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寡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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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7章 寡脈

  孫懷安從多勒布爾津回到HBH縣城,百多公里的行程,花了他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但一路穿過大片戈壁,依然讓他變得風塵僕僕。

  對於改革開放,他並沒有多敏銳的嗅覺。

  當初來到北疆的時候,他是以一個盲流的身份抵達的。

  主要是當初開墾北疆的兵團中,他有認識的同鄉,回到老家探親時說起北疆有金,還有人開始在山溝里淘金,是個發家的路子。

  他頭腦一熱,不甘於在老家的平庸,就跑到北疆來了。

  其實,他也有過一年的淘金生涯,那時候淘金的人少,容易弄到金子,也在那一年的時間裡,弄到了第一桶金。

  原本第二年他還想著再淘一年,結果,隊伍剛進山沒多久,就因為和另外一個淘金隊伍爭礦點,發生了火拼。

  一幫子人被打死打傷大半,他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傷,不得不結束淘金,就一直養在鐵買克。

  每日花銷不小,孫懷安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攢下的錢不能就這麼看著一點點地沒了,遂動了開個旅社的想法,招待過往的淘金客。

  也正是因為那個旅社,他發現每天賺到的錢,絲毫不比淘金的收入差,於是專門幹這一行,還省得跟人各種爭鬥。

  從很大程度上來說,他的起家,運氣的成分不小。

  數年經營下來,他的生意除了旅社,還幫著倒騰物資送往山里售賣給淘金客,又從拐子手裡,弄來幾個口裡的姑娘,開始了皮肉生意。

  多方打點下,生意一直很順利,沒少賺錢。

  尤其是接觸到收購金子送往南越的路子,賺得更多。

  到了現在,他在阿勒坦、阿勒泰、多勒布爾津和哈巴河,都投錢建了酒店,另外還在幾個小鎮,有著窩點。

  如果只是一直淘砂金,他不會動多大念頭,覺得經營好自己現在的生意,就很不錯了。

  可有人開採岩金了。

  這跟淘沙金有很大的區別。

  不得不說,在這方面,他受到周景明不小的影響,因為他是親眼看著周景明從一個普普通通的淘金客,迅速在兩三年的時間裡,成長成一個財力遠超他的金老闆。

  於是,他也動了開採岩金的念頭,想著撈上一筆。

  可岩金礦有好有壞,風險遠超淘砂金。

  找到好礦了,能賺得盆滿缽滿,可要是遇到了貧礦,大量的投入後,換來的是一貧如洗。

  他試圖找到好礦,所以,在今年年初的時候,以提籃子為藉口,找周景明這個地質隊出身的淘金客試探。

  沒想到,周景明對於提籃子的事情,回絕得很乾脆。

  但他依然覺得,一定能從周景明身上,賺到更多的錢。

  習慣了歪斜路子的孫懷安,也不願將裝入自己兜里的錢再掏出來,為了得到好礦點,開始打周景明的主意,想吃白食。

  他相信周景明的眼光,覺得他選中的礦點,一定是好礦,於是派人跟著,等到確定礦點位置,第一時間跟縣政府簽協議,拿下開採權。

  反正一句話「先到先得,你能找到,別人也能找到」就能搪塞過去。

  事情很順利,周景明只是幾天的時間,就找到了三個礦點,從他們的反應以及通過彭援朝透露出的消息,都在說明那是三個好礦。

  同時,他也發現還有另外一伙人在盯著周景明,弄明白是森塔斯採石場的人,知道背後的人是沙木沙克,不能得罪,他連夜往森塔斯採石場跑了一趟。

  得知是森塔斯採石場的場長也想開採一個岩金礦場,主要是這兩年,沙木沙克在有意從淘金場的渾水中脫身,石場場長少了不少收入,也想著多撈一筆,他也是從沙木沙克口中得知周景明是找礦高手,這才派了兩個喜歡打獵的員工尾隨。

  不過,森塔斯採石場的場長膽子不夠大,不敢冒太大風險,只想要一個好的礦點。

  雙方一協商,三個礦點,任憑森塔斯採石場場長挑一個,剩下的兩個孫懷安包攬。

  事情決定後,兩人在隔天一大早,就去跟縣政府簽了協議,劃定礦場範圍。

  孫懷安原本以為,周景明會來找他,結果,始終不見周景明有多餘的動靜。

  過了數日後,見周景明帶著人,進山去了另外三個礦點,他稍稍鬆了口氣。


  孫懷安所得到的兩個礦點,一個轉手賣給了HBH縣城的一個本地老闆,賺到二十萬。

  另外一個,他自己組織人手開採。

  只是,從動工到現在,已經兩個多月了,他發現事情越來越不對勁。

  開始的時候,採挖出的礦料里有些毛毛金,量不大,但總歸不是入不敷出,挺好的情況。

  接著開採了一個多月,毛毛金少了,開採的石英脈里,出現了一顆明金,足有十一克大小。

  這讓他信心大增,立刻加大投入和人手,賣力地開採。

  可到現在,往山肚子裡面掘進了一百五十多米遠,只是在石英脈里,隔三差五能看到小小的那麼一兩顆明金,相比起投進去的錢,零頭的零頭都不夠,每個月還沒少打點縣政府的人。

  要是沒有金子,及時止損,那無可厚非。

  可偏偏隔三差五出的那丁點明金,又讓他不甘心,總覺得往裡面繼續掘進,一定能挖到不少金子。

  一時間他退也不是,進也不是。

  可手頭的資金,開始不足了。

  這趟到阿勒布爾津,就是將酒店轉讓,用來填這個窟窿。

  孫懷安回到白天鵝酒店,到頂層的辦公室里,倒了杯酒,跌坐在沙發上,尋思著,是不是到縣地質隊找個懂行的勘探員,去幫忙看看。

  他一杯酒還沒喝完,辦公室的房門就被敲響了。

  他微微蹙了下眉頭,但還是按捺住自己焦躁的心緒,說了句:「進!」

  門跟著被推開,那個曾伺候過彭援朝一晚的女人,慌裡慌張地進來:「老闆,艾山領著一大幫子人進來了。」

  艾山,是本地一個有錢的老闆的名字,一個維族人。

  從孫懷安手中購得礦點的就是他。

  聽到艾山領著人闖入酒店,孫懷安心裡微微一驚,連忙詢問:「他來幹什麼?」

  女人焦急地說:「他只是在大堂里嚷嚷,讓你出去見他,要是五分鐘內見不到人,他就要把酒店給砸了。」

  孫懷安眉頭皺得更緊。

  他很清楚本地有錢老闆的脾性,那是真的敢砸,偏偏一個個抱團厲害,哪怕往派出所報案,公安也往往拿他們沒辦法。

  他不敢耽擱,趕忙把剛脫下的西裝外衣穿上,快步出了辦公室,順著樓梯咚咚咚地往下跑。

  等到了大堂里,他看到艾山在大堂一側的沙發上坐著,就在他旁邊,十數人手提棍棒,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

  「阿達西,今天怎麼想著來我酒店了?」

  孫懷安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這麼大陣仗,是出了什麼事嗎?」

  艾山是個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寒著臉瞟了他一眼:「我今天來,是讓你賠錢的。」

  孫懷安有些發懵:「賠錢,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裝,你給老子裝!」

  艾山蹭地一下子站起來,膀大腰圓的他,在孫懷安前面,當真如同一座小山。

  見艾山怒目圓瞪,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孫懷安被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阿達西,總該要讓我知道,為什麼賠錢吧?我自問沒招惹到你啊。」

  「為什麼賠錢,好,我告訴你,你特麼轉讓給老子的礦,那金脈是寡脈。」

  艾山死死盯著他:「你當初可是拍著胸脯跟我保證,說一定是富礦,我才給了你那二十萬,可是呢,老子現在又投進去幾十萬,卻特麼是一條寡脈,老子不找你賠,找誰?

  我跟你說,今天的事情,你要是不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老子砸了你這酒店。」

  孫懷安連忙勸慰:「阿達西,你先消消火,咱們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好,你特麼讓老子怎麼說?」

  艾山怒吼道:「老子找了幾十號人手,挖了近兩百米,除了能見到幾顆微不足道的明金,別的什麼都沒有。

  我專門找人看過了,說的是礦脈的顏色顯老色,有鐵錳風化晶洞,石英脈又硬又韌,難以破碎,雖然偶爾能見到明金,但沒有金的富礦,挖金人管有這種特點的脈叫寡脈,沒有開採價值。」

  「阿達西————咱們在做這筆交易的時候,我就已經跟你說過,礦脈有富脈,也有貧脈,山肚子裡的事情,說不清楚,若是挖到了寡脈,不能怪我————」

  「怎麼,你當我之前說的是屁話?我特麼說了,你拍著胸脯給我保證,說是富礦,我才花那麼多錢買的。

  不想賠錢是吧,弟兄們,給我砸————」

  艾山一聲令下,跟著他來的那十多人,紛紛提著棍棒沖了出去,最先被砸掉的,就是大堂里放著的兩個高大的瓷質花瓶,跟著是玻璃————

  嘩啦嘩啦的碎裂聲,看得孫懷安一陣心疼。

  卻聽艾山接著說:「今天你要是不賠錢,你也跑不了。」

  孫懷安聞言,又是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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