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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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硯的手僵在半空,血液冰涼。

  腦中仿佛有無數碎片呼嘯而過,卻拼不出全貌,只留下一個恐怖的認知:

  自己身上的鬼手,與這墓穴深處的某種存在,有著說不清的糾纏。

  胸口像被巨石壓住,他呼吸急促,想要吼出來,可喉嚨堵得發不出聲。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才借著刺痛沒讓自己徹底崩潰。

  ——師父……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心底的疑問一波波湧來,幾乎要把他溺死。

  他強撐著翻到後一頁。那裡的字跡已經模糊到幾乎辨不清,像是書寫者在極度痛苦中留下的殘痕:

  「……切莫……切莫讓其……重聚……」

  許硯瞳孔驟縮,背脊寒意瘋長。

  他盯著那幾個模糊的字,胸腔驟然一緊,仿佛有一隻冰冷的手捂住了心臟。

  阿哲打了個冷顫,壓低聲音:「硯哥……你師父,他到底……鎮的是什麼?」

  許硯沒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著那幾行字,心口的痛楚與疑問,比那鬼手的灼燒更令人窒息。

  阿哲攥著那本沾滿墨漬的筆記,手心全是冷汗,喉嚨艱難滾動:

  「硯哥……你師父,他、他是『守墓人』,那……你呢?你跟這玩意……到底什麼關係?」

  他的問題像是一把生鏽鐵釘,生生插進許硯心口。

  許硯緩緩抬起眼,神色陰沉得幾乎不像活人。

  他沉默盯著筆記殘破的字跡。

  呼吸間,那句「以血肉為楔,永世為鎖」如同咒語,在耳膜與骨髓里反覆迴蕩。

  阿哲的神經幾近崩斷,猛地踉蹌兩步,死死貼在牆邊,聲音發顫:「不行……不行,咱得馬上走!這地方……這地方不是人待的地方!」

  油燈忽然「噼啪」一聲,火苗陡然跳動,拉長的影子在牆壁與神龕間扭曲成一張張模糊猙獰的臉孔。

  人偶的玻璃眼珠在火光下泛起死寂的光澤。

  似乎,它正在注視他們。

  許硯的胸口驟然一緊。

  他分明感到,自神龕背後的黑暗深處,有什麼龐大而沉睡的存在,正因他們的闖入,緩緩翻了個身。

  腳下的磚地隨之震顫,像是傳來極其遙遠的心跳。

  咚……

  咚……

  阿哲臉色煞白,幾乎崩潰:「它……它看見咱們了!快找出口!」

  許硯指尖緊扣著筆記本的殘頁,手背青筋暴起。

  師父拼盡一生,究竟在壓什麼?

  而那隻鬼手……為什麼在他體內?

  呼吸驟然沉重,他猛地合上筆記本,冷聲道:「走。」

  二人剛要轉身。

  那盞油燈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炸響。火苗瞬間化作一條細長的、扭動的赤紅火舌,順著燈芯猛地抽出,像是一隻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驟然睜開。

  四周的空氣驟然陰冷,仿佛整個神龕都被某種力量封死。

  許硯的目光掃過空間,最終落在神龕後方刻字的牆壁下。

  那幾個鼓脹的麻袋擺放略顯刻意。

  他走上前,不顧阿哲「小心有詐」的驚呼,用左手費力地拖開麻袋。

  後面,隱藏著一個低矮的鐵鏽小門。

  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發脆、卻散發微弱波動的黃色符紙。

  「有門!!」阿哲驚喜,上前就要扯符。

  「別動!」許硯低喝制止。這符更像警報或標記。

  他嘗試推動小門。

  吱嘎——

  門沉重卻未鎖死,鏽蝕摩擦聲刺耳。

  一道縫隙出現,湧出更陰冷、帶土腥味的空氣。

  後面是一條向上狹窄甬道,深不見底。

  「快走快走!」

  「等等。」許硯攔住他。

  他回頭看向長明燈和神龕,走到燈前,撕下髒布浸了燈油,做成簡易火把。


  「你幹嘛?留著這燈給『它』指路啊?」

  「如果他還存在,這燈或許能暫時證明我們不是敵人。滅了,可能才是麻煩。」許硯低聲道,聲音沙啞。

  他舉著火把,彎腰鑽入甬道。阿哲嘀咕跟上。

  甬道極其難行,狹窄陡峭,腳下粗糙。

  火把光芒微弱,身後黑暗如巨口。

  攀爬中,許硯數次錯覺聽到耳邊有極細微的、濕冷的稚嫩哭聲,仿佛那水童子仍在黑暗裡無聲追隨。

  可猛地回頭,火把光芒搖曳,只能照見阿哲滿是污泥和驚惶的臉,以及他粗重得嚇人的喘息。

  地底那沉悶的轟鳴,似乎也隱約透過岩層傳來,與他右臂內部鬼手的刺痛、掌心烙印的灼熱產生著詭異的共鳴。

  鎮魂鐵與鬼手正維持著短暫平衡。

  沉默而艱難地爬行了仿佛一個世紀。

  終於,前方到了盡頭。

  一塊厚重的、邊緣透微光的木板封住去路。

  許硯示意停下,側耳傾聽。

  木板外靜悄悄,只有細微的、仿佛什麼東西摩擦地面的窸窣聲。

  他左手緩緩推動木板。

  吱呀——

  木板滑開一道縫隙。

  更加明亮的光線湧入,同時湧入的,還有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檀香和舊紙頁的味道。

  許硯的身體猛地僵住,血液似乎瞬間凝固了。

  這味道……

  這無比熟悉、刻入骨髓的味道。

  他從地板縫隙中向外望去。

  一排排高聳的、熟悉的深色木質檔案櫃;

  角落那盞穩定燃燒的長明燈;

  空氣中帶著沉靜的紙灰與藥香。

  這是……遺忘照相館?

  他心神劇震,幾乎要脫力跪倒。

  腦海卻一片混亂,像有人拿利刃割斷了記憶的線。

  那張面孔……

  那個人……

  她是誰?為什麼站在那裡?

  明明熟悉到讓心口發疼,卻又陌生得讓他害怕。

  櫃檯方向,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窸窣符紙散落在地。

  許硯猛地抬頭,看見她。

  陳知微。

  可這個名字一開始並沒有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看見她,白得透明的臉,瞪大的雙眼,死死盯著他們從地板下爬出。

  那雙眼睛在顫抖,在呼喊,但他卻努力半天,才從混沌里撈起一點模糊的記憶。

  就在此時——

  叮鈴……叮鈴……叮鈴……

  鎮魂鈴響了起來。

  清脆的震顫,如同針線,一點點縫補他殘破的記憶。

  護符,那是她塞到口袋裡的;

  母親的相片,他在她身邊翻開過;

  日記本上,那行字是他親手刻下的:「今日。赴約。必歸。」

  還有,她寫下自己的名字契作錨。

  叮鈴……叮鈴……

  每一聲都像是回憶的門檻被叩開。

  許硯的瞳孔一點點收緊,胸腔內劇烈起伏。

  那張臉、那雙眼,終於與「陳知微」三個字重新契合在一起。

  他喉嚨發澀,幾乎失聲,卻還是擠出一聲沙啞的呼喚:

  「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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