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大荒之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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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罡風尖嘯,大荒之墟的邊緣如同煉獄的入口。

  這風不是尋常的風,更像淬毒刮骨的鋼刀被無形的巨手揮動,裹挾著碎砂礫和空間碎片在混沌虛空中瘋狂肆虐。

  灰黃色的天穹沉沉壓向大地,如一張浸透了萬古污血的破敗不堪的裹屍布,蓋住了下面起伏如洪荒巨獸脊背的暗色荒丘令人窒息。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熔化的焦炭和鐵鏽,空氣里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硫磺腐臭的血腥氣。

  還有一種更深入骨髓的源自遙遠紀元湮滅的深沉腐朽,這氣息仿佛帶有實質的重壓能凝結成塊灼燒肺腑,甚至腐蝕著護體靈光。

  原本氣勢洶洶的四派修士與烈火門、妖門百骸洞的人馬,此刻如同兩窩被颶風撕碎的螞蟻群狼狽不堪地從那片扭曲光影的死亡屏障中倒卷而出,狠狠砸落在相對「平靜」的焦黑戈壁灘上激起一片嗆人的塵埃。

  「噗——!」

  王月明重重摔落在地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噴出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淤血,腥甜的鐵鏽味瞬間在口腔炸開帶著濃烈的死亡氣息。

  他低頭望去胸前衣襟早已碎裂,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爪痕斜貫胸膛,邊緣皮肉翻卷血肉焦糊,殘留其上的恐怖妖力如同活物般「滋滋」作響。

  瘋狂侵蝕著他的經脈帶來焚心蝕骨的劇痛。

  他死死咬牙催動丹田內殘存的靈力沖刷傷口,那微弱的冰涼感帶來片刻喘息勉強將那足以讓人暈厥的痛楚壓了下去。

  目光穿透翻湧不定的灰色煞氣,死死釘在那片將他們無情驅逐的混沌之地——大荒之墟的外圍屏障。

  在那扭曲的光影中數十道恐怖的身影若隱若現,它們形態各異有披覆猙獰骨刺、背生雷霆骨翼如同山嶽般的巨蜥。

  有九首盤纏吞吐著瘟疫黑霧的可怖怪蛇,

  更有純粹由風暴與雷霆構成電蛇狂舞的元素生靈,每一次呼吸都引動周遭虛空震顫嗚咽。

  無一例外,它們周身散發著相當於御靈境威壓如同實質化的寒冰凍結神魂。

  僅僅是屏障邊緣溢散的氣息就讓開脈境的弟子們抱頭慘嚎,鑄靈境的長老們也面色煞白,氣血在體內翻江倒海。

  「這……這就是大荒之墟的守衛?僅僅是外圍就有如此恐怖的存在?『尋幽探秘』?宗門高層的情報簡直是把我們的命往油鍋里丟!」

  王月明心頭劇震一股絕望混合著被欺騙的憤怒直衝喉頭,又被強行咽下,此刻,任何動搖軍心的念頭都是致命的。

  一旁的金百橋,他那方曾威勢煌煌象徵著其鑄器宗師地位的玄鐵巨砧,此刻布滿了蛛網般龜裂的紋路其上燃燒的熾白庚金烈焰早已黯淡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顫抖:

  「金鱗雷犼幼獸!還…還有蝕骨風螭!那…那是焚天火魘嗎?」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屏障內一頭正仰天咆哮的凶獸——那巨獸渾身覆蓋著暗金色流淌著液態雷霆的厚重鱗甲,背脊嶙峋的骨刺間跳躍刺目的電弧。

  傳說中以雷霆為食,成年的金鱗雷犼可與真龍搏殺的洪荒異種!

  這種東西,竟然成群結隊盤踞在這鬼地方……我們的任務,還有完成的可能嗎?」

  恐懼如冰冷的藤蔓爬上金百橋的心臟,但身為太上長老的自尊和對宗門使命的執著讓他強行壓下逃跑的本能。

  他下意識地撫摸了一下巨砧上的裂痕,那是他力量的象徵也是沉重的負擔。

  「不止……」

  岳鐘山拄著玄黃尺,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著岩石。

  他那張素來沉穩枯槁的臉龐此刻毫無血色,土黃色象徵著大地守護的地脈重甲表面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枯樹皮蔓延,光芒閃爍不穩仿佛隨時會潰散。

  剛才正是為了救幾名被恐怖罡風席捲向屏障的弟子,他硬生生承受了一記如山巒傾塌般的隔空妖力衝擊。

  「屏障深處……還有更古老、更令人心悸的味道……沉眠的氣息……像是……某種巢穴。」

  他渾濁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五臟六腑傳來的移位般劇痛提醒著他此地的兇險。

  「眼前這些凶獸,恐怕不過是看門的惡犬。」

  「探明墟心異變……這根本不是探查,是填命!但宗門之令,焉能輕違?這些弟子……」


  他看著身後那些強忍著痛苦的年輕面孔,心頭如同壓著巨石。

  這片古戰場遺蹟的危險遠超他們任何一人的預估,其源頭恐怕比他想像的要駭人百倍。

  雲落生盤膝坐在一塊相對完整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黑岩之上。

  紫色的電弧如同細密堅韌的雷網,在周身噼啪流轉艱難地修復著因強行催動紫霄神雷而留下的撕裂般暗傷。

  他臉色陰沉如同滴出水墨,但目光卻凝練如開鋒的利刃穿透翻滾的煞氣,審視著這片被稱為「大荒墳場」的焦土焦土戈壁灘。

  大地布滿縱橫交錯的巨大龜裂,裂縫深處流淌著暗紅如血的岩漿如同大地尚未結痂不斷滲血的深廣傷口,散發出灼熱與硫磺混合的惡臭令人作嘔。

  那些被罡風砂礫和煞氣侵蝕了千萬年的嶙峋怪石,呈現出各種猙獰扭曲的姿態,宛如垂死掙扎的巨人被長矛釘穿的魔禽,每一道稜角都凝固著遠古大戰中生靈臨死前的無邊怨毒與絕望。

  更遠處幾座由無以名狀的巨大骸骨堆積而成的蒼白骨山在昏黃詭異的天光下,散發著令人心膽俱寒的死寂氣息,那黑洞洞的骸骨眼眶如同深淵凝望無聲地注視著這群闖入的不速之客仿佛在等待新的祭品。

  「此地,乃古戰場遺蹟。」

  白舊城的聲音突兀響起。他手中那柄古樸長劍斜點地面,灰黑色的劍鋒上一道清晰可見的灰白色爪痕觸目驚心。

  冰冷純粹的湮滅劍意以他為中心無聲擴散開來如同無形的巨大磨盤,將那些試圖從地面裂縫中升騰如怨靈觸手般纏繞向眾人的污穢煞氣悄無聲息地碾碎歸化於虛無。

  「煞氣凝結,萬古不化,怨念交織,自成絕域。」

  他的劍尖微微抬起,精準地指向屏障內一頭形如腐爛巨鳥周身纏繞著瘟疫黑霧正用巨大的骨爪瘋狂刨挖焦土的妖獸。

  「這些墟獸,汲取戰場凶煞之氣與隕落強者殘魂為生,生性厭憎一切活物外物。強闖?十死無生!」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這無情冰冷的判詞,屏障邊緣那本就扭曲不穩的光影猛然劇烈晃動如同平靜水面投入巨石。

  伴隨著一聲撕裂空間的尖銳嘶鳴,一頭形如太古巨蠍通體覆蓋著幽藍色詭異甲殼尾鉤閃爍著致命慘綠光芒的御靈境凶獸,猛地將半截猙獰身軀探出屏障。

  那顆布滿無數複眼的恐怖頭顱如同鑲嵌了上千顆惡毒寶石,瞬間鎖定了戈壁灘上距離較近氣息紊亂的人群。

  口中厲嘯再起一股混合著劇毒孢子與狂暴精神衝擊的無形波紋,如同死亡的漣漪無聲又極速地橫掃而來。

  所過之處堅硬的焦岩表面迅速被一層幽藍冰晶覆蓋,發出刺耳的「滋滋」腐蝕聲空間仿佛都在微微扭曲。

  「結陣!!!」

  王月明目眥欲裂厲喝如同驚雷炸響強提一口幾近潰散的道基靈氣,一口本命精血噴在掌心雙手猛然劃出道訣。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碧藍水幕瞬間張開如同倒垂的天河,將身後驚魂未定的落雲門弟子盡數籠罩。

  劇毒波紋狠狠撞在碧藍水幕上發出「嗤嗤」巨響,水幕劇烈狂震表面迅速被幽藍冰晶蔓延攀爬。

  「王月明身形半蹲足下大地龜裂,雙臂青筋暴突道袍無風自動,那碧藍光幕上漣漪狂閃,每一次震盪都震得他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焦土上。」

  「撐住!必須撐住!他們……都是門內年輕一代的種子!」

  每一份靈力透支帶來的經脈灼痛,都不及守護同門的壓力萬分之一重。

  幾乎在王月明厲喝出聲的同一剎那!

  凌霜動了!

  她沒有言語,唯有劍指併攏凌空點出!

  一個灰濛濛帶著寂滅萬物氣息的劍域瞬間擴展開來如同一個無形的巨碗,將劍靈門弟子牢牢護住。

  劍域邊緣灰芒急旋,那些觸及的劇毒煞氣和狂暴精神衝擊如同投入虛無的黑洞,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盪起便被徹底湮滅。

  金百橋暴吼一聲周身庚金烈焰沖天而起熾白刺目,化作一道熊熊燃燒的火焰高牆。

  烈焰如怒龍翻騰,毒煞冰晶甫一接觸瞬息汽化消散於無形。

  「起!」

  孟江雙掌裹挾著黃芒,如同開山巨斧般重重拍擊在腳下的焦土之上。

  轟隆聲中一面厚實無比的土黃色光幕拔地而起,帶著沉重的大地脈動之力硬生生撞碎了橫掃而來的衝擊波。

  一時間碧藍水光、寂滅灰芒,熾白金焱和厚重玄黃四色靈光在戈壁灘上交織閃耀,勉強構築起一道搖搖欲墜的生命防線。

  然而這隔空一擊的餘威依舊恐怖,陣中修為稍弱的弟子如遭重錘猛擊紛紛慘叫著口噴鮮血,臉色瞬間灰敗下去不少人眼前一黑便直接昏死過去,濃郁的血腥味混入煞氣之中。

  對面烈火門與妖門所在的區域更是血光沖天妖力爆裂!

  赤燎老怪手中那條血焰長鞭如同活過來的毒蛟巨蟒瘋狂舞動,抽打來襲的毒煞波紋,竟然硬生生抽散炸開,炸成一團團腥臭污穢的黑霧。

  端坐於森白骨王座之上的千骨夫人,眼眶中兩團幽綠魂火驟然熾盛如鬼眼,蝕魂屏障劇烈波動如同沸騰的墨池,將無形的精神衝擊消弭於無形之中。

  此刻,雙方隔著數百丈布滿嶙峋怪石與巨大龜裂的焦土戈壁遙遙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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