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愛信不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06章 愛信不信

  去年,周景明最先從王東那裡聽說孫懷安在開礦虧了以後,花錢到地質隊找人買礦點位置,一直沒人理會,想著今年開春來找他,看能不能從他這裡弄到一個礦點。

  那時候,周景明只覺得孫懷安這貨臉皮真特麼厚,截了他找的礦點,明明已經有怨,居然還想著來找他幫忙尋礦,心裡覺得好笑,也覺得他挺無恥。

  後來,周景明又在解決阿西木的時候,從阿西木那裡得知,孫懷安去找過阿西木,想合夥抓捕自己,謀他手裡的金子和錢財,他就已經動了殺心。

  不為別的,真正說起來,是孫懷安先起了對他動手的念頭,連帶著阿西木也有了想法,連沙木沙克的勸說都沒作用,這才惹出去年那些兇險的事兒。

  此時看到孫懷安,周景明心裡又開始躁動起來,但很快被他壓下。

  新的一年,要不了多長時間,孩子就要降生,他打算聽劉老頭的勸,手上儘可能不沾人命。

  「喲————周老闆,你也在啊!」

  孫懷安滿臉堆笑地迎了過來:「我正想過來找王老闆問問,看你回來沒有,結果就遇上了。」

  周景明偏頭看了他一眼:「挺巧是吧?」

  孫懷安連連點頭:「是挺巧!」

  「巧得都讓我覺得,你是不是又派人跟蹤我了!」

  周景明的話語中,滿是揶揄。

  這話聽得孫懷安愣了一下,臉色變得尷尬,但他是什麼人,一個拉皮條起家的生意人,一個金販子,一個也算是在淘金場沒少摸爬滾打的人,只是被臊一下臉皮而已,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麼。

  他跟著又笑了起來,從兜里掏出煙,取了一支遞給周景明:「跟蹤,沒有的事兒,我真是恰巧過來。」

  周景明看了看他遞來的煙,沒有忙著去接:「那我找的礦點,被你們先簽了協議,算是怎麼回事兒?」

  「能是怎麼回事兒,山裡邊到處有人轉悠,周兄弟能找到,別的人自然也能找到,相中同一個礦點的事情常有,不奇怪,你說是不是?」

  這些說辭,孫懷安早就已經想好:「我不過是先跟政府簽了協議,這真不能怪我。」

  一旁的武陽,早就聽不下去了,他蹭地一下站起來,嚇得孫懷安退了一步:「你特麼還不承認————」

  他話說到一半就被周景明抬手制止。

  周景明看了孫懷安一陣,突然笑了起來:「你說得對,確實不奇怪。」

  跟著,他將孫懷安遞來的煙接過來點上。

  孫懷安稍稍鬆了口氣,跟著給武陽等人散煙,但沒人接,他訕笑一聲,自顧自地拖了把椅子,在周景明桌旁坐下:「兄弟,我跟你說,幸虧你沒開採那個礦,不然得虧死,那就是一個寡礦,我組織那麼多人手,挖進去一百多米近兩百米,純純虧錢了,這要是換成周兄弟上,那可就是周兄弟虧錢了,你說,我這算不算是為兄弟你擋刀了?」

  「擋刀?」

  周景明偏頭看著孫懷安,是真不明白他是怎麼把這麼無恥的話說出口的:「聽你這意思,我還得好好謝謝你?」

  孫懷安嘿嘿一笑:「這倒不用。」

  周景明懶得跟他再多說廢話:「說吧,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兒?」

  孫懷安見周景明有些緩和了,也鎮定了許多:「我來找兄弟,有兩件事。這第一件,就是想問問兄弟手頭有沒有金子,我想收購一些。

  咱們打交道幾年了,你也知道,我這條路子有些門道,給兄弟你的價格,一向不低,這次也一樣,六十六塊錢一克,六六大順嘛,開工在即,也討個吉利。」

  「沒有!」

  周景明早就想跟他斬斷這方面的往來了,回答得很果斷。

  這多少有些出乎孫懷安的意料。

  在他看來,周景明手裡肯定有不少金子,哪怕對他有些防備,面對這樣的高價,多少也會出手一些。

  「兄弟,我認真的,沒跟你開玩笑。」

  「孫老闆,你看我像是開玩笑的嗎?說沒有就是沒有。」

  「這我可不信,你手頭可是有四個礦點,手底下那麼多人————」

  「孫老闆,你也知道,我是跟政府簽協議采的礦,協議上說得明明白白,四成歸政府所有,剩下的,我除了維持礦場開銷、發放工資之類,剩下的金子,得全部到收購站出手,你說我哪裡還有金子?」


  孫懷安四下看看,壓低聲音:「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就一點都沒有留存,全都上繳了,兄弟,你可不是這樣老實的人。」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檢查站人手在增派,清山隊的人手也在增派,還有緝私隊天天在山裡晃悠————我承認,市場上金子的價格很不錯,但那屬於走私啊。

  以前小打小鬧,到手的金子不多,想著走市價,多賺點錢,無可厚非。

  可現在不一樣了,能跟政府簽協議,開採的又是岩金,我四個礦點上干下來,一個月淨賺百多萬,這收入我已經很滿足了,又何必去冒那種風險。

  我真沒有金子,就即使有點,那也是自己留著的,沒有多少,是給老婆孩子打首飾的,不賣。

  我只想安安穩穩地賺錢,不想因為這些事情出差錯,把自己又給賠進去,以後你別再跟我提這種事,再提那就害我。」

  孫懷安聽完周景明這些話,嘴巴張了張,忽然發現,自己居然沒法在這件事情上多說什麼。

  他只能嘆了口氣,接著又說:「那算了,說說另外一件事,就是————就是想請兄弟,幫我看個礦點,今年開春,我想再弄個礦開採。」

  周景明搖搖頭:「幫你看個礦點————你找錯人了!」

  「不會錯的,兄弟,你看看,你的四個礦點,都挺好,我還聽說,你幫六老闆也找了一個,那出金量也是相當好,放眼整個北疆,在我所有認識的人中,找礦水準能超過你的,沒有,一個都沒有。」

  「別拍我馬屁,這種話對我沒用。我要真有你說的那麼厲害,怎麼你開採的那個礦會是寡礦?」

  孫懷安心裡一抽一抽的,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周景明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抓著這件事不放了。

  「這————這誰都有看走眼的時候,山肚子裡事兒,誰說得清,你說是不是。但是,即使有看走眼的時候,兄弟探礦的水平,依舊是最好的。」

  孫懷安眼巴巴地看著周景明:「兄弟,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就幫哥們找一個,咱們多少有點交情,你說是吧?」

  「交情,有點不多!」

  周景明淡淡一笑:「幾次找你出手金子,那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是買賣,談不上交情;另外,我請你幫忙弄了一輛摩托,也給過你錢,你也有得賺,這也算不上交情。唯一的交情就是,從哈熊溝出來那年,我在你那裡寄放了一段時間的東西,就這麼點交情————

  我記得,我好像也付了託管錢的。

  我這人很實在,不喜歡虛頭巴腦。

  我覺得真正有交情的,像我旁邊的武陽、王東他們,這才叫有交情,而且是過命的交情,沒法用價錢衡量。

  在我看來,能用錢衡量的,都不算交情。

  所以,你還是別跟我談交情了,真夠不上。

  對了,你用個女人去套彭哥的,從我這裡探消息,還想把他挖走的事兒,我都懶得跟你提。」

  孫懷安聽到這些話,真有種想要站起來就走的想法,周景明這些話,那是很直接的打臉,弄得他那張千錘百鍊的臉都有些燥熱。

  可既然都找來了,不弄出個結果,他又實在不甘心:「既然周老闆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咱們就換種方式,還是請周老闆給指個礦點,我給錢,價格周老闆隨便開。」

  之前還左一聲兄弟右一聲兄弟,現在直接改叫周老闆了。

  周景明也注意到這種變化:「孫老闆,這價格隨便開,我怕我要的價,孫老闆會肉疼————你確定真讓我隨便開?」

  「只要是個能賺錢的富礦就行,當是周老闆替我提一次籃子,我也相信以周老闆的為人,不會漫天要價,畢竟,有行情在那兒放著。」

  「這麼個說法,可就不好辦了,你自己也知道,山肚子裡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

  真收了這些錢,我給你指個礦,到最後你又虧了,找上我賠錢怎麼辦?你自己也有親身經歷,艾山把你白天鵝酒店砸了的事情,我雖然在縣城走動不多,卻也不止一次聽人說起。」

  周景明又往他傷口上撒了把鹽,聽得孫懷安臉皮都不由抽搐了幾下。

  「周老闆————周·兄弟————」

  孫懷安沉默了好一會兒,聽著周景明說來說去,其實還是揪著他派人跟蹤,截了礦點這事兒不放,若是不把姿態放得更低一些,不認這些事情,怕是在周景明這裡,得不到任何好處。


  「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做些鬼祟的事情,截了兄弟找的礦點,也不該去挖兄弟手底下的人。兄弟大人有大量,就饒過我這一次,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知道兄弟跟六老闆是朋友,你們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相信兄弟也知道,我都已經找六老闆借貸了,九進十三出,多拖上一天都是錢————兄弟,求你給條活路吧。」

  他一咬牙,揚手給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我真知道錯了。」

  「哎哎哎————」

  周景明連忙將他還要打自己耳光的手給拉住:「你這是幹啥?之前跟你開玩笑,我只是看不慣你跟我耍手段玩陰的,最是煩人。

  你自己也說了,咱們認識幾年了,我向來對自己的兄弟直來直去,不信,你問問他們,我敢拍著胸脯說,只要跟過我的人,我從沒有虧待過。

  你要是不跟我玩哪些陰的,直接來找我,把話說在明處,不就是個礦點的事嗎,至於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行了————我再幫你一次。」

  聽到這話,武陽、李國華、趙黎和王東都看了過來。

  他們現在有些摸不著頭腦。

  武陽眉頭皺了起來:「周哥,這樣的人你鳥他幹什麼?」

  周景明沖他擺擺手:「兄弟,話不能這麼說,你看孫老闆都已經認錯了,總不能得理不饒人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衝著武陽眨了眨眼睛。

  武陽一看就知道,周景明肯定有別的盤算,雖然心裡還是有些氣不過,但他相信周景明有他自己的用意,於是狠狠地瞪了孫懷安一眼,坐正了身體,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將裡面的酒悶下。

  孫懷安見狀,連連衝著周景明道謝,跟著問:「兄弟,什麼時候有時間進山探礦?」

  「只是指個礦點而已,就不需要進山了,我直接告訴你好了。

  95

  孫懷安愣了一下,連忙問:「是哪裡?」

  周景明笑笑:「我要跟你說的這個礦點,你知道,就是去年你採挖的那一個。」

  「啊————」

  孫懷安有些傻眼了:「兄弟,那是一個貧礦!」

  「所以說,你們這些人,就是太過心急了,你現在挖的那一段是貧礦不假,但裡面可大有文章,我可以很直白地告訴你,就我觀察,只要不斷往裡面順著石英脈挖,挖到主脈的時候,一定是個富礦,而且,一點都不比我手頭採挖著的那個四個礦點差,也不比六老闆現在開採的那個差。

  那可是個大礦,能出很多金子的大礦。」

  周景明說得一本正經:「要不是你搶先簽了協議,那個礦,我是準備自己採挖的。」

  「真————真的?」

  孫懷安不敢相信。

  周景明笑笑:「我只想說,你挖得不夠深。至於我為什麼那麼肯定,我想,我沒必要跟你說得多明白。你既然來找我,我也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幫你一把。

  反正,我言盡於此,你愛信不信,至於挖不挖,也在於你。

  行了,你要是沒別的事兒,就走吧,再說下去,我們這一桌的飯菜,都涼了。

  你一個開大酒店的大老闆,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我就不留你了。實話告訴你,我心裡有氣,有些事兒,壞了規矩,不是認個錯就能過去的————走吧。」

  孫懷安一時間也無話可說。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站起身,從隨身帶著的皮包里,拿出一堆大團結,估摸著有兩萬塊錢的樣子,放在桌子上。

  趙黎在一旁補了一刀:「就萬多兩萬塊錢————打發要飯的呢?我怎麼聽說,孫老闆你提籃子,轉給艾山的那個礦,人家給你的是二十萬還是三十萬來著,我周哥就只值這麼點?」

  「別說了!」

  周景明瞟了趙黎一眼,轉頭看向孫懷安:「錢收回去,我分文不要,我說過了,這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放在這兒,我也不會動分毫,丟了可別怪我。」

  周景明說完,就不再理會孫懷安,只是端起酒杯,拿起筷子,招呼著武陽等人吃喝。

  孫懷安滿臉糾結地在一旁站了一會兒,還是將那些錢重新裝回皮包,轉身離開滿福館,張勝也快步跟著離開。

  直到兩人出了館子,武陽才突然笑了起來:「周哥,你可真損,還讓他繼續挖那個礦呢?難怪你那麼大方。」


  周景明深吸一口氣:「誰說我損了,那真是一個好礦,真的只是挖得不夠深,也就是現在還在他孫懷安手裡,他要是把那協議斷了,我立馬就去縣政府把那礦點接手過來。」

  趙黎也瞪大了眼睛:「周哥,你說的是真的?」

  「你看我像開玩笑嗎,愛信不信!」

  周景明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趕緊吃,被他們一耽擱,都冷掉了!」

  王東連忙起身:「我再去熱一熱!」

  他起身端著那些菜回廚房去加熱。

  周景明扭頭朝著門口看看,又衝著武陽使了個眼色。

  武陽心念電轉:「哎呦,沒煙了,我去買包煙。」

  他說完,起身朝著館子門口走去,到門口看到張勝跟上孫懷安的匆忙身影,猜到孫懷安不放心,讓張勝在門口偷聽了,知道周景明哪些話是故意說給張勝聽的。

  他真的去街上尋了商店買了幾包煙,回到館子的時候,給周景明他們幾人一人丟了一百,確定不可能再有人偷聽了,在座位上坐下,再次小聲確認:「周哥,現在沒人偷聽了,跟兄弟說句實話吧!」

  「實話就是那個礦真是個好礦!」

  周景明也壓低聲音。

  他之所以那麼篤定,是因為孫懷安開採的那個貧礦,就是他上輩子所知道的那個得深挖六百多米才真正出金的富礦,幾經轉賣,有金老闆憑此礦拍賣,就淨賺一個億的富礦。

  這話聽得武陽等人都愣住了。

  周景明解釋道:「是真的挖的不夠深,我之所以告訴孫懷安,讓他繼續挖,是因為至少還要往裡面深挖四百多米,反正這一個淘金季,他肯定挖不到,會出一些金子,但跟投入相比,完全不夠看。

  這是個陽謀。

  反正我已經說了,那是個富礦,他若是接著挖,以他現在需要貸款的情況來看,足以將他耗死,六老闆不會給他太多時間。

  想賺錢的人多了,你們以為他為什麼在地質隊花錢都找不到一個礦點?十有八九是六老闆打過招呼,才沒人答應他的。

  他若是挖了,還能多深挖一段,以後我開始盤這個礦,會省力得多。

  他若是不挖,也不好意思再來找我,我已經給他指過礦點了,是他不信,那跟我就沒關係了。

  這麼盤算我,還想讓我幫他,做夢————當個免費勞工還差不多。」

  聽到這話,幾人紛紛衝著周景明豎起了大拇指。

  周景明白了幾人一眼:「今天的事兒,就限在場的幾個人知道,不准往外傳,聽到沒」

  「保證不往外傳!」

  幾人紛紛拍著胸脯說。

  周景明不放心的其實是王東這裡,但想來想去,本來就是個陽謀,自然不怕人知道,傳出去也無所謂,反正那是一個挖著會讓人害怕自己傾家蕩產的礦。

  淘金客的賭性不小,但動輒兩三百萬投入的豪賭,有膽量這麼幹的人,還真不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