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滿桂得了MVP,毛文龍就是躺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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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9章 滿桂得了MVP,毛文龍就是躺贏狗

  皮島。

  風嘯如鬼泣,浪涌似山崩。

  中軍帥帳,庭燎之火赫然騰空,火信千尺,撕裂夜穹,海風引之獵獵作響,爆裂之聲,如急雨驟至。

  主位,毛文龍。

  他未著官鎧,僅一襲緊身皮裘,肌如鐵鑄,色如古銅,左眉至嘴角,一道陳年刀痕,雖笑亦帶煞氣。

  毛文龍一手持炙羊之髀,一手擎海口之碗,碗內濁酒其味辛烈。

  「喝!」

  他舉碗及唇,引頸而灌,酒水淋漓,濕其胸襟。

  座下諸將,無論舊部新屬皆虎狼之姿,或以佩刀割肉,或以巨手攫食。

  笑語、叱吒、咀嚼、兵刃碰撞的金石之聲混雜成一團,化作一股蠻野狂放的氣息,充塞了整個庭院。

  這裡不是江南水鄉的金陵畫舫,更不是冠冕堂皇的京師廟堂。

  此乃大明於遼東之外,刺入奴酋心腹之毒釘也。

  在這裡,活下去是唯一的法則,而能讓他們活下去的,只有三樣東西:鋒利的刀,充足的糧,和一位肯給他們刀和糧的皇帝!

  毛文龍又灌下一大口酒,熱流貫腹,百骸舒泰。

  他的目光越過跳蕩的火焰,望向黑沉沉的港口方向。

  海面上墨一樣黑,看不見一片船帆。

  但他心裡清楚,並且堅信,每隔三個月必有懸掛「平海伯」旗號的福船,滿載軍資,衝破後金在沿海的封鎖如期而至。

  自從收到當今少年天子的親筆信以來,這條生命線從未斷絕。

  當今天子,年歲尚輕。

  然而他所做下的每一件事,毛文龍都在無人時反覆思量過。

  朝中的那些清流言官,罵自己是海外逆賊,就連孫承宗也時常對自己敲打,他清楚記得過去的境況,簡直如喪家之犬,食不果腹朝不保夕。

  現在,完全不同了。

  天子不問他殺人時的手段有多酷烈,只問他斬獲了多少敵人的首級。

  天子不聽朝堂上那些言官的彈劾,只看他呈報上去的獻俘之數。

  而且賞賜下來的錢糧,永遠比他開口索要的還要多。

  此非知遇,乃再生之恩也。

  「將軍!」一名副將擎著大碗起身,滿臉紅光地吼道,「若非陛下天恩,咱們兄弟現在還在喝西北風!末將敬將軍,也遙敬在南京的陛下!」

  「說得好!」

  毛文龍一聲大笑,飲盡碗中酒,重重頓在案上。

  「爾等給老子謹記!咱們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件衣,都是聖上的恩典!誰他娘的敢忘了這份恩情,吾必斷其首,以為溺器!」

  諸將轟然應諾,聲振屋瓦。

  糧足,則心不慌。

  酒酣,則膽氣豪。

  毛文龍的野心隨著酒意一同膨脹。

  近期,他不斷派遣兵馬四出,襲擾遼南,焚燒敵人的積聚,擄掠後金的人口,雖沒有攻城拔寨的大功,卻也攪得那奴酋片刻不得安寧。

  正當他志得意滿,準備再為麾下諸將斟酒時。

  忽然——

  「嗚——」

  一聲號角,悽厲而悠長,瞬間刺破了庭院中的喧囂。

  此乃軍情急報之號。

  滿座的炎烈氣氛於一瞬間冰凝,所有將官都在同一時刻按住了刀柄,起身望向聲音來處。

  只見港口方向,一艘快船正不顧一切地破浪而來,無視暗礁,直衝棧橋,船上一名傳令兵不等船身停穩,便縱身跳上岸,用盡全身力氣嘶聲高喊:

  「京師六百里加急塘報!」

  ……

  中軍帥帳,庭燎依舊熊熊燃燒。

  然其氣氛已冷若冰霜。

  那傳令兵自懷中一個油布包裹里,顫抖著取出一具火漆銅管。

  毛文龍面色凝重,親自接過,手指發力捏碎了漆封,抽出一卷薄薄的文書。

  他走到篝火旁,就著跳動的火光,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四周很是寂靜,只能聽到風聲浪聲和篝火爆裂的聲音,諸將全都屏住呼吸,只見自家主帥的臉色在火光下陰晴不定,變幻莫測。

  先是驚詫。

  仿佛看到了什麼神鬼之事,握著塘報的手猛然一頓。

  繼而,是不敢置信。

  雙目圓睜,將塘報湊得更近,幾乎要把臉貼到紙上,那眼神,仿佛想將每一個墨字都從紙上摳下來,吞進肚裡。

  最終,毛文龍整個人都僵住了,形同木雕。

  身形不動,氣息不聞,仿佛三魂七魄都已被那紙上的文字給勾走了。

  「大帥?」一名心腹將領終於忍不住低聲試探。

  毛文龍毫無反應。

  過了許久。

  「哐!」

  一聲巨響,驚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毛文龍捏起手邊的那隻海碗,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貫在了腳下的青石板上!

  碗,粉身碎骨。

  酒,四散飛濺。

  所有將領的心頭都為之一顫。

  然而毛文龍卻不管不顧,他猛地一拍大腿,皮甲發出一聲悶響,隨即仰天狂嘯:

  「痛快!」

  他的脖頸青筋暴起,表情狀若癲狂。

  「痛快煞人也!!!」

  嘯聲如雷,蓋過了風聲與浪濤。

  諸將都看傻了,面面相覷,這是高興還是發怒?

  這狂喜之中似乎又夾雜著一絲無法言說的戰慄。

  最後,諸將只當他是為後金吃了大虧而高興。

  科爾沁部,那是草原上的狼,是奴酋的臂助,如今被滿桂帶兵三日而滅,無異於砍了奴酋一條胳膊,努爾哈赤聽到消息怕不是要氣得嘔血三升!

  對皮島來說,這絕對是天大的喜訊。

  於是眾人也跟著群起歡呼,聲震雲霄。

  歡呼聲中,無人察覺毛文龍那狂喜的面具之下,眼底深處飛快地閃過了一絲……嫉妒。

  三日平國!

  這四個字像四座大山狠狠壓在了他的心頭,自己在這皮島輾轉騰挪,經營經年之功,跟這四個字比起來,仿若螢火之於皓月,何足道哉!

  他滿桂能,我毛文龍為什麼不能?

  興奮與嫉妒交纏了片刻,毛文龍收斂了臉上的狂態,他擺了擺手,示意眾人自便。

  自己則拿著那份塘報,一言不發,默然走入了內室。

  ……

  內室,一燈如豆。

  隔絕了外間的鼎沸,靜得可以聽見心跳。

  毛文龍沒有點燃更多的蠟燭,只就著這微光走到牆角,移開一口沉重的木箱,啟開地磚,取出一具冰冷的鐵匣。

  匣內沒有金玉,只有一封信。

  乃是天子親筆,紙已微黃,邊角都起了毛邊,不知被他獨自一人時撫摸過多少遍。

  他鄭重地展開信,如對聖顏。

  燈下,再讀。

  那字跡鋒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意氣,躍然紙上。

  「……朕不要你做守土之犬,朕要你做噬骨之狼!」

  「……朕只要你一事:讓整個遼南燃成一片火海!焚其糧草,毀其屯田,殺其官吏掠其牛馬!讓皇太極每一次安坐盛京,都能聞到自家後院傳來的焦糊之味!」

  讀到此處,毛文龍的手指不禁攥緊。

  噬骨之狼……焦糊之味……

  這種話,不是文臣能說出來的,也不是尋常的帝王能講出來的,字字帶血,句句見風,隔著紙張都能灼傷人的魂魄。

  再看到信的末尾。

  「……待他日驅逐韃虜,光復遼土,朕在西苑為將軍溫酒以待……」

  初見此信時,只覺得是少年天子的一時熱血之語,雖然心中感動,但也暗藏著「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小心思。

  然而今天……

  他將天子的手書與那份塘報並排陳列在書案上。


  左邊是「噬骨之狼」的方略。

  右邊是「三日平國」的功業。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轟然貫穿他的腦海。

  這一樁樁一件件,到底是誰謀劃的?

  魏忠賢?那閹豎弄權有術,於軍國大事,不過一懵懂豎子。

  孫承宗?老帥用兵穩如山嶽,步步為營,是堂堂正正的王道之師。這種奇襲滅國的險策,詭詐狠絕,非他風格。

  畢自嚴?徐光啟?都是國之能臣,然一個精於財政,一個精於器物,都不是將帥之才。

  思來想去,皇帝身邊,竟無一人可為此謀主!

  則,唯有一人。

  那端坐於紫禁城內,不到雙十年華的天子!

  毛文龍頓覺一陣昏眩。

  原來,天子之信不是勉勵,而是軍令!

  滿桂在草原平滅科爾沁,是這軍令中的一環,自己在遼南襲擾不斷,同樣是這軍令中的一環!

  天下之大,皆為其局,而他與滿桂,皆為棋子!

  那個執棋的少年天子,遠在千里之外,卻洞若觀火,算無遺策!

  心中那點待價而沽的念頭,在這一刻顯得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皇帝能三日滅一國,就能三日換一將!

  自家這點基業,在天威面前,與螻蟻何異?

  敬,而後畏。

  畏,而後……是徹底的臣服。

  毛文龍霍然起身,抓起案上的酒罈,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徑直行至庭院之中,穿過人群,面向南方。

  那是皇帝所在的方向。

  毛文龍高高舉起酒罈,對準夜空,而後引頸狂灌。

  「咕咚……咕咚……」

  烈酒如瀑布沖刷著他的喉舌,嗆得他劇烈咳嗽,卻沒有片刻停頓,酒水四溢浸透了他的衣襟,仿佛在用這種方式洗刷著內心深處最後一絲悖逆的念頭。

  諸將駭然,皆不敢言。

  一壇飲盡。

  毛文龍將酒罈高舉過頂,用盡全身力氣奮力摜下!

  「砰!」

  陶壇碎裂,聲聞數里。

  他對著遙遠的南方,緩緩屈膝,單膝跪地。

  低下那顆從未向任何人輕易低下的頭顱,以沙啞沉鬱卻再無半分桀驁之聲,一字一頓,如對天起誓:

  「陛下!」

  「末將毛文龍……」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吐盡了半生的雜念。

  「……是真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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