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凶獸檮杌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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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燙的赤紅岩漿在巨大的地窟中翻騰咆哮,如同地獄血池噴發,灼熱的氣浪扭曲了空氣,空氣里塞滿了硫磺混合著濃重血腥的惡臭,幾乎令人窒息。

  熔岩池邊,赤燎老怪——烈火門新晉太上長老,身披繡滿火焰紋飾的赤紅法袍,臉色陰沉得如同能擰出墨汁來。

  他枯槁的手指死死扣著掌中一枚東西。

  正是那枚剛從千里之外雪霧山殘骸中緊急回收布滿蛛網般裂痕,核桃大小的氣息奄奄到近乎死寂的幽暗妖丹殘破的一角。

  此刻,在他強大的靈識感知下,能清晰「看到」妖丹最深處,一縷微弱的妖魂本源正在某種秘法維繫下陷入沉眠。

  而其核心處!

  四道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散發出令人心悸道韻的印記——一道紫霄神雷符!一道湮滅灰劍氣!一道焚天真火紋!一道厚重地脈印!

  如同四隻冰冷俯瞰的眼睛,牢牢烙印其上。

  死死禁錮著它,也如同燈塔般,不斷釋放著無聲的嘲弄和窺視!

  「哼!」

  赤燎老怪喉中發出一聲低沉壓抑到極致的咆哮,眼中怨毒與不甘的火焰幾乎要噴發出來。

  「雲落生!白舊城!岳鐘山!金百橋!四個老而不死的狗東西,好陰毒的手段。竟布下如此難纏的追蹤禁制,連檮杌大人的『尋首道引』都未能將其完全隔絕屏蔽。」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在他對面,熔岩地窟最深處的幽暗陰影里,一座由無數慘白骨獸骨骼猙獰拼接而成高達數丈的巨大王座無聲矗立。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仿佛由最深沉的陰影與流動灰霧構成的模糊人形。

  唯有那對眼眶處,兩團跳躍的幽綠色魂火,散發著森然鬼魅的氣息,正是妖門百骸洞的洞主——千骨夫人!

  一陣飄忽不定、帶著九幽陰風般徹骨寒意的聲音在熾熱的地窟中迴蕩,形成詭異冰火兩重天:

  「慌什麼?妖魂覓首,乃是檮杌大人源自血脈深處的怨毒意志所驅,無可阻擋,天地難阻。那四個老鬼的印記,如同惡瘡膿包般令人厭棄,卻也……成了最醒目的『路標』。」

  幽綠的魂火妖異地跳躍了一下,透出令人骨髓凍結的算計:

  「他們自以為布下了天羅地網,只待我等送上門去,守株待兔?殊不知啊……那封印著檮杌大人神首的『葬首淵』,其本身就曾是太古神魔喋血的戰場,更是禹皇親手布下的絕殺之地。

  萬古凶煞聚集,天道法則殘缺!

  待他們四派精銳齊聚淵畔,為了爭奪那凶戾滔天的檮杌首級而自相殘殺、疲於應付淵內兇險之時……」

  她聲音拖長,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

  「便是我等以葬首淵為核心,舉行『萬靈血祭』,恭迎檮杌大人神首歸位、重臨大地的最佳時。屆時,那四派齊聚的精銳弟子,長老執事……」

  魂火驟然暴漲,陰冷的聲音如同玄冰炸裂:

  「便是獻給檮杌大人,助其掙脫封印恢復遠古榮光的——最佳祭品!」

  「桀桀桀……」

  尖銳、詭異、如同夜梟啼哭般的笑聲在地窟中驟然響起,混合著赤燎老怪的怨毒咆哮與千骨夫人的陰冷低笑,如同無數隻冰冷的手爪撓刮著滾燙的岩石。

  搖曳不定的熔岩紅光之下映照出下方巨大洞窟深處,數量足以令人頭皮炸裂的「祭品」。

  麻木的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有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凡人,也有神色驚恐、修為盡數封禁的低階修士……絕望的氣息如同粘稠的黑色瀝青,在這罪惡的血巢深處無聲地瀰漫、凝結、發酵!

  一張以蒼生為棋大地為秤盤,上古巨凶為利刃的滔天巨網,在四派掌門長老們以為終於斬斷禍根鬆了一口氣之際,於更深沉、更血腥的黑暗深淵中,悄然撒向這風雲變幻的古老大荒。

  ……

  隱淵山脈深處,終年不散的灰紫色瘴氣,宛如上古巨獸垂死的嘆息,沉甸甸地覆蓋在千仞峭壁與虬枝盤曲的枯木林上方。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每一次吸氣,那股混合著硫磺、腐土與某種未知腥甜的詭異氣味便灌入肺腑,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灼燒腐蝕。

  絲絲縷縷活物般的「黑灰之氣」,悄無聲息地從岩縫地隙中鑽出,纏綿攀附上護體靈光,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微響,頑強地進行著無聲的侵蝕。


  落雲門長老王月明,一襲青衫,穩穩立於一處陡峭如鷹喙俯衝的懸岩邊緣,衣袂在夾雜著毒瘴的罡風中獵獵翻飛。

  他腳下,是深不見底名為「葬首淵」的絕谷。

  谷底不見雲霞,只有一片粘稠如墨偶爾泛起詭譎暗紅漣漪的異質氣流在翻滾。

  此地,正是承載著凶獸檮杌「尋首」烙印的妖魂最終消失之地,也是落雲生太上長老那的「九霄雷引蹤」徹底斷絕感應之處。

  死寂的深谷深處,仿佛潛伏著吞噬一切的巨口。

  王月明身後半步處,落雲門執事堂的核心弟子陳默正屏息凝神,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雙手穩如磐石,小心翼翼地操控著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卻流淌著玄奧光華的「地脈羅盤」。

  羅盤中央,一枚由太上長老落雲生親手煉製的紫色雷印虛影懸浮其中,細如微塵卻散發著一股煌煌天威,此刻正劇烈震顫著。

  那根指引方向的指針,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死死壓制,直挺挺地釘向深淵方向。

  然而,那本該無比清晰的追蹤印記,在觸及谷底那片粘稠黑暗邊緣的剎那。

  如同投入了虛無的懷抱,徹底湮滅再無絲毫感應。

  「王長老…雷引…徹底斷了!」

  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冰冷的岩石表面。

  「那底下…有東西…在吞噬一切探測之力!連、連太上長老的印記都被屏蔽了……」

  一股源於神魂深處的寒意陡然躥起,仿佛那深淵黑暗的深處,正有一雙冰冷的眼睛穿透重重障礙,無聲地回望著他,讓他毛骨悚然。

  王月明並未回頭。他全部的元神意念已如千絲萬縷的無形觸手延伸而出,強行探入那翻湧著不祥氣息的無盡黑暗。

  反饋回來的,並非空茫一片的虛無。

  那是無數混亂、暴虐、充滿最原始「饑渴」感的古老思維碎片。

  它們如同千萬隻沾滿污穢粘液的冰冷鬼爪瘋狂抓撓著他的意志觸鬚,妄圖將一絲理智拖入。

  縱使鑄靈境界的王月明也堪堪勉強守住心神,只怕瞬間就會被那股陰寒污穢侵入神髓。

  他臉色微微蒼白,強行按下神魂中傳來的陣陣悸動與噁心。

  「不…」

  王月明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從深淵傳出,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是吞噬。」

  他銳利的目光穿透翻滾的瘴氣層,落在對面同樣陡峭宛如被天神巨斧劈開的漆黑山崖之上。

  「是一種…『同化』。那妖魂已與此地徹底相融。或者說…」

  他頓了頓,吐出一個令人心頭髮冷的推斷。

  「此地本身或許本就是檮杌頭顱封印的一部分,它只是在…『回家』。」

  這葬首深淵的氣息之邪異深沉,遠超宗門典籍所記載。

  王月明心中凜然,一股沉重的預感壓了下來。

  此行,恐怕遠非追捕殘餘妖魂那麼簡單。

  幾乎在他話音方落之際。

  「呼啦——!!!」

  對面那死寂的崖壁之上,一片刺目的、如鮮血潑染般的赤紅光芒驟然爆發。

  數十面燃燒著幽碧色火焰的巨大旌旗憑空顯現,如同地獄之火瞬間點燃整片崖壁。

  猙獰的烈焰圖騰在旗面上舞動扭曲,灼熱卻又污穢的氣浪排山倒海般推開濃稠瘴氣,顯露出後方密密麻麻由巨石與獸骨搭建而成的臨時營寨輪廓。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蝕道黑氣的氣息混雜著,撲面而來。

  營寨核心,赫然可見一座由慘白巨大獸骨壘砌而成高達十丈的猙獰王座。

  王座上端坐著的身影,正是妖門百骸洞之主,千骨夫人。

  她周身籠罩在模糊的暗影中,唯有兩個深邃的眼眶跳躍著兩團幽綠如毒液的魂火,冰冷刺骨地「望」了過來。

  那道目光,瞬間刺穿了空間直插觀者的神魂深處,帶來一陣尖銳的劇痛。

  她巨大的骨座一側,一身赤袍、如同人形焦炭般的赤燎老怪咧開嘴,露出森然笑容。

  他枯瘦的手掌中,正托著那枚布滿蛛網般裂痕、氣息奄奄的幽暗殘破妖丹。

  嘴角勾起的譏誚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嘲諷,隔著深邃的峽谷與翻湧的毒瘴,遙遙鎖定了王月明。

  「落雲門的小蟲子們,倒是有幾分狗鼻子。」

  赤燎老怪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骨頭,尖銳刺耳,直接穿透山谷的死寂,帶著濃重的傲慢與鄙夷。

  「只可惜,來早了!檮杌大人的頭顱,豈是爾等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有資格瞻仰覬覦的?」

  他枯槁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顆瀕臨破碎的妖丹,隨著他的動作妖丹中落雲生打入的四道追蹤印記的光芒,竟又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幾分,仿佛隨時要徹底熄滅。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羞辱和挑釁。

  「轟——咻!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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