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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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粘稠。污濁。

  許硯的意識在泥濘中掙扎。

  右肩的烙印不再僅僅是傷口,它是一個通道,另一端連接著地底那個正在甦醒的、冰冷而飢餓的龐大存在,散發出無可抗拒的吸力,要將他徹底吞噬、同化。

  ……歸……來……

  深淵的呼喚直接烙印在意識底層。

  就在他即將被徹底扯碎時。

  燙!

  兩顆微小的星辰在無邊黑夜裡悍然點亮!

  左胸是名契的灼誓,右袋是髮絲的引途。

  「……搖鈴……搖到我想起來……」

  「……魂燈有芯,就能引路……」

  破碎的意念如利劍刺破黑暗。

  「呃……!」

  許硯猛地吸進一口冰冷渾濁的空氣,如同溺水者般劇烈咳嗽起來,奪回了身體控制權。視野模糊後聚焦。

  他仍癱在走廊廢墟,塵土、臭氧和淡去的腐臭混合瀰漫。

  遠處打鬥聲零落,領域的核心被破,但污穢未淨。

  他掙扎欲起,心猛地一沉。

  他的整條右臂,從肩至指尖,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色,仿佛石膏。

  皮膚表面,浮凸出無數細密的、如同活體數據流般的暗青色紋路,正隨著肩頭烙印的搏動而詭譎閃爍。

  五指僵硬冰冷,非他所有。

  這是那隻巨手留下的同化印記,一個緩慢而不可逆的侵蝕過程。

  腦海中的空茫更令人窒息。

  陳知微……

  名字閃過,帶來的不再是一張臉,而是一陣鈴鐺的銳響、一股藥茶的苦澀、和一種心臟被死死攥住的劇痛。

  母親……這個概念已沉入永夜,連墓碑都不剩。

  遺忘的代價,正在將他變為行走的荒蕪。

  必須離開!

  他用尚能動的左手撐起身體,靠在斷牆上喘息。

  相機沉默地懸掛,冰冷而飢餓。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時斷時續、如同信號不良的雜音中夾雜的啜泣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來自走廊盡頭,那台熄滅的電視機方向。

  許硯心中一凜,握緊相機,拖著廢掉的右臂,踉蹌挪去。

  大廳狼藉。

  電視碎裂,花瓶成灰。

  啜泣聲來自電視機後方角落的陰影。

  一個身影蜷縮在那裡。

  一個穿著護工服的年輕女人,身體半透明,劇烈地閃爍、抖動,像一段即將崩潰的壞錄像。

  她雙手捂臉,肩膀抽動,發出絕望的哭聲。

  許硯警惕停步。

  他能感覺到,這是強烈的執念的意識殘響,即將消散。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沒有黑淚扭曲,只有無盡的恐懼和渙散的悲傷。

  「誰?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忘……」她驚惶叫道,聲音帶重音。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許硯聲音沙啞。

  「忘了……全忘了……」她眼神空洞,影像突然撕裂成雪花噪點般碎片,又艱難地重組,「他們……『電視』……說能平靜……但它在偷……它在偷!」

  「偷走笑!偷走名字!偷走我女兒叫我媽媽的聲音——!」她突然尖嘯起來,身體猛地炸開成無數扭曲的影子碎片,又在下一秒勉強聚攏,變淡了許多,只剩下嗚咽。「……只剩下……怕……」

  許硯感到寒氣竄升。

  「偷走然後呢?」

  「地底下……冷的……舊的東西……」她聲音微若遊絲,影像淡得幾乎透明,「醒了……喜歡吃……喜歡吃空了殼……」

  真相的碎片如同冰錐,刺入許硯腦海。

  電視機與花瓶抽取、放大、儲存負面情緒,作為喚醒並餵養地下古老存在的餌食!

  「是誰?」他壓抑怒火追問。

  女護工的影像飄忽如煙,即將徹底消散。


  她努力回憶,臉上浮現極致恐懼。

  「很乾淨……很冷的女人……她戴……」

  聲音如同囈語,幾乎聽不見。

  「……金絲……眼鏡……」

  最後幾字吐出,她的影像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猛地一閃,徹底消失。

  空蕩蕩的角落,只留下一句殘響般的低語:

  「……不想忘……」

  許硯僵在原地,血液凍結。

  金絲眼鏡。

  林主管。

  「中心」是主謀!

  憤怒和噁心扼住喉嚨。

  他靠牆劇烈喘息,灰白的右臂愈發沉重。

  必須把消息帶回去!

  他掙扎欲走,目光掃過破碎電視機。一堆扭曲零件中,嵌著一樣東西。

  一塊小小的、絕對深暗的藍色薄片,似晶似晶片。

  它散發著一種非光線的、仿佛能吸收所有聲波,周圍空氣都因它而陷入一種死寂的真空感,與此地一切瘋狂污濁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許硯伸出左手,探入殘骸,無視刮擦的尖銳邊緣,將其撬出。

  它躺入掌心,冰涼、光滑、且沉重得超乎物理規律。

  那深暗的藍色仿佛能吞噬視線。更奇異的是,它觸碰到皮膚的瞬間,許硯腦中那些喧囂的悲鳴、低語、乃至右臂紋路的灼痛,都像是被隔開了一層極薄卻絕對堅韌的膜,變得遙遠模糊。

  一種近乎恐怖的寧靜包裹了他。

  與此同時,他胸前的相機鏡頭內,那枚暗金色的廣角鏡,極其輕微地、自主地旋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角度,仿佛被這薄片所吸引,又或是……在警惕地對峙。

  這是什麼東西?

  「找到你了!」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炸響。

  阿哲衝進大廳,眼鏡碎裂,滿臉焦灼。

  「快走!清理隊馬上到!他們不留活口!」他目光掃過許硯右臂,瞳孔驟縮,沒時間多問。

  旋即,他看到了許硯左手那物,臉色瞬間駭然。

  「『鎮魂鐵』?!你從哪兒搞到的這鬼東西?!」

  「這是什麼?」許硯追問。

  「『中心』的棺材釘!也是鑰匙!拿了它我們就是永動靶!走!」阿哲幾乎是撲過來拽他。

  遠處,重型設備低沉的嗡鳴聲迅速逼近,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許硯不再猶豫,將那塊吞噬聲音的「靜默碎片」死死攥緊。

  那冰涼的死寂感稍稍壓制了體內的混亂。

  他在阿哲攙扶下沖向出口。

  就在他腳步邁動的瞬間,那靜默碎片緊貼的左手掌心,以及右臂上那些詭異的數據紋路,同時傳來異動。

  碎片本身似乎極微弱地悸動了一下,如同一個沉睡億萬年的心臟,跳動了第一次。

  而右臂的紋路,在這悸動傳來的瞬間,並非簡單停滯,而是像遇到了天敵或至高指令般,所有的閃爍和蠕動都徹底凍結,呈現出一種絕對的、臣服般的死寂。

  與此同時,一個絕不屬於他自己、也非肩上鬼手的意念,冰冷、古老、空茫,如同來自宇宙誕生之初的虛無,直接滲入他的腦海:

  「……止……」

  許硯一個踉蹌,幾乎摔倒。

  那不僅僅是一個聲音。

  那是一個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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