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蹊蹺的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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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蹊蹺的委託

  時間仿佛被拉長、凝固。

  兩名刀疤臉大漢的瞳孔因極度驚駭而收縮如針尖,那怨念尖刺裹挾的死亡氣息並非虛幻,而是化作實質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們的血液。

  肌肉繃緊如鐵,卻並非出於戰鬥準備,而是恐懼引發的徹底僵直。

  連吞咽口水的微小動作都無法完成,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致命的黑芒撕裂空氣,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對天敵般的戰慄。

  李福貴更是早已嚇傻,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癱軟的身體只能無助地顫抖。

  陳知微的驚呼被掐斷在喉嚨里,她手中的鎮魂鈴已舉起,但那雙映照著黑芒的眸子裡充滿了驚悸與來不及掩飾的擔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許硯動了。

  靜若處子,動若雷霆!

  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死亡射線踏前半步,身形穩定得如同腳下生根。

  右臂倏然抬起,並指如劍,指尖處,高度壓縮的靈能不再是無形力場,而是凝練如實質的熾白銀光,如同為他戴上了一副光芒鑄就的指套,周圍的空氣都因這極致能量的匯聚而微微扭曲、發出低沉的嗡鳴。

  沒有半分猶豫,那凝聚著全身力量與精準判斷的指尖,已如手術刀般精準無比地點向怨念尖刺能量結構中最脆弱、最不穩定的那一個節點。

  「嘶——!」

  指尖與黑芒碰撞的剎那,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極其刺耳、仿佛燒紅烙鐵灼燒靈魂的銳響。

  銀白靈能與污穢怨念猛烈衝突、互相湮滅,爆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逸散的能量亂流如同小型風暴,吹得許硯衣袂獵獵作響,髮絲狂舞。

  他的手指穩如磐石,但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了一分,硬撼這凝聚的惡念,顯然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現場每一個旁觀者的眼中。

  兩名大漢僵硬的臉上,恐懼漸漸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震撼取代;李福貴停止了顫抖,呆呆地看著;陳知微緊握鎮魂鈴的手微微放鬆,眼中擔憂未退,卻多了幾分自豪與堅定。

  許硯,用最直接、最兇險的方式,接下了這致命一擊。

  「嗤——!」

  那絕非金屬交擊之聲,更像是燒紅的烙鐵狠狠灼燙著無形的冰層,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銳響。

  銀白靈能與污穢怨念激烈衝突、湮滅,爆散的能量亂流如同失控的鞭子,抽打著空氣,發出「噼啪」的細微爆鳴。

  許硯的衣角被這股力量掀起,獵獵作響,但他並指如劍的手臂,卻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唯有他驟然蒼白的臉色,昭示著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耗費了何等巨大的心力與靈能。

  然而,效果立竿見影!

  那原本凝實如黑鑽的怨念尖刺,在空中猛地一滯,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表面光華亂顫,結構肉眼可見地變得鬆散、模糊,威力驟減。

  「知微!」

  許硯的低喝帶著一絲力竭後的沙啞,卻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僵持的平衡。

  根本無需多言!

  陳知微與他心神相連,在他踏前硬接的剎那,她已將大半靈能毫無保留地灌入鎮魂鈴。

  此刻,她眼神銳利如鷹,手腕猛地一振。

  「叮——嗡——!!」

  不再是清越的驅邪之音,而是化作了征伐的號角。

  鈴聲響亮到近乎撕裂空氣,一道凝練如實質、邊緣閃爍著銀芒的音波衝擊,如同出膛的炮彈,不再是防禦,而是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地砸向那僵直的怨念尖刺,以及其後方面目猙獰的「怨噬傀」主體。

  「嘭!!」

  沉悶的撞擊聲並非來自物理層面,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靈魂中炸響。

  那怨念尖刺應聲徹底崩解,化作四散的黑煙。

  而盤踞在碗櫃下的「怨噬傀」主體,如同被一柄無形的萬鈞重錘狠狠砸中,發出一聲扭曲空間般的、飽含痛苦與暴怒的尖銳嘶嚎。

  它那扭曲的能量形態劇烈波動、潰散,瞬間就縮小、黯淡了近一半,顯然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趁現在!」

  許硯強忍著靈能反噬帶來的氣血翻騰和識海刺痛,再次催動所剩不多的靈能,雙手虛按,一股強大的禁錮力場如同無形的大網,瞬間罩向受創哀嚎的怨噬傀,限制其最後的掙扎。

  陳知微心領神會,鎮魂鈴再響,這一次是連綿不絕的清脆鈴音,如同織女穿梭,將那張無形的力場大網編織得更加細密、牢固,將那惡靈死死束縛在原地,動彈不得。

  直到此刻,許硯才得以迅速取出那貼滿符籙的黑色小陶罐,口誦簡練而古老的封禁咒文。

  在力場與鈴聲的雙重壓制下,受創嚴重的怨噬傀再也無力抵抗,如同被抽乾的海綿,被強行收攝入陶罐之中。

  「啪!」

  罐蓋合攏,封印符籙貼上,一切塵埃落定。

  整個過程,從暴起到被鎮壓,不過短短十數秒。

  房間內那令人窒息的陰冷壓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瘋狂閃爍的燈光穩定下來。

  只剩下空氣中瀰漫的淡淡能量焦糊味,以及——

  「嗬……嗬……」

  李福貴癱坐在地,臉色蠟黃,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被冷汗浸透,只能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眼神空洞,仿佛魂兒都丟了一半。

  而那兩名刀疤臉大漢,更是如同兩尊被冷汗洗刷過的石雕,僵立在門口。

  他們臉上的橫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先前那點仗勢欺人的倨傲早已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駭然與後怕。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足以輕易奪取他們性命的詭異存在,在這對年輕男女堪稱行雲流水、狠辣果決的配合下,短短十幾秒內就被徹底鎮壓、封印!

  這不僅僅是實力上的碾壓,更是那種臨危不亂、精準狠辣的素質,讓他們從心底里感到戰慄和敬畏。

  薛婆婆介紹來的委託……果然都有蹊蹺!

  許硯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將封印好的陶罐收起。

  他面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一貫的平靜深潭,看向驚魂未定的李福貴:

  「李先生,根源已除,後續清理一下這個角落,多通風透氣即可。」

  隨後,他轉向門口,目光落在兩名態度已變得無比恭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懼意的大漢身上,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你們的事了。」

  他頓了頓,仿佛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不過,得加錢。」

  許硯那句平靜的「得加錢」,如同在尚未完全散盡硝煙的房間裡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清晰地盪進兩名刀疤臉大漢耳中。

  若是之前,這近乎勒索的話足以讓刀疤臉暴起。

  但此刻,他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只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下的仿佛是方才親眼所見的、那電光石火間的生死交鋒和眼前這兩人展現出的恐怖實力所帶來的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帶著劫後餘生的微顫,腰身不自覺地又彎了幾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恭順,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許先生,您說得對!必須加!絕對要讓您二位滿意!」

  他忙不迭地應承,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許硯的臉色。

  「我們老闆……是真遇上了天大的麻煩,就等著您二位這樣的真神出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老闆已經備好了靜室和茶水,誠心希望能當面和您詳談,條件……絕對優厚!」

  許硯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是走到桌邊,動作看似隨意地將那封印著「怨噬傀」的黑色小陶罐穩穩拿起,指尖在冰涼的罐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確認封印的牢固。

  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在刀疤臉眼中,讓他心頭又是一緊。

  他側過頭,目光與陳知微交匯。

  陳知微正將鎮魂鈴收回布囊,感受到他的目光,她抬眼看來,眼中沒有絲毫歷經險境後的慌亂,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絲「你決定就好」的從容。

  她甚至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嘴角帶著一點對他剛才那句「得加錢」的細微揶揄。

  「帶路吧。」許硯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只是答應了一場普通的會面。

  他率先向門口走去,步伐沉穩。


  刀疤臉如蒙大赦,連忙側身引路,姿態謙卑。

  就在他們即將出門時,癱坐在地的李福貴終於找回了一點魂兒,掙扎著爬起來,聲音還在發抖:「大…大師!報酬…這報酬…」

  許硯腳步未停,只是側過半張臉,目光掠過李福貴,又似是不經意地掃過旁邊畢恭畢敬的刀疤臉,聲音清晰地傳入所有人耳中:

  「規矩照舊。你是薛婆婆介紹來的,老價錢。把錢打到她指定的帳戶就行。」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道分水嶺,清晰地劃出了「熟人介紹」與「特殊委託」之間的價格鴻溝。

  刀疤臉和他同伴的眼神瞬間閃爍了一下,心中已然明了——眼前這位爺,不僅本事大,規矩和價碼也分得門兒清。

  交代完畢,許硯不再停留,與陳知微並肩走出了這間瀰漫著淡淡焦糊味的屋子。

  兩名大漢緊隨其後,態度比來時恭謹了何止十倍。

  下樓時,陳知微輕輕碰了一下許硯的手臂,低聲問:

  「感覺怎麼樣?」

  問的是他硬接那一擊的消耗。

  「沒事。」

  許硯簡短回應,感受著體內靈能正在緩慢恢復,右肩的烙印也重歸平靜。

  他目光掃過老舊樓道的陰影,心中對即將面對的「麻煩」和可能獲得的「資源」有了更清晰的權衡。

  風險與機遇並存,而他們,已經展示了值得對方開出高價的能力。

  再次坐上那輛改裝過的奔馳商務車,車內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與來時那種隱含脅迫的沉默不同,此刻的寂靜里充滿了敬畏與小心翼翼。

  刀疤臉和他的同伴幾乎將自己縮在座椅里,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一絲多餘的聲響會驚擾到后座那位剛剛徒手扼殺惡靈的年輕人。

  只有引擎低沉平穩的嗡鳴,如同此刻眾人壓抑的心跳。

  許硯靠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眼帘低垂,看似在閉目養神。但他搭在膝上的手指,指尖無意識地在柔軟的面料上輕輕划動,勾勒著某種能量的軌跡。

  這是他快速梳理思緒、消化戰鬥消耗時不易察覺的習慣。

  車輛行駛平穩,但每一次微小的轉彎或變速,都讓車內凝固的空氣產生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忽然,他感到手背一暖。

  是陳知微的手輕輕覆了上來。她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塞進他掌心,指尖在他手背上短暫停留,傳遞著無聲的詢問。

  許硯睜開眼,對上她近在咫尺的目光。

  車廂內光線昏暗,但她眼中的關切清晰可見,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獨屬於他們之間才懂的嗔怪——怪他又冒險硬扛。

  他低頭攤開手心,是一塊桂花糖,油紙邊緣還帶著她指尖的溫度。

  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剝開糖紙,將清甜的糖果放入口中。

  一股溫和的、帶著花香的暖流悄然化開,稍稍撫平了靈能過度消耗帶來的細微抽痛。

  「沒那麼嬌氣。」

  他低聲說,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順手將那張皺起的糖紙仔細迭好,放回她手裡。

  這個自然而瑣碎的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說明他們之間的親密與默契。

  前排,刀疤臉通過後視鏡捕捉到了這短暫而溫馨的互動,眼神微動,心中對這兩人的關係評估再次刷新,將「重要夥伴」的標籤釘得更牢,態度也更加審慎。

  車輛此時已駛離主幹道,窗外的景致逐漸從繁華轉向疏朗,最終拐入一條被高大喬木遮蔽的私密車道。

  車輪碾過精心鋪設的石板路,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前方,一堵高大的青灰色院牆映入眼帘,牆頭覆蓋著茂密的爬藤植物,一扇厚重的、看似古樸實則嵌著精密傳感器的木門緊閉著。

  車剛停穩,還未熄火,許硯便敏銳地察覺到至少三道不同頻段的靈能探測波動如同無形的觸手,從不同方向掃過車身,帶著審視與警告的意味。

  門口站著的兩名「保安」,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銳利如鷹,太陽穴微微鼓起,氣息綿長沉穩,絕非普通安保人員。

  「二位,請稍等。」

  刀疤臉語氣恭敬,率先下車,與門內的人進行了一番簡短而高效的身份核驗。


  那扇厚重的木門才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其後幽深靜謐的庭院。

  許硯與陳知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判斷:此地,非同一般。

  在刀疤臉的引導下,他們穿過庭院,步入一條迴廊,最終被引至一扇雕花木門前。

  門被推開,一股淡雅沁人的檀香混合著頂級茶葉的清香撲面而來,一間格調高雅、陳設古樸,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低調奢華的茶室,展現在他們面前。

  茶室靜謐,檀香裊裊。

  一位身著深色中式盤扣上衣的中年男人端坐在主位,並未起身。

  他約莫五十上下,面容儒雅,但那雙眼睛卻如古井深潭,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手中不緊不慢地盤著一串色澤沉鬱的念珠,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與定力。

  然而,許硯一踏入茶室,便敏銳地捕捉到,在那份從容之下,一絲極淡卻無法完全掩飾的焦慮,如同水底暗流,攪動著周遭的氣場。

  此人,正是韓文山。

  他的目光在許硯和陳知微進門時便已抬起,沒有立刻寒暄,而是如同精準的掃描儀,先在許硯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評估,隨即又落到陳知微身上,對她手中那古樸的羅盤和沉穩的氣度也投去一瞥。

  這短暫的審視,無聲卻帶著分量。

  「許先生,陳小姐。」韓文山終於開口,聲音平穩醇厚,帶著一種自然的、不容置疑的主人氣場,「鄙人韓文山。林主管再三推崇,言二位乃人中龍鳳,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座位,姿態是邀請,而非迎接。

  「請坐。」

  他沒有表現出過度的熱情,這份克制本身,就彰顯了他的身份和此事的分量。

  許硯淡然頷首,與陳知微一同落座。

  陳知微目光沉靜,並未因對方的氣勢而有絲毫侷促,她將羅盤輕輕置於膝上,姿態自然,表明了自己並非僅僅是跟隨者。

  穿著旗袍的茶藝師無聲上前,動作行雲流水地為三人斟茶,茶湯色澤清亮,香氣撲鼻。

  韓文山沒有碰茶杯,目光重新聚焦在許硯身上,直接切入核心,但語氣依舊控制得極好:

  「林主管說,二位擅長處理一些……『常規』手段無法解決的麻煩。尤其是『無害化』處理,頗有獨到之處。」

  他刻意停頓,觀察著許硯的反應。

  「我這邊,恰好遇到了一件這樣的『麻煩』,關乎一位頂尖研究員的安全,以及一個……絕不能失敗的項目。」

  許硯沒有接話,只是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指尖感受著瓷壁的溫熱,目光平靜地回視韓文山,等待下文。

  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他在衡量,也在施加壓力。

  韓文山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李博士,我們的首席研究員。他的私人實驗室,近期成了『異常』的重災區。儀器詭異地記錄下不該存在的數據,保密文檔上浮現無法解讀的血色印記,值守人員聲稱見到無法被捕捉的『影子』……」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凝重,「而李博士本人,精神狀況急轉直下,恍惚,失憶,甚至……會吐出一些古老而禁忌的音節。」

  「我們嘗試過內部處理,也請過外援。」韓文山的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那份「請過外援」的平淡敘述下,隱含了失敗的沉重,「結果,不盡如人意。有一位,甚至因此精神受創,至今未能恢復。」

  這時,陳知微輕聲開口,聲音清越,打破了兩個男人之間無聲的角力:

  「韓先生,之前的介入者,是否留下了具體的調查報告?或者,關於那些『禁忌音節』,是否有錄音留存?」

  她的提問專業且切中要害,瞬間展現了她的價值,並非僅僅是許硯的附庸。

  韓文山目光轉向陳知微,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陳小姐心思縝密。部分數據有留存,但涉及核心機密,需要二位正式接手後,才能開放。至於那些音節……」他搖了搖頭,「無法被設備穩定記錄,聽過的人,描述也各不相同,但都指向……某種不應存在的古老意識。」

  他重新看向許硯,拋出了真正的籌碼,語氣斬釘截鐵,帶著商界巨擘的決斷力:「我知道風險。所以,報酬,必須與風險對等。除了任務大廳承諾的現金與資源渠道,我韓家,額外提供三塊標準單位的『蘊神玉』。」他緊緊盯著許硯的眼睛,不容拒絕地繼續道,「並且,開放我韓氏集團內部的高級情報網絡權限,為期一年。我相信,這其中有些信息,會對許先生正在尋找的某樣東西……有所幫助。」


  蘊神玉!情報網絡!

  韓文山最後那句話,更是意有所指,仿佛知道許硯在尋找「鎮魂鐵」!

  這份洞察力和資源能力,讓許硯心中凜然。這位韓先生,遠比他表現出來的知道得更多。

  許硯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他沒有立刻去看陳知微,而是迎著韓文山極具壓迫感的目光,緩緩將茶杯放回桌上,發出清脆的「嗒」的一聲。

  「聽起來,李博士的情況已經非常危險。」許硯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專業的審慎,「在見到他本人,並完成初步評估之前,任何承諾都是不負責任的。我們需要先確定,糾纏他的『東西』,是否還在可控範圍內,以及……它到底想要什麼。」

  他沒有被豐厚的報酬沖昏頭腦,反而展現出了超出年齡的冷靜與專業。

  這份定力,讓韓文山眼中最後一絲審視化為了真正的重視。

  韓文山身體微微後靠,第一次端起了自己那杯早已微涼的茶,嘴角露出一絲意味難明的弧度:「很好。謹慎是美德。車已經備好,隨時可以送二位去『靜心齋』。」他抿了一口茶,補充道,「我會通知那邊,全力配合。希望二位,能給我帶來好消息。」

  茶室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才重新開始流動。

  這場短暫的會面,沒有劍拔弩張,卻在平淡的言語和細微的動作中,完成了一次彼此實力和心性的試探。風暴的中心,那位身份特殊的李博士,正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而許硯和陳知微都知道,韓文山給出的,既是通往寶藏的地圖,也可能是踏入深淵的邀請。

  車輛駛入一處名為「靜心齋」的獨立園區。

  與其說是居所,這裡更像一個高級別的私人研究堡壘。

  高聳的圍牆、隱蔽的攝像頭、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能量屏障波動,都昭示著此地非同尋常。

  穿過幾道需要身份驗證的自動門,助理引著他們進入主建築內部。

  內部是冰冷的極簡科技風格,純白的牆壁,無縫拼接的發光天花板提供著恆定卻缺乏溫度的光線,空氣循環系統發出低沉的微響,一切都顯得過於規整、潔淨,甚至……缺乏生機。

  「這裡的能量場不對勁。」

  陳知微幾乎是立刻低聲對許硯說道,她手中的羅盤指針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近乎粘滯的速度微微偏移,仿佛探測的目標被包裹在厚重的油脂里。

  許硯微微頷首,他的靈覺感知更為清晰。這裡並非尋常鬧鬼之地的陰冷死寂,而是一種被強行「梳理」和「壓制」過的粘稠。

  就像有人用強大的力量,將原本混亂的能量場強行撫平、禁錮,試圖營造出一種虛假的平靜。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卻掩蓋不住一絲若有若無的、混合了陳舊書卷和某種奇異化學試劑的甜膩氣息,這氣息讓人本能地感到不適。

  助理帶著他們來到二樓一扇厚重的合金門前,門上看不到任何常規的鎖具或把手。

  「博士他……近況特殊,」助理的語氣帶著謹慎,「他對能量『頻率』異常敏感,尤其是……陌生的波動。」他通過腕錶發出指令,合金門無聲地向側方滑開。

  門開的剎那,一股混雜著高度焦慮、智力上的極端偏執、以及某種近乎燃燒生命般的奇異亢奮的精神波動,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衝擊著許硯和陳知微的感官。

  房間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像是一個書房與前沿實驗室的怪異結合體。

  一側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各種語言的典籍和論文;另一側則擺放著幾台處於靜默狀態的精密儀器和一個巨大的交互式電子白板。

  白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繚亂的公式和分子結構圖,筆跡潦草而急促。

  一個瘦削、頭髮花白凌亂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幾乎將整個人貼在白板上,用筆瘋狂地書寫著,筆尖與板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似乎是聽到了身後的動靜,那身影猛地一頓,隨即像受驚的動物般驟然回頭——正是李博士。

  他眼窩深陷,布滿血絲,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灰白,但那雙瞳孔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如同發現神啟般的光芒。

  「誰?!是誰進來了?!」

  他的聲音尖銳得刺耳,目光如同兩台高速掃描儀,瞬間掠過助理,然後死死鎖定在許硯和陳知微身上。


  他的視線在許硯身上停留最久,臉上露出了極度困惑和探究的神情。

  「你的頻率……不對!」他丟開筆,踉蹌著向前幾步,伸出沾滿各色墨水污漬的手,直指許硯,「太穩定了!穩定得不自然!像……像是被某種絕對秩序『鎖死』了!這不可能!除非……」

  他眼神中的狂熱更盛,似乎想撲上來觸摸許硯,親自「測量」這種異常。

  助理想上前阻攔,許硯卻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許硯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承受著李博士那神經質的審視,同時他的靈覺如同精細的雷達,快速掃描著整個房間。

  他注意到了幾個細節:

  房間角落布置著幾個非標準的、造型奇特的能量感應器,它們發出的微弱波動正與房間中央那股「粘稠」的能量場隱隱共鳴;

  電子白板旁邊的一個密封營養槽里,某種培養菌落呈現出不正常的、過於鮮艷的螢光色;

  空氣中那股甜膩氣味,源頭似乎是來自李博士研究服上一個敞開著的小試劑瓶。

  不是被動侵蝕,是主動引導和囚禁。

  一個清晰的結論在許硯腦中形成。

  他迎著李博士那探究到近乎瘋狂的目光,平靜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表象:

  「李博士,你並非它的受害者。你是在……試圖馴服它,研究它,甚至將它作為你實驗的『催化劑』,對嗎?」

  這句話如同冰水潑面!

  李博士臉上的狂熱瞬間凍結,轉為一種被徹底看穿秘密的驚駭與蒼白,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嘴唇哆嗦著:「你……你胡說!你在污衊我的研究!」

  「污衊?」許硯的目光掃過那些自製感應器和異常的營養槽,「這裡的能量場被精心『修飾』過,你在試圖觀測它,引導它,利用它的力量來突破你研究的瓶頸。這些裝置,就是證據。」

  陳知微此時也上前一步,她手中的羅盤指針正明確地指向那些感應器所在的方向,發出細微的嗡鳴。

  「能量在被主動抽取和匯聚,博士,你在玩火。」

  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判斷。

  真相,在兩人精準的觀察和犀利的言辭下,已無處遁形。

  李博士並非單純的受害者,他是一個主動打開潘多拉魔盒,並試圖掌控盒中惡魔的……瘋狂科學家。

  就在許硯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驟生。

  並非預想中的陰風怒號或鬼影重重,而是來自李博士那看似嚴謹的實驗室本身,發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畸變。

  房間右側,一個密封的營養槽內,原本穩定散發著幽藍色螢光的菌落,如同被注入狂暴的生命力,驟然沸騰。

  「咕嘟咕嘟——」

  粘稠的培養基劇烈翻滾,菌落以違背生物學規律的速度瘋狂增殖、扭曲,顏色瞬息間由幽藍化為一種不祥的、仿佛沉澱著無盡污穢的紫黑色,瞬間填滿並擠壓著強化玻璃槽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與此同時,「嘀」的一聲輕響,李博士腕上的智能手錶屏幕自動亮起,卻不是常規界面,而是無數扭曲、蠕動、如同微觀蟲豸聚合而成的詭異代碼瘋狂滾動,發出一種高頻、細微卻直刺腦髓的「嗡嗡」噪聲。

  「閉嘴!閉嘴!你們這些低維度的雜音!干擾我思考!」

  李博士猛地抱住頭顱,指甲幾乎要摳進頭皮,對著腕錶歇斯底里地咆哮。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觸及那紫黑色的營養槽,眼中竟又爆發出一種病態的、近乎朝聖般的狂熱,「看!看到了嗎?全新的代謝模式!突破了理論極限!這是『祂』的恩賜!是真理的啟示!」

  他的精神在極致的痛苦與扭曲的狂喜間劇烈搖擺,如同風中殘燭。

  而那股潛藏的惡意,似乎被許硯的精準洞察和李博士的失控徹底激怒。

  不再掩飾,不再試探。

  一股冰冷、粘稠、帶著強烈侵蝕性與混亂意志的精神衝擊,不再是瀰漫的威壓,而是如同蓄謀已久的毒蛇,驟然凝聚成一股無形的尖針,無視空間距離,帶著刺骨的寒意,直刺許硯的眉心。

  這一擊,陰毒而精準,遠超「怨噬傀」的野蠻衝撞,旨在直接污染、瓦解意識核心。

  許硯悶哼一聲,身形微晃,感覺仿佛有一根冰錐狠狠鑿入腦海,攪動著他的思維,連右肩的「淵」之烙印都傳來一絲被褻瀆般的微弱悸動。


  但他眼神依舊清明,在衝擊臨體的剎那,他已敏銳地感知到這股力量與房間內某個能量節點,那個自製感應器存在著微妙的共鳴與依賴。

  「師兄!」

  陳知微的驚呼帶著真切的擔憂,她手中的鎮魂鈴幾乎同時搖響,清越的鈴音化作一圈圈柔和的銀色漣漪,試圖滌盪、削弱那精神尖針的鋒芒。

  然而,許硯並未選擇以蠻力硬撼,或是倉促動用相機。

  電光石火間,一個更為巧妙的策略在他腦中成形——借力打力,斷其爪牙。

  他強忍著識海被侵襲的不適,眼中銀芒如電,竟主動放開一絲防禦,引導著那股狂暴的精神衝擊,如同引導洪水,將其部分毀滅性的能量,沿著那微妙的共鳴連接,狠狠地導向牆角那個正在幽幽閃爍的自製能量感應器。

  「嘭——!」

  一聲短促而劇烈的爆鳴!那感應器根本無法承受如此集中而污穢的能量衝擊,瞬間過載,外殼炸裂,冒起一股混雜著焦糊元件和陰冷氣息的黑煙。

  奇妙的是,就在感應器炸毀的同一刻:

  營養槽內沸騰的紫黑色菌落如同被掐斷電源,瞬間萎靡、黯淡下去;

  李博士腕錶上滾動的詭異代碼戛然而止,屏幕碎裂;

  那股侵襲許硯識海的冰冷精神衝擊,也如同被斬斷了源頭,威力驟減,迅速消散。

  一切異常,驟然平息!

  只剩下營養槽輕微的「滋滋」餘響和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

  李博士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徹底癱軟在地,眼神中的瘋狂褪去,只剩下劫後餘生般的空洞與深入骨髓的恐懼,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許硯緩緩吐出一口帶著寒氣的濁氣,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初。

  他走到李博士面前,蹲下身,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鑿進對方混亂的意識里:

  「博士,你引來的,不是可供你驅使的工具。它是一個擁有高度智慧和惡意的獵食者。你自以為是的實驗,在它眼中,不過是為自己培育更可口『點心』的過程。你,你的智慧,你的生命,都只是它餐桌上的一道菜。」

  他站起身,無視李博士因極度恐懼而驟縮的瞳孔,轉向臉色發白的助理和面露憂色的陳知微,語氣沉穩而冷靜:

  「情況很棘手。這東西的『根須』已經通過這些自製設備,深深扎進了李博士的研究體系,甚至可能與他自身的生命磁場產生了共生式的糾纏。強行拔除,無異於對博士進行一場成功率極低的精神外科手術。」

  他對助理吩咐,話語間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立刻通知韓先生:第一,我們需要李博士從項目開始到現在的全部研究日誌、實驗數據,尤其是他的私人筆記,特別是涉及『能量源捕獲』和『異常現象』的記錄。第二,這裡立刻實施最高級別的物理與靈能雙重隔離,切斷它可能的一切外部聯繫和能量補給。」

  最後,他目光再次掃過那些炸毀和未炸毀的感應器,補充道,語氣意味深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查清楚,這些『巧妙』設備的來源。是誰,給了李博士捕捉並『研究』這種存在的靈感與技術。」

  這個任務的性質已然改變。

  它不再是一場簡單的驅魔,而是一場與高維惡靈爭奪宿主生命與理智的殘酷戰爭,一場必須在對方完全消化「獵物」之前,找出其弱點並予以精準打擊的智力博弈。

  平靜的「靜心齋」,此刻在許硯眼中,已化作了危機四伏、步步殺機的無形戰場。

  許硯的話語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將「靜心齋」華麗的表象層層剖開,露出內里猙獰的真相。

  助理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他手指微顫地接通加密通訊,向韓文山匯報時,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驚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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