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富貴不回宮,如錦衣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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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6章 富貴不回宮,如錦衣夜行

  仲秋午後,坤寧宮東暖閣內,一室暖香。

  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打破了午後的寧靜,最是活潑的靖北妃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望向居中的懿安皇后張嫣,話語裡滿是嬌嗔與幽怨:

  「皇嫂,您說陛下最近都在忙些什麼呀?整日裡不是在文華殿,就是往京郊那些個『工廠』跑,咱們姐妹想見他一面都難。這宮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她這話一出,暖閣內的空氣似乎都隨之生動了幾分。

  周靜姝聞言,抬起那雙溫柔似水的眸子,輕輕搖了搖頭,柔聲接口道:「妹妹,莫要這般抱怨。陛下他心懷的是這整個天下。我聽王公公私下裡提過一嘴,陛下說京郊那些新開的工廠,關乎著國計民生,是能讓我大明富強起來的根本所在。

  他這般宵衣旰食,夙興夜寐,為的不僅僅是他自己,更是為了這萬里江山,億兆黎民。咱們做他身邊女人的,看不懂那些朝堂大事,幫不上什麼忙,若再不能體諒他的辛勞,那可就太不懂事了。」

  她言語輕柔,卻字字句句都透著對丈夫的崇拜理解與深深的愛戀。

  在周靜姝看來,朱由檢不僅是她的夫君,更是這天下蒼生的擎天玉柱。

  他的忙碌他的辛勞,都帶著光環,讓她既心疼,又驕傲。

  靖北妃聽了臉頰微微一紅,也知自己方才的話有些小家子氣了,便不再言語,只低頭撥弄著衣角的流蘇。

  一直沉默不語的懿安皇后張嫣,此時才緩緩將目光從窗外收回。

  她放下茶盞,那雙鳳目中掠過複雜難明的光芒。

  她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而悠遠,仿佛來自遙遠的時空:「靜姝說得是。陛下登基這一年多來,這變化,實在是太大了。」

  她的聲音吸引了周靜姝和靖北妃的全部注意。

  張嫣的目光在二人臉上一一掃過,繼續道:「你們是後來才入的王府,許是不知。想當初,陛下還只是信王時,雖也沉穩幹練,心思縝密,但行事總帶著幾分藏鋒守拙的謹慎。

  可如今呢,卻是雷厲風行,殺伐果決,手段之酷烈,行事之莫測,便是宮中見慣了風浪的老人也時常心驚膽戰。」

  她頓了一頓,端起茶盞,卻未飲,只是用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盞壁,眼神迷離起來。

  「他如今搗鼓的那些個格致院、工廠,倒讓我想起了先帝……」

  先帝二字一出,周靜姝和靖北妃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天啟皇帝朱由校是張嫣的亡夫,也是當今天子的兄長,提及他,總會勾起一段並不算光彩的往事。

  張嫣的嘴角勾起似有若無的苦笑,神色愈發複雜:

  「先帝在時,也極愛格物,聰慧機巧,不在陛下之下。只是他那份心思都用在了木工奇巧之上。那些桌椅、床櫃、機關鳥獸,做得是巧奪天工,栩栩如生,可終究只是些玩物喪志的奇技淫巧罷了。而陛下,」

  她看向周靜姝,「卻將這份天縱的聰慧用在了這江山社稷之上。他所格之物,不再是小小的木頭,而是這龐大的帝國。這般心智,這般手腕……」

  最後一句,張皇后說得極輕,輕得仿佛只是自言自語,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周靜姝與靖北妃的心中,都激起了層層的漣漪。

  周靜姝的心頭一緊。

  她自然是希望夫君是福星降世,是中興之主。

  但張嫣的話卻讓她從那盲目的崇拜中,看到了一絲潛藏的風險。

  皇帝所行之事已然完全超出了歷代先皇的範疇,他正領著大明走上一條無人走過的道路。

  前方是坦途還是懸崖,誰也無法預料。

  而靖北妃雖不甚懂那些朝政大事,但也從張嫣的話里,聽出了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一時間,暖閣內又恢復了寧靜,只餘下那龍涎香的香氣愈發幽深,仿佛也染上了這莫測的人心與國運。

  就在這靜謐得幾乎凝滯的氣氛中,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而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通報聲劃破了寧靜:

  「陛下駕到——!」

  這一聲仿佛春雷乍響,驚醒了閣中沉思的三位貴女。

  三人皆是一驚,旋即臉上都浮現出又驚又喜的神色。


  她們連忙起身,整理衣冠,快步走出暖閣,準備迎駕。

  說曹操,曹操到。

  她們方才還在念叨著皇帝,沒想到他竟真的來了。

  只見殿門大開,一身明黃色常服的皇帝朱由檢正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

  他今日似乎心情極佳,那張素來冷峻的臉上竟帶著如沐春風的笑意,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英武與威嚴之氣,也因此柔和了許多。

  跟在他身後的,是總管太監王承恩。

  王承恩依舊是那副謙卑恭順的模樣,只是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太監,正小心翼翼地抬著幾樣用明黃色錦緞包裹著的東西。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張嫣、周靜姝與靖北妃三人盈盈下拜。

  「免禮,都起來吧。」朱由檢笑著一揮手,一股無形的氣勁托住了她們。

  他走到羅漢床邊坐下,順手將周靜姝拉到身邊坐下,又對張嫣和靖北妃笑道:「皇嫂,愛妃,都坐,不必拘束。」

  待三人都落了座,靖北妃那雙靈動的杏眼,已經按捺不住好奇,頻頻瞟向那幾個小太監抬著的物件。

  皇帝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心情更好,哈哈一笑道:「朕今日得了幾件趣物,心下歡喜,便想著特來與皇嫂和你們一同分享。這些可不是什麼西洋進貢的奇珍,也不是江南織造的貢品,而是朕那幾座寶貝工廠里,剛剛出爐的新鮮玩意兒!」

  一聽到寶貝工廠、新鮮玩意兒,三位女子的好奇心頓時都被吊到了嗓子眼。

  在她們的想像中,能被皇帝如此鄭重其事,興高采烈地稱為寶貝和趣物的,定然非同凡響。

  會是那傳說中流光溢彩,勝過寶石的琉璃器皿嗎?還是那能自行走動,報時鳴叫的自鳴鐘?亦或是某種前所未見的,璀璨奪目的珠寶首飾?

  畢竟皇帝的那些工廠,在宮中傳言裡,早已被神化成了能點石成金的寶庫。

  三雙美目,六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幾件被錦緞覆蓋的物品上,充滿了期待與揣測。

  皇帝享受著她們的好奇,他一揮手,對王承恩道:「承恩,將東西呈上來,讓皇后和妃子們開開眼。」

  王承恩躬身應命,指揮著小太監們將東西一一擺在殿中的空地上,然後小心地揭開了上面的錦緞。

  然而當錦緞揭開,露出廬山真面目時,暖閣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三位貴女臉上的期待也僵在了那裡,隨之而來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與困惑。

  只見地上擺著三樣東西。

  第一件是一個用名貴紫檀木打造的長方形木匣,匣子雕工精美,鑲著銀邊,看起來還算精緻,但也就是尋常用來裝貴重禮物的包裝,並無出奇之處。

  第二件則是一個稍小一些的雕花錦盒,盒子是描金彩繪的,圖案是喜鵲登梅,寓意吉祥,做工也頗為考究。但同樣,也只是個盒子罷了。

  這兩樣尚在她們的理解範圍之內,可那第三樣東西卻讓她們徹底呆住了。

  那是一個用粗陶燒制的,毫無美感可言的筐子。

  筐子裡赫然裝著幾個黑乎乎,布滿了蜂巢也似的孔洞,形似圓餅的物體。

  那黑煤餅上似乎還沾著些許塵土與煤灰,與這富麗堂皇,一塵不染的坤寧宮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它就那樣大喇喇地擺在光潔的金磚上,顯得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說是又髒又丑。

  一股混合著泥土和某種礦物的古怪氣味,隱隱地從那筐子裡散發出來,讓聞慣了龍涎香與百花香的貴女們,下意識地蹙起了秀眉。

  這……這就是皇帝所說的趣物?

  這就是他那寶貝工廠里出爐的新鮮玩意兒?

  靖北妃的性子最是直接,她第一個沒忍住,指著那筐黑乎乎的蜂窩煤,杏眼圓睜,驚訝地問:「陛下,這就是您說的趣物?這黑不溜秋滿是窟窿的是何物呀。」

  她的話直接而坦率,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周靜姝雖未說話,但那雙溫婉的美眸中也充滿了迷惘。

  她看看那醜陋的黑煤餅,又看看自己夫君那興致勃勃的臉,心中充滿了不解。

  她堅信自己的夫君絕不會無的放矢,拿這些粗鄙之物來戲耍她們。

  可她絞盡腦汁,也實在想不通這幾樣看似普通,甚至醜陋的東西,究竟有何奇特之處。


  唯有懿安皇后張嫣,在最初的錯愕之後,眉頭便緊緊地蹙了起來。

  她的目光沉靜如水,仔細地打量著地上的三樣東西,尤其是那個醜陋不堪的黑煤餅,她的心中,更是疑竇叢生。

  旁人或許不知,她卻清楚。

  以當今天子如今的眼界與城府,絕不可能拿尋常之物來故弄玄虛。

  他所做之事,必有深意。

  這東西,越是顯得普通粗鄙,其背後所隱藏的秘密,恐怕就越是驚人,越是不簡單。

  皇帝看著她們三人或驚訝或困惑或深思的各異表情,臉上那神秘的笑容愈發濃郁了。

  他並不急於解釋,而是享受著這種獨知天機的快感。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三樣物品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那個紫檀木匣的表面,然後拿起它,對著滿腹狐疑的三位至親女子,緩緩說道:

  「皇嫂,靜姝,愛妃,莫急。」

  他的聲音沉穩而富有磁性,帶著讓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好東西,要一件一件地看。」

  話音落下,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洞悉未來的光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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