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悲鳴的搖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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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那本由純粹的黑暗與寂滅星光構成的巨大古書在「黑言」的身後轟然展開時,整個由蘇沁的憎恨所構築起來的「狩獵場」都為之失色。它就像一個突然降臨在這片二維畫卷之上的更高維度的存在,僅僅是它的「展開」,便已經讓這個世界那脆弱的規則基石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牆壁上那些蠕動的塗鴉在一瞬間凝固,畫中那些扭曲的面孔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空氣中那些充滿了怨毒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一種仿佛連靈魂都被凍結的絕對寂靜。

  這片空間裡所有的「熵」,所有的混亂與無序,都在那本古書所散發出的那股超越了理解的「秩序」面前,被強行地歸零。

  「不!住手!那是我的東西!」

  輪椅上的「護士長」,瑤的意志代行者,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它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尊作為自己在這個世界「王座」的壁畫雕塑,正在被那本詭異的古書一頁一頁地「翻閱」、一字一句地「解讀」,然後被毫不留情地「收錄」進去。

  這是一種概念層面上的掠奪。就像一個高明的黑客,直接繞過了所有的防火牆和密碼,強行奪取了伺服器的最高權限,並將裡面的所有數據都剪切粘貼到了自己的硬碟里。

  「你的東西?」「黑言」緩緩地轉過頭,那雙不帶絲毫情感的眼眸饒有興致地「欣賞」著眼前這個由無數眼球和注射器構成的拙劣藝術品,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優雅與嘲弄,「真是可笑的宣言。一隻竊取了蟻后信息素的工蟻,難道就真的以為自己是整個蟻巢的主人了嗎?」

  他緩緩地抬起另一隻手,五根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握。

  「禁言。」

  伴隨著這個言出法隨般的指令,那個「護士長」胸腔里發出的所有聲音瞬間消失了。它那不成形狀的「嘴」依舊在瘋狂地開合,但卻再也無法發出任何一個音節。它就像一部被按下了靜音鍵的恐怖電影,只剩下無聲而又滑稽的畫面。

  這才是真正的「規則」。不是去扭曲,不是去利用,而是直接「制定」。

  被釘在原地的陸月琦已經完全被眼前這超乎想像的一幕給震懾住了。她知道白語體內的那個夢魘很強大,但她從未想過,它的強大竟然已經到了這種可以視S級惡魘如無物的地步。這已經不是戰鬥了,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審判」。

  她看著那個被黑暗所包裹的熟悉背影,心中湧起的卻不是安全感,而是一種源自於生命階位被絕對碾壓的本能恐懼。她知道,此刻站在那裡的,已經不是那個會為她擋下所有危險、會在她害怕時輕聲安慰的白語了。那是一個……真正的「神」,一個以絕望和恐懼為食的邪神。

  而白語只是這個邪神降臨時的「容器」。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從「黑言」的嘴角溢出,滴落在他胸前那件純白的病號服上,如同一朵在雪地里驟然綻放的妖異紅梅。

  白語的身體已經開始無法承受黑言那龐大本源之力的奔涌。每一次「制定」規則,每一次「收錄」信息,都像是在用一把無形的刻刀,在他那本就布滿裂痕的靈魂之上,再添上幾道更深的傷口。

  「切……真是個麻煩的容器。」「黑言」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跡,那雙純黑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被打擾了興致的不悅,「看來必須得速戰速決了。」

  他不再理會那個已經被「禁言」的「護士長」,而是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重新集中到了那本巨大的古書之上。

  「收錄……完成。」

  伴隨著他最後一個音節的落下,那尊巨大的壁畫雕塑,那由溫茂然的瘋狂意志和「巴別塔計劃」核心規則所構成的存在終於被徹底地「吃干抹淨」。它化作了最後一個扭曲的符文,被吸入了古書的最後一頁。

  「嘩啦——」

  古書緩緩地合上,然後化作漫天的黑色星光,重新沒入了「黑言」背後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而隨著「王座」的消失,這個由蘇沁的憎恨所構築起來的「狩獵場」,其核心的支撐點也隨之崩塌。

  「咔嚓……咔嚓……」

  四周那些畫滿了詭異塗鴉的牆壁如同被敲碎的巨大鏡面,開始浮現出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無數屬於這個「里世界」的破敗景象,開始從那些裂痕的背後滲透出來。

  空間正在崩潰。

  「不——!」

  那個被禁言的「護士長」,瑤的代行者,發出了無聲的咆哮。它那由無數眼球構成的頭顱瘋狂地轉動著,它能感覺到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掌控力正在飛速地流逝。它不再理會「黑言」,而是將那成百上千道充滿了惡毒與瘋狂的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被它視為囊中之物的「祭品」——陸月琦。


  它得不到的那就毀掉!

  那隻由無數注射器構成的金屬手臂猛地抬起,所有的針筒在這一刻都對準了陸月琦,針筒的末端開始凝聚起點點閃爍著墨綠色不祥光澤的劇毒能量。

  然而,就在它即將發動這最後一擊的瞬間。

  一個比它更快,也更龐大的陰影,從那片正在崩潰的空間裂隙之中轟然湧出,如同一道黑色的海嘯,瞬間將它那臃腫的身軀徹底吞噬!

  是蘇沁!

  這個從太平間裡掙脫出來的充滿了原始憎恨的「第二個王」,在瑤的力量因為「王座」被毀而大幅削弱的此刻,終於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對她的死敵發動了最致命的反撲!

  「瑤……我要……吃了你……」

  那片黑色的海嘯中傳來了蘇沁那充滿了無盡痛苦與快意的咆哮。

  被吞噬的「護士長」在黑色的海嘯中瘋狂地掙扎著,它那由注射器構成的金屬手臂胡亂地揮舞,將周圍正在崩潰的空間撕扯出一道道更加巨大的裂口。但它的力量在失去了「王座」的加持後,已經無法再與這股積攢了數十年憎恨的原始洪流相抗衡。

  它那臃腫的身體正在被那片黑暗一點一點地啃噬。一顆又一顆被它當作戰利品鑲嵌在頭顱上的玻璃眼球,開始接二連三地爆裂,發出「噼里啪啦」的清脆聲響,像一串被點燃的劣質鞭炮。

  兩個「王」的戰爭以一種最慘烈的方式進入了最後的尾聲。

  而「黑言」則像一個看完了整場戲劇後對結局感到還算滿意的觀眾。他沒有再插手,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用他那雙純黑的眼眸,欣賞著眼前這幅由背叛、復仇、吞噬與毀滅所構成的「畫作」。

  他的目光緩緩地轉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處於呆滯狀態的女主角——陸月琦。

  「好了,礙事的蒼蠅已經被清理掉了。」他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優雅的詠嘆調,「現在,輪到你了,我親愛的小姑娘。白語為你爭取了最寶貴的時間,也為你清除了最大的障礙。接下來,你要如何演出,才能不辜負他為你付出的這點『代價』呢?」

  陸月琦猛地從那場驚天動地的「神仙打架」中回過神來。她看著眼前那個正在瘋狂吞噬著瑤的黑色海嘯,又看了看手中那枚被自己手心的冷汗浸得冰涼的銀質掛墜盒。

  她知道「黑言」說得對。

  白語幾乎是用自己半條命為代價,為她創造出了這個獨一無二的機會。

  她不能再害怕,也不能再猶豫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所有的恐懼、擔憂都強行壓回心底,只留下一份最純粹的、想要將這個可悲的女人從無盡的痛苦中解救出來的「共情」。

  她握緊了手中的掛墜盒,在那片正在崩潰的空間之中,迎著那股充滿了憎恨與瘋狂的黑色海嘯,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蘇沁……阿姨。」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但在這片只剩下咆哮與悲鳴的混亂空間裡,卻像一滴滴入滾油的清水,瞬間引起了那片黑色海嘯的注意。

  那片正在瘋狂吞噬著「護士長」的黑暗猛地一滯。

  在那片黑暗的中央,一張由純粹的怨念與淚水構成的巨大女人臉龐緩緩地浮現。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具體的五官,只有兩個不斷向下流淌著黑色淚水的巨大空洞以及一張因為無盡的憎恨而扭曲到了極致的巨口。

  「你……叫我……什麼?」那張巨臉「凝視」著眼前這個渺小得如同螻蟻般的人類女孩,聲音里充滿了困惑與暴怒。

  陸月琦強忍著那股幾乎要將她靈魂都碾碎的精神威壓,倔強地抬起頭,迎上那張恐怖的巨臉。她緩緩地張開自己的手掌,將那枚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銀光的掛墜盒展示在了它的面前。

  「你的丈夫……方恆,他還在等你回家。」

  「你的孩子……他還在等著媽媽的搖籃曲。」

  她的聲音里,注入了自己全部的「深寒」之力。那不是攻擊,而是最溫柔的「安撫」。

  當那張巨大的怨念臉龐在看到那枚熟悉的掛墜盒,在聽到那兩個它早已忘記了應該如何拼寫的名字時。

  它那滔天的憎恨與瘋狂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凝固。

  一股更加深沉的悲傷從它那混沌的意識最深處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方……恆……?」


  「孩子……我的……孩子……」

  它發出了如同夢囈般的喃喃自語。

  而就在它心神動搖的這一瞬間,那被它吞噬了一半的「護士長」,瑤的殘餘意志卻抓住這個機會發出了最後的反撲!

  「咯咯咯……真是……感人的一幕啊……」

  瑤那充滿了惡毒與嘲弄的笑聲從那片黑色的海嘯之中傳了出來。

  「但是,你以為你真的能回去嗎?你以為,你那可悲的丈夫和孽種,還會接受現在這個變成了怪物的你嗎?!」

  「看看你自己!你只是一堆由憎恨和痛苦拼湊起來的垃圾!」

  伴隨著這惡毒的詛咒,一股帶著「萬首之塔」那充滿了污染與扭曲氣息的力量從「護士長」那殘破的身體裡轟然爆發,狠狠地刺入了蘇沁那因為回憶而變得脆弱不堪的意識核心!

  「不——!」

  蘇沁發出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厲的慘叫。

  那份剛剛才被喚醒的屬於人類的眷戀與悲傷,在被這股惡毒的力量污染的瞬間,迅速地扭曲、變質,轉化為了更加深沉與純粹的……絕望。

  是啊……我已經……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那就……讓所有的一切……都和我一起……永遠地留在這片黑暗裡吧!

  轟——!

  一股充滿了自我毀滅傾向的精神能量,從那片黑色的海嘯之中轟然爆發!

  整個正在崩潰的空間徹底地失去了控制。

  「不好!」

  一直在一旁「觀劇」的「黑言」那優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正的凝重。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由記憶構成的「盆景」正在進行不可逆的「自我坍縮」!它要將這裡面所有的一切,包括他這個「外來者」,都徹底地埋葬!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那個還處于震驚中的陸月琦,那雙純黑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急切。

  「最後的謝幕曲已經奏響了!笨蛋!快!用你那可悲的同情心,唱完這首搖籃曲!不然,我們所有人都得給這兩個瘋子陪葬!」

  他一把抓住了因為能量反噬而搖搖欲墜的白語的身體,同時,一股純粹的夢魘之力將陸月琦包裹,將她狠狠地推向了那片即將徹底引爆的能量風暴的中心!

  「快去!不然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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