一直端坐、面色鐵青如水的王澤彬長老,在看到慕寒舟現身並展現出如此碾壓性的威勢之後。

  那陰鷙的臉上,竟難得地露出一絲極其難以察覺的緩和。


  甚至他那緊抿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冰冷而滿意的弧度。

  他的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台下林凡所在的方向,那眼神中蘊含的意思,不言自明。

  即便你林凡運氣好,僥倖過了韓厲這一關,那又如何?

  在慕寒舟這等真正的天才強者面前,你所有的掙扎和努力。

  也不過是螳臂當車,自取其辱罷了。

  最終的結局,早已註定。

  而始終端坐主位,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陳天雲。

  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淡模樣,只是在他端起手邊那盞靈氣氤氳的茶盞。

  欲要啜飲時,端著盞托的手指。

  幾不可察的微微地頓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短暫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林凡將高台上那無聲的交鋒盡收眼底,他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強行將體內因慕寒舟氣息衝擊而有些翻騰的氣血,以及心頭湧起的種種雜念。

  震驚無力,甚至是瞬間的彷徨,盡數壓了下去。

  此刻,任何無謂的情緒都是奢侈,都是通往失敗和毀滅的催化劑。

  他不再去看那道令人窒息的身影,毅然轉身,默默地走向專門分配給晉級弟子使用的調息區域。

  青石鋪就的地面,腳步落下,發出輕微而穩定的聲響。

  此刻,恢復實力,以最佳狀態應對接下來註定更加殘酷的戰鬥。

  才是唯一要緊之事,是生存下去的唯一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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