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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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窟內,硫磺的刺鼻混合著腐朽草木的氣息,那仿佛凝固了時間、足以壓碎靈魂的絕望,終於像初春湖面的薄冰,「咔」一聲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悄然鬆動。

  空氣中令人窒息的哀嚎與瀕死呻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強忍痛楚的嘶嘶吸氣,以及壓在喉嚨深處的、劫後餘生的慶幸低語。

  一種堅韌的、微弱卻倔強的生命力,開始在這寒冰地獄的罅隙里頑強地滋生。

  林凡幾乎把自己「鑲」進了角落的岩壁。

  背脊緊貼著的奇異「溫玉苔」,滲出令人貪戀的暖意和絲絲縷縷幾不可察的靈氣,如同沙漠旅人遇見一滴甘泉,勉強吊著他油盡燈枯的身軀。

  他腫脹的眼皮費力掀開一條縫,模糊的視線穿透蒙蒙藥霧,固執地追逐著那個在傷員間穿行的身影——水夢嬌。

  她的步法不復平日的輕盈飄逸,帶著一絲急切,可每一步落在地面冰霜上,都踏得異常沉穩,仿佛腳下生根。

  目光掃過周遭,同門們蠟黃或青灰的臉色上,象徵死氣的灰暗正艱難褪去,一絲絲血色如同蝸牛爬山,極其緩慢地攀上臉頰。

  更令他心頭微顫的是,他們眼中那曾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的求生之火,此刻竟添了「油脂」,雖然微弱,卻穩定地、一點點地明亮起來!

  心口那塊凍僵已久的大石,「咔噠」一聲,終於裂開一道縫隙。

  一股滾燙的洪流——混雜著鋪天蓋地的疲憊、劫後餘生的狂喜,以及「我們真的從地獄爬回來了」的真實感——猛地從裂隙中洶湧噴出,沖刷著四肢百骸!這股暖流如此猛烈,以至於他腫脹麻木的唇角,竟不受控制地、極其緩慢地向上牽扯,扯出一個扭曲難看,卻又無比真實的笑容。

  洞口微弱的光線調皮跳躍,冰焰草逸散的清冷光輝,無聲地落在林凡劫後餘生的笑臉上,竟莫名渲染出一種動人心魄的暖意。

  這就是他們的避難所——寒冰地獄的一道傷口。

  刺骨的寒意與冰焰草獨特的清冽氣息如同兩條惡龍般糾纏不休,卻被腳下、壁間溫玉苔散發的柔和暖光死死按住,達成了一種詭異而脆弱的平衡,凝成這片朦朧的、帶著奇異溫度的霧靄。

  墨綠色的苔蘚在幽光中如同流淌著生命之河,光影斑駁跳躍,落在每一位弟子布滿血污、疲憊不堪卻終於能放鬆一絲緊繃神經的臉上。

  林凡盤膝坐在苔蘚最豐茂、靈氣最盛的角落。

  每一次深沉的吐納,都牽扯著左臂上那三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

  傷口深處,殘留的冰毒如千萬根細小的冰錐正在瘋狂攪動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萬幸的是,《靈藥訣》催動的、堅韌如藤蔓般的生機正死死壓制著那股試圖侵蝕一切的冰冷惡力,鮮血不再涌流。他閉目凝神,將脆弱的神識沉入丹田——

  「嘶……」心底猛地一沉。

  視野中如同經歷過天災肆虐的荒原!原本如溪流般奔騰的靈力,此刻稀薄得可憐;賴以搬運周天的筋脈壁更是遍布蛛網般的細小裂痕,脆弱得仿佛隨時會崩裂!

  然而,胸前那塊緊貼肌膚的古玉,此刻卻變得「清晰」無比!一種沉甸甸的、充滿壓迫感的「搏動」,透過冰冷的皮膚清晰地傳來!

  那寄居其中、一直蟄伏的鬼將殘靈……它甦醒了!

  像一頭在漫長冬眠中被某種致命誘惑驚醒的凶獸,焦躁不安地低吼著!它在渴求什麼?是冰焰草內那冰火交織、逆亂狂暴的力量?還是這片茫茫雪域深處,被永恆冰封掩蓋著的、更為古老、更為兇險的秘密?!

  林凡強行壓下這個令人頭皮發麻的念頭,鬼將殘靈是他最深的秘密,也是最危險的底牌,此刻絕不能分神半分!

  目光下意識投向對面。

  郭傑仰躺在厚厚的冰鬣狼皮上,腰腹間那道巨大的撕裂傷,如同被無形巨口啃噬過,深可見骨的景象令人心膽俱寒!

  邊緣的皮肉猙獰地外翻著,露出裡面仍在頑強蠕動、滲著血絲的新鮮血肉——那是水夢嬌不久前才將他潰爛流膿的腐肉生生剜去!

  此刻,冰焰草霸道無比的藥力正瘋狂催發著生機,無數細如髮絲的肉芽如同飢餓的白色小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爬、交織、試圖彌合這道可怕的創傷!每一次血肉的黏連,都帶來令人發狂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奇癢!

  郭傑額角的冷汗早已匯成了溪流,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尚存餘溫的狼皮上,瞬間化作一小片蒸騰的白霧!


  他口中死死咬著一截堅韌的寒鐵藤蔓,牙關深陷,粗壯的頸部青筋爆起,全身肌肉都在無意識地劇烈痙攣!

  可他的目光卻死死釘死在洞頂上那些嶙峋尖銳、閃爍著寒光的冰棱上!

  仿佛要將那鑽心蝕骨、幾乎將理智焚盡的痛苦,一股腦地灌注進去,與那萬年不化的寒冰融為一體!

  二階妖獸!僅僅是那巨鹿擦身而過時帶起的罡風餘波,就差點把他這個本就只剩半條命的傢伙撕得粉身碎骨!

  若不是林師弟拼死尋來的冰焰草,硬生生將他從鬼門關拽回,他此刻早已是一尊掛滿冰霜、毫無生息的人雕!

  劫後餘生的慶幸,在持續不斷的劇痛面前,早已被沖刷得點滴不剩,只剩下野獸般本能的、純粹的忍耐!

  水夢嬌的身影輕盈卻帶著明顯的遲滯,如同一隻疲憊不堪卻又不敢停歇的冰蝶,在傷員之間無聲地穿梭。

  她的指尖縈繞著一束束淡藍色的寒氣,極細,卻又凝練如針。

  這些冰晶毫針在她精純到極致的神識操控下,小心翼翼探入同門淤塞、被撕裂的經脈。

  它們艱難地疏導著狂暴肆虐的靈力亂流,消融、凍結、包裹住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冰毒殘渣!

  她的動作穩定得令人咋舌,每一個落點都精準異常。

  但若有心人細看,便會發現她指尖凝聚的霜紋比之昨天繁複、玄奧了數倍不止!細密的、閃爍著幽藍光暈的古老符文在冰晶下若隱若現,更為駭人的是,那晶瑩的冰晶光澤,似乎已不再僅僅覆蓋在皮膚表面,而是正緩慢、無聲、卻異常堅定地……向著她的指骨內部侵蝕!

  每一次靈力傾注,她的唇色便肉眼可見地白上一分。

  每一次悠長的吐納,呼出的氣息都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帶著細密冰屑的寒霧!

  在這冰系力量的天然主場,身為水靈根的她本該如魚得水。

  然而接連數日的生死血戰早已透支了她的根基本源,不間斷的、要求極致精準的療傷施術更是雪上加霜!

  體內那磅礴浩蕩卻桀驁不馴的極寒靈力,此刻如同掙脫了所有束縛的冰原魔獸,在她四肢百骸間瘋狂衝撞!

  它不再是她溫順的力量,而是狂暴的反噬之源!

  每一次強行驅使靈力,都像是在推動著她邁向化身冰雕的最後一步!

  一股冰冷刺骨的危險氣息,正從這位「冰美人」身上不受控制地瀰漫開去。她緊抿著毫無血色的薄唇,抬手將一縷被冰霜凝在額角的髮絲別到耳後,指尖閃爍的冰晶光澤在溫玉苔的柔光下,反射出冷酷如鋼、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芒。

  幾名傷勢較輕、尚能勉強活動的弟子,正佝僂著身體,用粗糙的獸皮小心翼翼擦拭著溫玉苔附近岩壁上凝結出的溫熱露珠。

  水滴匯成細流,滴滴答答落入他們手中同樣粗糙簡陋的灰白石碗裡。

  在這被洞外永無止境的寒風呼嘯和傷員沉重喘息聲包圍的死寂洞窟中,單調的水滴竟顯得格外清脆刺耳!

  他們動作僵硬遲緩,眼神深處殘留著先前致命追逐的濃烈恐懼,以及對這片無盡冰原前路的茫然與絕望。

  食物……只剩下兩隻蜷縮在角落、凍得硬邦邦、瘦骨嶙峋的雪兔屍體。在這連運轉靈力都變得滯澀無比的環境下,想要恢復一點體力,消耗竟比在宗門時高出了十倍不止!

  沉默如同不化的冰川,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胸口,連呼吸都仿佛成了一種沉重的負擔。

  時間,在洞外風雪惡魔般的嘶吼咆哮聲中,仿佛徹底凝固。直到——

  洞內溫石苔蘚散發的微光似乎比之前更明亮了些許,或許是錯覺,或許是外界風暴間隙短暫露出的一抹曦光,水夢嬌一直凝神療傷的動作猛地一僵!

  她一直緊握成拳的右手極其緩慢地攤開,一枚造型古樸、布滿銅綠鏽蝕痕跡的羅盤,正靜靜躺在她那被冰晶覆蓋、毫無血色的冰冷掌心!

  就在這剎那!

  羅盤中心那根纖細如髮絲、仿佛隨時會斷裂的紅玉指針,陡然瘋狂震顫!如同被一雙無形的、蠻橫到極致的大手攥住,開始了前所未有的、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極限旋轉!指針化為一道模糊的赤紅虛影,發出刺耳尖銳、幾乎要撕裂耳鼓的、連綿不絕的「嗡——嗚——」長鳴!

  這突如其來的、帶著不祥徵兆的尖嘯,瞬間如同磁石般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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