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剛成富翁就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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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剛成富翁就冒險

  按照韓文山提供的坐標,許硯和陳知微穿越了流泉集混亂的邊緣地帶,最終抵達了那片被標記為「沉降區」的禁區邊界。

  望著前方那片明顯與周遭環境割裂的死寂地帶,陳知微不自覺地停下腳步,秀眉緊蹙。

  「師兄,這地方給我的感覺很不好。」她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憂慮,「靈能混亂得像是被撕碎的布匹,而且……有種說不出的陰冷。」

  許硯凝視著前方扭曲的地平線,點了點頭。

  他同樣感受到了那股令人不適的氣息,但更讓他在意的是右臂內傳來的異樣,沉寂的「淵」竟在微微悸動。

  「我知道。」他沉聲道,目光掃過少女緊繃的側臉,「但我們必須進去。韓文山給的坐標指向這裡,而我體內的『淵』……似乎也被什麼東西觸動了。」

  陳知微聞言,擔憂地看向他的手臂:「是因為這裡的環境嗎?」

  「不像。」許硯緩緩抬起右臂,感受著那股奇特的牽引感,「更像是一種……呼喚。」

  一步踏入沉降區,仿佛跨過了某個無形的界限。

  外界的喧囂瞬間被剝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這裡……好邪門!」陳知微忍不住低呼,下意識地抓緊了許硯的胳膊。作為符師,她對能量的感知尤為敏銳,「靈能不僅混亂,還摻雜著某種……污穢的氣息。」

  許硯環顧四周,心頭沉重。

  大地布滿猙獰的裂痕,巨大的混凝土板塊以違反常理的角度翹曲著,裸露的鋼筋鏽蝕成詭異的暗紅色。

  「跟緊我。」他低聲道,不放心地又叮囑一句,「如果情況不對,不要管我,立刻撤離。」

  陳知微卻堅定地搖頭:「既然一起來了,就要一起回去。」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塵土味和金屬鏽味,更深處,還潛藏著一股直往骨頭縫裡鑽的陰冷氣息。

  「玉蟬你拿著。」許硯將一塊黑色的玉塞進陳知微手裡。

  「嗯……」陳知微摸了摸玉蟬:「我會讓它一直發揮作用。」

  許硯的右臂再次傳來強烈的悸動,與此同時,掌心的鎮魂鐵烙印也傳來清晰的灼熱感,仿佛在警告,又像是在與那股牽引之力對抗。

  「感覺到了嗎?」他的聲音因體內的異動而略顯沙啞,「『淵』越來越不安分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強烈地吸引著。」

  陳知微警惕地環顧四周被黑暗吞噬的廢墟:「呼喚?這裡難道有和它同源的東西?師兄,這太危險了!」

  「正因為危險,才更要弄清楚。」許硯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盯向黑暗深處,「我有預感,這裡藏著關於『淵』的重要線索。」

  抬頭望去,流泉集那標誌性的光暈在這裡幾乎消失,只有寥寥幾盞殘破路燈投下慘白而搖曳的光芒,反而將扭曲的陰影映照得更加鬼祟。

  「我們真的要深入嗎?」陳知微看著前方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聲音裡帶著不安。

  許硯深吸一口氣,壓下右臂內越來越強烈的悸動:「必須去。但答應我,一旦情況超出掌控,你一定要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陳知微沒有回答,只是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這個無聲的回答讓許硯既感動又擔憂。

  他知道,在這個詭異的沉降區,一場前所未有的冒險才剛剛開始。

  就在這時,許硯手中的白銀級終端屏幕突然劇烈閃爍起來,信號指示格在「微弱」與「無」之間瘋狂跳動,此地的能量亂流正在嚴重干擾通訊。

  「信號快斷了。」許硯皺眉,正準備收起終端。

  然而,就在這極不穩定的間隙,一條加密信息強行擠了進來,伴隨著一聲格外清脆的提示音:

  【韓氏集團:向您尾號XXXX的匿名帳戶轉帳 9,000,000.00元(附言:三號點物資分成款)】

  九百萬!

  陳知微也看到了屏幕上那串令人眩暈的零,她先是愣住,隨即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九、九百萬?!」她幾乎是驚呼出聲,下意識抓住了許硯的手臂,聲音里充滿了久違的輕鬆與激動,「師兄!我們……我們真的拿到了!再也不用為下一批符材和情報錢發愁了!」

  這份突如其來的巨大財富,像一道強光,瞬間驅散了她心中因環境而生的部分陰霾。

  有了這筆錢,許多之前因資源匱乏而無法進行的修煉與調查,都將成為可能。

  但這份興奮只持續了短短几秒。

  她環顧四周扭曲的黑暗,感受著空氣中刺骨的陰冷,激動的神色漸漸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取代。

  「可是……」她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苦澀,「如果我們不能活著離開這裡,賺再多錢又有什麼意義?」

  許硯看著帳戶餘額,內心同樣波瀾起伏。

  這筆錢不僅意味著物質上的解脫,更是一個強烈的信號。

  「在這種鬼地方,信號瀕臨中斷,他還能準時、足額地把錢轉過來。」許硯緩緩說道,眼神銳利,「這說明兩點:第一,他的『交易信譽』目前確實過硬,至少在『付款』這件事上,沒有耍花樣。」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深沉:「第二,這也恰恰證明,韓文山的能量和手段,遠比我們看到的要深。他能精準掌握我們抵達的時間點,能在這種惡劣環境下完成金融操作……這個人,絕不簡單。」

  陳知微點了點頭,喜悅冷卻後,理智重新占據上風:「他是在用這筆錢向我們示好,也是在展示肌肉。既給了甜頭,也讓我們知道,他隨時能找到我們,對麼?」

  「沒錯。」許硯收起終端,感受著右臂內那越來越清晰的呼喚,與周圍令人不安的死寂形成了鮮明對比,「錢到了,意味著他暫時還需要我們,或者說,想繼續觀察我們的價值。但這反而讓我更警惕——他投入越大,所圖必然也越大。」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拉緊陳知微的手。

  「走吧,」他的目光投向黑暗深處,那裡既有未知的危險,也藏著「淵」的秘密,「既然債主如此『守信』,我們也不能半途而廢。跟緊我,玉蟬護好自己。這筆錢,我們要有命花才行。」

  兩人緊貼著彼此,在沉降區的斷壁殘垣間謹慎前行。

  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碎石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這裡的陰氣比外面重了好多。」陳知微壓低聲音,不自覺地往許硯身邊靠了靠,「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我們。」

  許硯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搖曳的陰影,右臂內的「淵」正傳來一陣陣細微的悸動。

  「不光是陰氣,」他聲音低沉,「我體內的『淵』從剛才開始就很不平靜,像是嗅到了什麼熟悉的氣息。這感覺……很不對勁。」

  越往前行,周圍的空氣越發陰冷刺骨,仿佛有實質般的寒意正透過衣物滲入骨髓。

  陳知微突然抓緊許硯的衣袖,聲音微顫:「剛才那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飄過去了?我好像看到一道半透明的影子……」

  許硯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見幾道扭曲的透明影子在廢墟間一閃而過,帶著非人的寒意。

  「是遊魂。」他沉聲道,同時將陳知微往自己身後護了護,「不過有玉蟬在,它們應該不會主動靠近。但這裡的遊魂數量,確實多得反常。」

  陳知微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的玉蟬,感受著它散發出的微弱暖意,這才稍稍安心。

  「這玉蟬真是救了我們好多次。可是師兄,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這麼多遊魂聚集?它們看起來……像是在守護著什麼。」

  「恐怕不是偶然。」許硯停下腳步,目光凝重地望向前方,「看來,我們找到入口了。」

  就在他們面前,一處巨大的地陷如同被撕裂的大地傷口,邊緣參差不齊的混凝土碎塊像是野獸的獠牙,陰冷的寒氣正從中不斷湧出,帶著濃郁的土腥味和某種難以名狀的腥氣。

  那所謂的「隱秘排水主幹道」入口,黑黢黢地張開著,仿佛一個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巨口。

  陳知微探頭向下望去,符籙的微光在深邃的黑暗中顯得如此渺小。

  「要下去嗎?」她擔憂地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下面的氣息比這裡還要陰森,我總覺得……很不安。而且你看那光影邊緣,是不是有更多蒼白的身影在飄蕩?」

  許硯感受著右臂內越來越強烈的悸動,那種同源般的呼喚幾乎要衝破壓制。

  「必須下去。」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下面的東西和『淵』肯定有關聯,這種感覺太強烈了。不過跟緊我,一旦情況不對,我們立刻撤退。」


  他率先沿著陡坡向下攀爬,陳知微緊隨其後,兩人保持著一步之遙的距離。

  越往下,空氣越發潮濕陰冷,牆壁上開始出現不自然的暗綠色痕跡,像是某種粘液乾涸後留下的,在符籙的微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師兄,你聽……」陳知微突然停下動作,聲音裡帶著緊張,「是不是有什麼聲音?像是……嗚咽聲?」

  黑暗中,隱約傳來若有若無的嗚咽與低語,仿佛來自遙遠彼方,又似近在耳畔。

  幾道半透明的陰影貼著岩壁漂浮而過,對二人視若無睹,只是遵循著某種古老的軌跡漫無目的地遊蕩。

  「是遊魂的低語。」許硯壓低聲音,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玉蟬還在起作用,它們發現不了我們。但這裡遊魂的數量未免太多了些,而且……你注意到沒有,它們似乎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

  下降了約莫二三十米,坡度漸漸平緩,他們終於踏上了堅實的地面。

  許硯取出手電,靈能符籙的光芒卻仿佛被黑暗吞噬,只能照亮前方有限的範圍。

  在光線邊緣,更多形態各異的鬼影時隱時現。

  有的保持著人形,衣著古樸;

  有的則扭曲變形,散發著濃烈的怨氣;

  甚至有些只是純粹的能量團,閃爍著幽綠或慘白的光。

  「這些石磚……」陳知微蹲下身,手指輕觸地面,「還有這些雕刻的紋路……這絕不可能是近代的排水系統。這些紋路的風格,我從未見過,但感覺很古老,非常古老。」

  光柱掃過之處,粗糙古樸的巨大石磚上雕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怪異紋路。

  更令人心驚的是,空氣中開始混雜著一絲極淡、卻揮之不去的檀香與屍骸混合的詭異味道。

  「你看那邊。」許硯突然指向不遠處一個身著古代甲冑的虛幻身影,「這裝束……至少是幾百年前的樣式。而且他看起來比其他遊魂更加凝實。」

  陳知微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難道我們不是在什麼排水道里,而是在……一座古墓中?流泉集的地下,怎麼會藏著這種東西?」

  就在這時,許硯的右臂猛地一震。

  那股同源的呼喚感驟然變得無比清晰和強烈,筆直地指向甬道深處。

  仿佛在那墓穴的最核心,有什麼東西正與他體內的「淵」遙相呼應,發出跨越了漫長歲月的召喚。

  「看來,韓文山給我們的『驚喜』,比想像中還要大得多。」

  許硯目光灼灼地望向黑暗深處,那裡隱藏的,或許不僅僅是危險,更是揭開「淵」之謎的關鍵。

  「這裡不僅是墓,更是一個被遺忘的鬼魂國度。」

  陳知微握緊了他的手,指尖冰涼卻堅定:「不管下面有什麼,既然已經來到這裡,我們總要弄個明白。只是……千萬小心。」

  兩人調整呼吸,將狀態提升至最佳,沿著這疑似墓穴甬道的古老路徑,在無數沉默鬼影的「夾道」注視下,向著那未知的、與「淵」同源的核心,謹慎而堅定地深入。

  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古磚上,發出空洞的迴響,在這死寂的墓道中格外清晰。

  「幸好有這玉蟬護身,」她輕聲說道,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那些東西都不敢靠近我們。」

  許硯瞥了一眼那些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遊魂,它們確實被玉蟬的無形屏障隔絕在外。

  「說起來,」他忽然壓低聲音,「你有沒有覺得,師父他老人家知道的事情,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多得多?」

  陳知微的腳步微微一頓。

  「爺爺他」她斟酌著用詞,「確實經常說些意味深長的話。他把這符袋交給我時,那種鄭重的神情,我至今都記得。」

  談話間,他們已來到那處巨大的地陷邊緣,找到了入口。

  陰氣如實質般從中瀰漫而出,令人不寒而慄。

  「要下去嗎?」陳知微看著那吞噬光線的黑暗,聲音裡帶著憂慮。

  許硯感受著右臂內「淵」的悸動,深吸一口氣:「下去。」

  他率先沿著陡坡向下攀爬,陳知微緊隨其後。越往下,空氣越發潮濕陰冷,周圍迴蕩著嗚咽低語,無數半透明的陰影在四周飄蕩,幸有玉蟬護持,它們對二人漠不關心。


  「師兄,」陳知微在攀爬間隙低聲問道,「你說爺爺他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麼簡單?」

  許硯小心地踩穩腳下的石塊,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前世的記憶碎片。

  那些關於師父、關於「同生鏡」的秘密,此刻都成了沉重的負擔。

  他知道的太多,卻無法全盤托出。

  「你知道師父留給我的封魂相機,還有一個叫'同生鏡'的特殊鏡頭嗎?」他斟酌著開口,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低沉,「師父向來深謀遠慮。還記得他最後一次指點我修煉時說的話嗎?'有些謎題,需要你們親自去解開'。」

  陳知微突然停下動作,詫異地看向他:「同生鏡?爺爺留給我的箱子裡沒有這個啊。師兄,你是怎麼知道的?我從來沒聽爺爺提起過……」

  許硯心頭一緊,前世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在那個已經消逝的時空里,師父將同生鏡給了自己。

  而自己卻用同生鏡讓一切都變得不可挽回。

  那些記憶如此清晰,仿佛就發生在昨日。

  可這一切,該如何向對此一無所知的陳知微解釋?

  他暗自苦笑,內心充滿矛盾。

  隱瞞讓她處於信息不對等的危險中,但貿然說出真相又可能引發更多麻煩。

  最終,他只能含糊其辭:「或許……是師父在某次閒聊時提起過吧。」這個蒼白的解釋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陳知微顯然不信,但還沒等她繼續追問,兩人已經下降了約莫二三十米,腳下終於觸到了堅實的地面。

  「這些石磚……」陳知微蹲下身,手指撫過地面上粗糙古樸的紋路,暫時被眼前的發現吸引了注意力,「這些紋路……這根本不像是近代的排水系統,倒像是……某種古代墓穴的甬道!」

  就在這時,許硯的右臂猛地一震!

  那股同源的呼喚感驟然變得無比強烈,筆直地指向甬道深處。

  這突如其來的悸動,與前世某個似曾相識的場景產生了詭異的共鳴。

  「看來,這裡遠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許硯目光灼灼地望向黑暗深處,內心五味雜陳。

  他那不該存在的記憶,也許正是解開這一切的關鍵。

  兩人調整呼吸,沿著甬道謹慎深入。

  借著手電散發的光暈,他們在這幽深甬道中前行。

  玉蟬的效果極佳,將二人的生氣與靈能波動近乎完美地隔絕。

  越往深處走,許硯心中的異樣感越發強烈。

  這粗糙的石壁,這蜿蜒向下的坡度,這空氣中瀰漫的、混合著千年塵土與某種陰濕能量的特殊氣味……一切都帶著一種該死的熟悉感。

  「知微,」許硯突然停下腳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恍惚,「這個地方的結構……我總覺得有些眼熟。」

  陳知微訝然看向他,眼中帶著詢問。

  許硯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一股更洶湧的記憶浪潮在他腦海中炸開。

  不是這一世的記憶!是上一世,在那個養老院下方的地下空間裡,他和阿哲曾誤入過一個極其相似的地下結構。

  而最讓他脊背發涼的是,他在那個空間的殘破神龕中,曾找到過師父的隻言片語的記載,上面明確提及,「陳定坤於此裂魂鎮淵,戊子年冬。」

  這個突如其來的聯想讓他心驚。

  如果真是如此,那師父收留他、傳授他相機的使用方法,難道都與此有關?

  陳知微見他神色變幻,不由得也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前的玉蟬:「怎麼了?你發現了什麼?」

  許硯猛地回神,將翻騰的疑慮強行壓下。「……沒什麼,」他含糊道,無法言明那源自另一段人生的驚駭,「只是覺得這地方的布局,透著一種人為的刻意。」

  這個念頭讓許硯自己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如果他的猜測屬實,那師父指引他們來此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麼?

  就在這時,前方隱約傳來一絲微弱的光亮,以及……一種壓抑的、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悲慟與怨念交織的靈能波動。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壓下所有雜念,更加小心地收斂氣息,如同壁虎般貼著冰冷的石壁,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


  甬道的盡頭,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展現在二人面前。

  「天哪……」陳知微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因震驚而微微發顫,「這……這是什麼地方?」

  許硯同樣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懾。

  洞壁之上,無數散發著幽綠磷光的石頭如同地獄的星辰,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詭異慘綠。

  他的目光立刻被溶洞中央那個明顯由人工開鑿出的圓形祭壇吸引。

  那由某種黑色玉石壘成的祭壇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光是瞥一眼就令人心悸的詛咒符文。

  而他的目光,最終凝固在祭壇正中央,那個背對著他們跪坐的身影上。

  「那身制服……」許硯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是中心神霄局的人?」

  陳知微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當看清那人肩章上泛著冷冽光澤的黃金徽記,以及臉上那張覆蓋了上半張臉的、似哭似笑的鬼面時,她的臉色瞬間煞白。

  「鬼面判官……江聿!」她幾乎要驚叫出聲,幸好及時用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才將那聲驚呼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的心臟狂跳不止,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他怎麼會在這裡?!」

  許硯的呼吸驟然停滯,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連血液都仿佛凍結了。

  江聿!

  一個與他們有過節、實力深不可測的黃金級巨頭。

  若是被他發現他們在此窺探,在這與世隔絕的地底絕境,他們絕無生路。

  「別動……」他用氣聲警告,同時將陳知微往自己身後拉了拉,儘可能地將兩人的身影隱藏在甬道出口的陰影里,「玉蟬還在起作用,他未必能發現我們。」

  得益於玉蟬的神效,江聿似乎並未立刻察覺身後的具體存在。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祭壇上那束被能量罩保護著的乾枯薔薇上,指尖隔著屏障,極其輕柔地撫摸著,動作溫柔得與他「鬼面判官」的凶名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許硯與陳知微連呼吸都屏住的剎那,異變突生。

  江聿撫摸能量罩的指尖微微一頓。

  「!」許硯的心猛地一沉。

  只見江聿那戴著鬼面的頭顱極其輕微地偏轉了一個角度。

  雖然沒有完全回頭,但一種被頂級掠食者無形鎖定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兩人的心臟!

  「他……他察覺到了?」陳知微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緊緊抓住了許硯的手臂。

  許硯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儘管無法精準定位,但那屬於黃金級強者的直覺,已然捕捉到了一絲不協調的異樣。

  溶洞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而煎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幾隻無知無覺的遊魂,遵循著固有的軌跡,恰巧從許硯二人與祭壇之間的區域飄蕩而過。

  下一秒,江聿動了!

  他甚至沒有完全轉過身。只見他空閒的左手隨意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那幾隻遊魂的方向,輕描淡寫地一划。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髮絲卻耀眼欲盲的白色電光憑空閃現,如同切開豆腐般悄無聲息地掠過虛空。

  「噗……」

  幾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傳來,那幾隻遊魂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泛起,在被電光觸及的瞬間,構成它們存在的靈質能量便如同被投入烈陽的冰雪,剎那間分解、汽化,徹底湮滅,連一絲殘痕都未曾留下。

  瞬滅遊魂!

  「!」

  陳知微的瞳孔因恐懼而放大,死死咬住下唇,才沒有叫出聲來。

  許硯同樣驚出了一身冷汗,全身肌肉僵硬,一動不敢動。

  剛才那道電光帶來的死亡壓迫感如此真實,讓他清晰地認識到雙方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這就是……黃金級的力量……」他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江聿保持著抬手的姿勢,鬼面下的視線似乎在那片重歸空蕩的黑暗處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確認那絲異樣是否源自這些微不足道的鬼物。

  片刻後,他緩緩收回了手,重新將全部的注意力投注到祭壇上的薔薇乾花,似乎將方才那瞬間的警覺,歸咎於了這些不識趣的遊魂。


  許硯和陳知微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這才發現彼此的掌心都已是一片冰涼汗濕。

  就在這時,江聿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再次在空曠的溶洞中緩緩響起,帶著刻骨的思念與無法化解的悲涼,仿佛剛才那凌厲一擊從未發生過:

  「阿薔……我又來了……」

  他的聲音起初輕柔得像怕驚擾一場夢,指尖隔著能量罩,虛虛描摹著那束乾枯薔薇的輪廓。

  那沙啞的聲線里,褪去了平日的冷硬,浸滿了無法言說的疲憊與思念。

  「我沒有一天……沒有一天不在想你。」

  這句話仿佛打開了一道閘門,那強行壓抑的悲慟終於決堤。

  他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壓抑的哽咽,但轉瞬之間,所有的脆弱都被一股徹骨的寒意取代,語氣陡然變得森然。

  「那些雜碎……那些在『葬神隘』伏擊我們,害你隕落的雜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碾磨出來,帶著血腥氣,「他們的門派、勢力……所有,所有手上沾了你血的人,我一個都沒放過!我屠盡了他們,燒毀了他們的傳承!」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祭壇四周的黑暗,動作帶著一種宣洩般的劇烈。

  「你看——!」

  許硯和陳知微順著他所指望去,頓時頭皮發麻,一股寒氣從脊椎直衝天靈蓋。

  只見祭壇周圍的黑暗中,懸浮著數十個半透明的、不斷扭曲掙扎的靈魂光團。

  它們被無形的力量束縛著,發出唯有靈覺才能感知到的、持續不斷的靈魂哀嚎,每一張模糊的臉上都凝固著極致的痛苦與永恆的恐懼。

  從它們身上殘留的服飾碎片與獨特的能量印記可以看出,這些靈魂,正是當年參與伏擊、以及後來被江聿血腥清算的那些勢力的核心成員。

  「……我把他們的魂,都拘來了。」

  江聿的聲音重新變得平靜,但這平靜之下,是比歇斯底里更深沉、更可怕的恨意,是冰封了熔岩的海。

  「讓他們日日夜夜,永無止境地承受煉魂之苦,用他們永恆的哀嚎與絕望……為你祭奠。」

  他對著那束薔薇低語,仿佛在訴說一件精心準備的禮物。

  他緩緩站起身,鬼面下的目光掃過那些痛苦掙扎的靈魂,如同在看一堆亟待處理的燃料。

  「而且,他們骯髒的靈魂,還有最後一點用處。」

  他抬手,祭壇邊緣幾個幽暗的符文驟然亮起,一股強大的吸力產生,精準地從幾個最為痛苦的靈魂光團中,強行抽出一絲絲精純的、卻充滿了怨恨、恐懼與絕望的本源魂力。

  這些黑暗的能量如同溪流,汩汩注入祭壇底部某個看不見的容器中。

  「他們的怨恨、他們的恐懼……他們的一切,都在滋養著『種子』。」

  他重新看向那束乾枯的薔薇,聲音里陡然充滿了某種跨越了理智邊界的、近乎瘋狂的偏執與承諾:

  「等著我,阿薔。等我用這些仇敵的靈魂養出最凶戾的『鬼』,再將其提純……我會變得更強,比師父……不,比那個叛徒許浩宇更強!黃金級?遠遠不夠!我要登上白金,踏足傳說!到那時,所有與『淵』相關的,所有造成那場悲劇的根源……」

  他的聲音在這裡戛然而止,鬼面之下,似乎有無盡的痛楚與暴虐在交織。

  最終,化為一句輕如嘆息,卻重如誓言的結語:

  「……我都會親手,徹底淨化。我發誓。」

  江聿那如同詛咒般的誓言在空曠的溶洞中緩緩消散,但其中蘊含的某個名字,卻在陳知微腦海中炸開。

  「許浩宇……?」她無聲地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睛因震驚而微微睜大。

  她猛地轉頭看向許硯,用口型無聲地問道:「他說的……是你父親?江聿是你父親的徒弟?!」

  這恰好印證了之前周文斌提供給他們的零散信息,江聿確實是那位最強黃金級承包商許浩宇的親傳弟子。

  然而此刻親耳聽到江聿用如此怨毒的語氣提及師父,甚至直呼其為「叛徒」,仍然讓她感到一陣心悸。

  她看向許硯,卻在他眼中找不到絲毫驚訝,只有一種沉鬱得化不開的憤怒在無聲燃燒,仿佛這個事實早已在他預料之中,甚至是他必須背負的宿命的一部分。

  就在陳知微為這層關係而心驚時,許硯的思緒卻早已被另一個更加危險的詞語徹底攫住——


  伺鬼計劃!

  當這個名詞從江聿口中說出,與眼前這煉魂祭壇、與那數十個痛苦哀嚎的靈魂聯繫在一起時,許硯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幾乎讓他窒息。

  這個名號,如同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猛地捅開了前世記憶深處那扇最黑暗的門。

  不是聽聞,不是傳說……是親身經歷的、血淋淋的見證!

  前世的碎片洶湧而來:他曾在養老院的行動中見過被這個計劃催生出的「怪物」,它們不再是人類,甚至不再是傳統的鬼物,而是將活人生魂如同飼料般吞噬、煉化後,強行糅合了極致怨恨與靈能的人造孽物。

  它們沒有理智,只有對生靈本能的憎恨和吞噬欲望,所過之處,留下的只有乾癟的屍骸和破碎的靈魂。

  那不僅僅是殘忍,是一種對生命本質最徹底的褻瀆,是將人性與倫理徹底碾碎後,澆築而成的扭曲捷徑。

  他前世一直以為,那只是某個隱藏在歷史陰影里的瘋狂組織所為,是某個未知邪派的傑作。他甚至追查過,卻總是線索中斷。

  卻萬萬沒想到……這滔天罪業的源頭,竟然就在這裡!

  始於眼前這個被失去愛人的痛苦徹底擊垮,進而將對整個世界的恨意,尤其是對父親許浩宇的怨毒,扭曲成毀滅之力的……鬼面判官。

  許硯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將前世的見聞與今世的線索瘋狂拼湊:

  江聿因愛人「阿薔」之死而心生極端恨意,認為師父許浩宇與此有關,並遷怒於所有與「淵」相關的事物。

  他追求超越黃金級的力量,不是為了權勢,而是為了踐行他那極端偏執的「淨化」誓言。

  他選擇了最禁忌、最速成的道路,利用仇敵的靈魂作為養料,培育強大的「鬼」,再將其提純吸收。

  這完美解釋了為何那些與他為敵的勢力會被滅門,連靈魂都被拘禁於此。

  他們既是復仇的對象,也是他力量的「原材料」。

  這個與「淵」產生共鳴的古墓,陰氣極重,遊魂遍布,正是實施這種邪惡計劃的絕佳場所。而且足夠隱蔽,足以避開神霄局內部的審查。

  前世那「飢祟」身上扭曲而強大的怨力特徵,與此刻祭壇上抽取的靈魂本源力量,在本質上如出一轍。

  只是眼前的更接近「源頭」和「實驗階段」,而前世在養老院經歷的,已經是成熟且擴散開的「災難」。

  「瘋子……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許硯在心中怒吼。

  江聿,這個高高在上的神霄局黃金巨頭,內心深處,早已被執念蛀空,成了一個沉浸在自己悲劇中,並要將這份痛苦轉化為毀滅力量的怪物。

  他將個人的仇恨,包裝成所謂的「淨化」,卻行著比任何邪祟都要褻瀆生命之事。

  而更讓許硯感到通體冰寒的是,這個計劃顯然已經進行了不短的時間,並且……很可能與他自己,與他體內的「淵」,有著某種更深的、他還未能完全窺破的關聯。

  江聿對「淵」的極端態度,父親許浩宇與「淵」的未知關係,都像是巨大的陰影,籠罩在這個剛剛揭開的恐怖真相之上。

  突然,許硯的手被陳知微用力反握住,她的指尖冰涼,掌心卻沁出細密的冷汗。

  許硯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緊繃和無法抑制的細微顫抖,即使她不完全理解「伺鬼計劃「的恐怖本質。

  但祭壇周遭那數十個痛苦掙扎、無聲哀嚎的靈魂,江聿言語中那令人膽寒的偏執,以及空氣中瀰漫的、如同實質般令人作嘔的靈魂被強行抽取的怨力波動,都構成了最直觀、最原始的恐怖衝擊。

  「師兄……「陳知微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惶,「我們……我們得走,現在就走!「

  她的眼神不斷瞥向祭壇上那個可怕的身影,生怕下一秒那鬼面就會轉過來。

  「我知道。「

  許硯的聲音同樣壓得極低,幾乎只是氣流摩擦的聲音。

  他用眼神傳遞著不容置疑的訊息,同時輕輕拉了她一下,示意撤退。

  兩人心照不宣,開始以最輕微的動作,一寸寸地向後移動,試圖借著玉蟬的庇護,如同融入陰影的墨滴般悄然退入來時的甬道。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碎一塊石子,發出任何不該有的聲響。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再慢點……「

  許硯用氣聲提醒,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聲音,幾乎要撞破肋骨。

  「我……我知道……「陳知微連呼吸都屏住了,臉色蒼白,「可他就在那兒……太近了……「

  他們磨蹭著,拖延著,明知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險,卻又不得不將動作放到最緩,這種矛盾的煎熬讓氣氛緊張得幾乎要凝結。

  然而,就在這生死一線的關頭,就在他們的腳跟即將觸碰到甬道邊緣相對安全的陰影時。

  他右臂內的「淵「,仿佛一頭被同類的血腥和祭壇上那股強大而邪惡的敵對能量徹底刺激到的凶獸。

  之前還只是隱隱躁動,試圖衝破束縛,此刻卻像是嗅到了宿命之敵的氣息,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悸動。

  一股灼熱、狂暴、帶著原始毀滅欲望的波動,如同決堤的洪流,兇狠地撞擊著他設下的封印,幾乎要自主甦醒過來。

  這悸動來得如此猛烈、如此霸道,強烈到讓他整條右臂瞬間過電般發麻,小臂上的肌肉不自覺地痙攣了一下,一個模糊的、帶著古老紋路的虛影甚至在他皮膚下一閃而逝。

  糟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許硯還來不及做出任何補救措施,甚至沒來得及完全壓下「淵「的暴動。

  祭壇之上,背對著他們的江聿,那剛剛因沉浸在回憶與偏執中而略顯放鬆的身軀,猛地僵住。

  他那戴著鬼面的頭顱,以一種絕非人類所能及的、帶著殘影的速度,驟然一百八十度迴轉!

  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鬼面,正正地「盯「向了他們所在的方位。

  面具上那似哭似笑的詭異表情,在幽綠磷光的映照下,仿佛活了過來,帶著一種發現獵物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與殺意。

  他,發現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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