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把這天捅個窟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43章 把這天捅個窟窿

  朱由檢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金聲身上,這位以剛正不阿聞名的刑部尚書,此刻正襟危立,眼神中透著一股法家特有的冷峻。

  「金聲。」皇帝的聲音變得更加深沉,「朕知道你素有鐵面之稱,但光有鐵面還不夠,朕要你的心,比鐵還硬,比鐵還冷!」

  他走到金聲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朕問你,我大明的律法,是為誰而立的?」

  金聲一愣,這個問題太過宏大,也太過根本。

  他沉吟片刻,隨即以一個法家信徒最標準的答案沉聲答道:「回陛下,法者,所以禁暴、匡亂、齊民、平天下者也。」

  「說得好聽!」朱由檢陡然一聲冷哼,如同寒冬里的一聲炸雷,讓暖閣內的空氣都為之一顫,「可朕看到的,卻是官紳犯法,罰酒三杯;百姓有冤,傾家蕩產!這《大明律》,到了今天,已經不是禁暴的利器,而是護著那些官僚士紳、

  豪強地主肆意兼併、魚肉百姓的護身符!」

  他猛地一揮手,衣袖帶起的風甚至吹動了案上的燭火:「所以,朕要你把這規矩,給朕徹底倒過來!」

  「從今日起,凡涉國本之案,如囤積居奇、擾亂糧價、侵吞官田、兼併民地者,不論其功名多高,背後站著誰,一律從重從嚴,罪至大辟者,立斬不赦!你不必等秋後,朕的刀,等不了那麼久!」

  金聲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他不是一個初入官場的雛兒,他太清楚這道密旨意味著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朕在濫用酷刑,視國法為兒戲?」朱由檢看穿了他的心思,「朕告訴你,這不是權宜之計。這天下,病了,病入膏盲,非下猛藥不可救!」

  「但朕也知道,光靠殺,是治不好病的。殺人,只是為了給新法鋪路!」

  皇帝話鋒一轉,剛才的酷烈殺氣瞬間收斂,語氣中帶上了前所未有的莊重與期許:「朕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內,你給朕尋訪天下法曹精銳,無論是致仕的老臣,還是不得志的幕僚,只要他懂律法、有實務,你都可以用朕的名義請來!

  到時,你帶著他們,還有朕親選的幾位格物院的新學之士,一起來西苑。朕要與你們一道,以洪武《大明律》為根基,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再納我大明今日之所需,重修一部真正能齊民、平天下」的新法典!」

  他轉身走到那巨大的海疆圖前,燭光在他的背影上投下巨大的陰影,他伸出手指,在那片代表著未知與財富的廣袤海洋與陌生土地上重重划過:「新的律法,不僅要管這大明的田畝流轉,還要管那萬裏海疆的商船歸屬;不僅要懲治鄉間偷雞摸狗的盜匪,更要約束那些富可敵國、妄圖操控一地民生的海商與錢莊!」

  「朕要的,不是一部在舊有框架上修修補補的《大明律》,而是一部全新的《皇明法典》!一部能讓我大明這架傾頹的戰車重新調整方向,沖向下一個三百年的根本大法!金聲,這副擔子,你敢不敢接?!」

  這番話,狠狠地撞擊在金聲的心坎上!

  他原以為皇帝只是想讓他當一把飲血的屠刀,卻沒想到,皇帝的真正目的,竟然是要從根本上重塑大明的法統!

  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雄心!

  身為一個將律法視為畢生信仰的法家之臣,還有什麼比親手參與締造一部開創時代的法典,更能讓他熱血沸騰的呢?

  「陛下————」金聲的嘴唇在顫抖,他那張素來如古井般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抑制的激動與狂熱。

  他不再遲疑,不再恐懼,那股法家士子「以法為教、以吏為師」的終極理想火焰,被徹底點燃了!

  他猛地跪倒在地,對著皇帝的方向,行了三跪九叩之大禮。

  其姿態之虔誠,動作之標準,甚至超過了之前在皇極殿上的朝拜。

  因為那一拜,是拜君王;而這一拜,是拜道!

  是為一個法學信徒,向他看到的那條通往理想國度的道路,獻上自己的所有!

  「臣金聲,願為陛下、為我大明新法之奠基石!此生心血,皆付於斯!法典不成,臣誓不為人!!」

  他的吼聲沙啞而堅定,迴蕩在暖閣之中。

  一切分派已定。

  暖閣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厚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六個人,六個帝國最有權勢的大腦,在這一刻,被那位年輕帝王那瘋狂而宏——


  大的意志徹底貫通。

  他們不再是簡單的君臣,更像是一個秘密盟誓的團體,一個決心在傾頹的大廈上重建乾坤的同謀。

  他們感到肩膀上壓著千鈞重擔,那是比之前在皇極殿面對百官質詢時更加恐怖的壓力。

  因為他們清楚,皇帝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在開玩笑。

  那不是朝堂上可以轉圜的政令,不是可以陽奉陰違的諭旨,而是用帝王之血寫下的契約。

  這每一個字背後,都將是滔天的血海、家族的毀滅、和翻天覆地的巨變。

  這是一場豪賭。

  一場以大明三百年國運、億萬生民性命為籌碼,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

  與根植於這片土地數百年的頑固傳統爭的豪賭。

  贏,則開創前所未有之盛世,君臣名垂青史。

  輸,則身死國滅,萬劫不復,他們所有人都將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成為末代王朝最瘋狂的殉葬品。

  「去吧。」

  朱由檢疲憊地揮了揮手,仿佛剛才那番話耗盡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身上那股睥睨天下殺伐決斷的戾氣在瞬間消散,深入骨髓的孤寂再次涌了上來。

  他重新坐回那張巨大的御座,身影在搖曳的燭火下被拉得很長,顯得如此單薄,又如此倔強。

  「都去幹活吧。」皇帝吩咐了一聲。

  六位重臣躬身,緩緩退下。

  他們走得很慢,腳步卻異常堅定。

  當他們走出暖閣,一股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讓剛剛在室內激盪得滿是熱血的幾人瞬間清醒了許多。

  門外,值守的太監和侍衛們像木雕泥塑般站著,對裡面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六人相顧無言,只是默默地走著。

  孫承宗走在最前,他身為首輔,腦中已經開始飛速運轉,推演著未來一些日子朝堂之上可能出現的驚濤駭浪。

  六人走到宮門前,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回望那西苑暖閣。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鄭重地拱了拱手,而後各自沒入了沉沉的風雪之中。

  待到眾人散去,暖閣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朱由檢緩緩走到窗前,在那緊閉的窗戶前站定。

  「呼」

  一股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如同掙脫囚籠的猛獸,瞬間灌進了溫暖的室內。

  風吹得他那身因熬夜而顯得單薄的龍袍獵獵作響,也吹亂了他那披散在肩頭的黑髮。

  窗外,是一個被冰雪覆蓋的世界。

  天穹低垂,鉛灰色的陰雲壓得皇城金色的琉璃瓦都失去了光彩,沉重得仿佛要塌陷下來。

  大雪正鋪天蓋地地落下,將這座古老的紫禁城,這座權力的中心,籠罩在一片蒼茫死寂的白色之中。

  凜冬已至。

  這不是普通的冬天,這是史書上被稱為「小冰河期」的極寒時代,最酷烈的一段光景。

  它帶來的,不僅僅是寒冷,更是連年的大旱、大澇、大蝗災。

  它正在用最無情的方式,肆無忌憚地吞噬著這片大地最後的生機。

  朱由檢伸出手,探出窗外。

  一片帶著稜角的雪花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它沒有像尋常雪花那樣觸手即化,而是倔強地保持著它的形狀,那股冰寒透過皮膚,直刺骨髓。

  朱由檢能感覺到,這片小小的雪花,蘊含著怎樣蠻橫而冷酷的力量。

  他抬起頭,自光仿佛穿透了這漫天的風雪,穿透了那厚重的雲層,射向了那遙不可及卻又似乎無時無刻不在注視著他的蒼穹。

  他想起了歷史,想起了他所知道的那個未來.....想起了那遍地餓殍、易子而食的人間地獄,想起了煤山上那棵孤零零的老槐樹。

  「賊老天————」

  朱由檢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聲音雖然低微,卻在這呼嘯的風雪中如同炸響的驚雷,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你想用一場場天災,逼得這神州陸沉,漢家衣冠淪於塵土?」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凌厲,那裡面燃燒著的是足以融化冰雪的瘋狂火焰!

  朱由檢猛地握緊了拳頭,將那片雪花狠狠碾碎在掌心之中!

  「那你睜開眼好好看著!」

  「看朕如何把這天————捅個窟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