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漏網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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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小心翼翼地「觸摸」這片被棺槨死亡意志徹底浸染,主宰的法則環境。

  去適應甚至……極其微弱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嘗試「融入」其中。

  這個過程並非主動的迎合或投降,而更像是一種生存本能驅動下的極致偽裝。

  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落入萬古不化的冰封湖面。

  它無法改變冰湖的浩瀚與寒冷,卻開始本能地、艱難地調整自身,去理解並接納周遭這絕對的「死寂」。

  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就像是湖面上另一粒早已凍結的冰晶。

  這股由內而外、發生於微觀層面的微妙變化,帶來了一絲意想不到的舒緩。

  林凡原本因極致痛苦和恐懼而緊緊蜷縮、每一塊肌肉都僵硬如鐵的軀體,難以察覺地鬆弛了那麼一瞬。

  仿佛一直壓在靈魂上的千鈞重擔,被悄無聲息地移開了一角。

  雖然壓力依舊巨大,卻終於給了他一絲喘息的縫隙,一絲能夠重新「感知」外界的可能。

  也就在這生死一瞬的寶貴鬆弛間,他那模糊的、幾乎被劇痛和無處不在的威壓剝奪的視線邊緣,捕捉到了一絲異動。

  身旁不遠處水夢嬌那染血的,無力地搭在冰冷星輝光輪上的指尖,極其微弱地、難以察覺地顫動了一下。

  那顫動是如此輕微,如同蝴蝶扇動翅膀,在平時根本可以忽略不計。

  但在此刻這絕對的死寂和絕望背景下,卻像一根燒紅的針,猛地刺破了林凡意識中瀰漫濃重得化不開的絕望迷霧。

  「這次真的要死了嗎?不!絕不可能!」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驟然劈裂夜空的閃電,瞬間驅散了部分靈魂被撕裂的混沌和面對至高存在的無邊恐懼。

  一個最原始甚至有些蠻橫不講理的念頭,如同定海神針般,猛地錨定了他近乎渙散的意識。

  這念頭裡,沒有複雜的算計,只是求生的本能。

  它壓過了對那暗金棺槨的無邊懼意,壓過了靈魂被碾磨的極致痛苦。

  讓那搖曳欲滅的意識之火,重新聚焦,燃燒起一股不容置疑的求生火焰。

  求生的本能,被這點滴的牽掛徹底點燃。

  如同在乾燥的草原上投下了一顆火種,瞬間燎原。

  林凡開始以殘存如同遊絲般纖細卻異常堅韌的意志,瘋狂地引導體內那絲正與死亡環境產生微弱「共鳴」的混沌歸藏力。

  他瞬間明悟,試圖去對抗、去驅散那籠罩一切的棺槨意志,無異於螳臂當車、蚍蜉撼樹,只會加速自己的滅亡。

  唯一的生機,或許就在於「融入」。

  他順著歸藏力那極其微弱的適應性,將自己、水夢嬌以及陳默殘存的生命氣息,極力地收斂壓縮。

  偽裝成這血湖世界固有死亡氣息的一部分。

  他將心跳降到近乎停止的微顫,將血液流速壓至最低,如同老僧入定,又像是最高明的刺客隱匿於陰影。

  他們此刻,不再是三個闖入此地的生靈,而是要努力變成三塊冰冷毫無生機可言的殘骸。

  努力融入腳下這片無邊無際的、由死亡和廢墟構成的血湖。

  這個過程,兇險萬分。

  心神必須凝聚到極致,對自身力量的掌控要達到入微的境界。

  稍有不慎,氣息模擬出現一絲一毫的偏差,那微弱生靈的「不諧」感立刻就會被那至高無上的棺槨意志精準捕捉。

  瞬間便是被法則層面抹殺的下場,形神俱滅。

  而若是心神失守,在模擬死亡氣息的過程中。

  被周遭那無盡死寂、絕望的意念所同化侵蝕,那麼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靈魂將徹底沉淪,意識消散,只留下一具還能呼吸還有心跳。

  卻再也沒有「自我」的活屍,永恆地徘徊在這片死域。

  冷汗混合著尚未乾涸的血水,從林凡身體的每一個毛孔中不斷滲出。

  瞬間又被周遭陰冷的死亡氣息凍結,形成一層薄薄的血色冰晶,覆蓋在他的皮膚上。

  但他心神緊繃如滿月的弓弦,不敢有絲毫鬆懈,全部的精神力都傾注在對自身,水夢嬌和陳默氣息的完美偽裝上。


  這是絕境中唯一可能存在的,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生機縫隙。

  是他用盡所有智慧和勇氣窺見的一線天光,他必須抓住也必須成功。

  就在林凡剛剛完成這艱難無比、如同走鋼絲一般的偽裝,將自身與水夢嬌的氣息成功降至冰點。

  幾乎與周圍的死亡環境同調,再也分辨不出絲毫生靈痕跡的下一刻。

  穹頂那道如同世界傷疤的巨大裂縫中,積攢醞釀已久的毀滅性靈力,終於達到了飽和的頂峰。

  那團如同巨大黑暗心臟般緩緩搏動,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波動的暗紅靈力波動。

  最後劇烈地仿佛要掙脫某種束縛般搏動了一次,其光芒甚至瞬間壓過了裂縫後那雙暗金色的「眼眸」。

  隨即,一道無法用世間任何顏色來形容的光束,無聲無息地,如同審判之劍徑直墜落。

  它並非尋常意義上的熾亮光柱,反而呈現出一種吞噬一切光線,甚至吞噬「明亮」這個概念的暗沉。

  它的出現仿佛連「光」的存在本身都被其否定覆蓋。

  它並非精準地射向林凡、水夢嬌和陳默藏身的具體位置。

  或許在那至高意志看來,這種針對性的打擊已經是一種浪費。

  而是徑直轟擊在之前林凡催動星輝光暈最後閃耀、殘留著最明顯「異物」氣息的那片區域。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巨響,沒有絢爛的靈力對撞光華,甚至沒有太大的聲響。

  就像一塊燒到極致透明的烙鐵,輕輕燙入了一大塊凝固的、暗紅色的油脂。

  那片被光束籠罩的區域,空間本身發出了無聲的哀鳴,連同其中翻湧的血水、堆積如山的巨骨殘骸。

  以及幾十頭因為恐懼或被無形力場禁錮而來不及逃竄的扭曲怪物,在一瞬間「消失」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破碎炸裂,也不是靈力層面的氣化蒸發。

  而是徹徹底底地被抹除,歸於最原始的「無」,湮滅無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原地只留下一個邊緣光滑得如同鏡面、黑得深邃。

  仿佛連視線都能吸進去的圓形黑暗區域,散發著終極令人心悸的虛無氣息。

  那片區域,仿佛從未存在過任何東西。

  林凡藏在殘骸的縫隙間,透過那微小几乎不可見的間隙,清晰地「看」到了這恐怖的一幕。

  他的心臟在這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一股源自生命本能最原始的寒氣。

  從尾椎骨沿著脊柱瞬間衝上了天靈蓋,讓他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抹除……徹底的抹除……」

  他毫不懷疑,若他剛才有絲毫遲疑,或者心存僥倖。

  試圖依仗剛剛凝聚不久的星穹陣眼殘力去硬抗,那麼此刻被從這世間徹底乾淨地抹除的,就絕對是他、水夢嬌和陳默三人。

  這力量的層次已經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是真正的、涉及混沌底層法則清除。

  在這種力量面前,所謂的修為法寶,計謀都顯得蒼白無力。

  然而,致命的危機遠未解除。

  那道湮滅光束在將那片區域化為終極虛無之後,並未就此消散靈力。

  它如同擁有某種詭異的生命,或者像一滴落入清水中的濃墨,開始以那道圓形虛無區域為中心。

  向著四面八方緩慢地卻又帶著一種無可阻擋、不容置疑的態勢,擴散蔓延開來。

  它所過之處,無論是粘稠的血水、瀰漫的妖異靈力、各種奇形怪狀的巨骨殘骸。

  還是空間本身透出的微弱光線,盡數被那暗沉的光束邊緣觸及吞噬。

  歸於徹底的虛無,被從這方血湖世界徹底抹除。

  這是一種不留任何餘地,徹徹底底的淨化式抹除。

  這擴散的速度看似緩慢,實則穩定無比,按照其推進的軌跡和速度計算。

  最多再有十次呼吸的時間,那湮滅的邊界,就會觸及到林凡帶著水夢嬌和陳默控制著星輝光輪藏身的這片巨骨殘骸。

  與此同時,那道懸於穹頂、如同獰笑嘴角的巨大裂縫,在發出這毀滅性的一擊後。

  似乎也消耗了難以想像的龐大力量,開始劇烈地波動扭曲起來,變得極其不穩定。

  裂縫的邊緣處,甚至開始閃爍崩裂出細微的,如同黑色蛛網般的空間裂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裂縫之後,那雙一直冰冷俯視如同黑暗耀陽般的暗金色「眼眸」。

  其光芒也明顯黯淡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般灼灼逼人,帶著一種焚盡一切的威勢。

  但是,其中蘊含的那種冰冷的、漠視一切的、如同最高法則化身般的絕對掌控意志,卻絲毫未減。

  它依舊如那黯淡卻更具穿透力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不斷被抹除、擴大的虛無區域,審視著是否還有「漏網之魚」。

  「它的力量……並非無限?或者說,如此程度的直接干涉、這種層級的法則抹除,對維持這道裂縫本身、對此地固有的空間法則,也存在巨大的負擔甚至……反噬?」

  林凡忍受著靈魂和肉體的雙重劇痛,思維卻在極限的死亡壓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至關重要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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