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眼前的這位皇帝,不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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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1章 眼前的這位皇帝,不開玩笑

  當鄭芝龍的座船緩緩駛入寧波港時,這位在東亞乃至東南亞海域都足以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海上霸主,心中卻並不平靜。

  港口早已戒嚴,碼頭上矗立的並非尋常水師,而是盔明甲亮殺氣騰騰的京營銳卒。

  更遠處,隱約可見錦衣衛緹騎的身影如鬼魅般散布在各個要道。

  整個寧波港仿佛被一張無形而又堅韌的大網籠罩,水泄不通,連一隻海鳥飛過,似乎都要被那森然的目光審視三遍。

  鄭芝龍深吸了一口帶著咸腥味的海風,強自壓下心中的悸動,想起了之前皇帝的詔書。

  詔書的內容簡單而又震撼——擢市舶總司提督鄭芝龍為戶部左侍郎,加總兵銜,命其為首任海關署提督,專管海上一切事宜!

  戶部左侍郎,從三品,已是朝廷重臣!

  加總兵銜,意味著他正式從一個亦商亦盜,被朝廷招安的地方實力派,轉變為手握兵權的大明將領。

  而最關鍵的,是「海關署提督,專管海上一切事宜」這一行字,仿佛蘊含著千鈞之力,壓得鄭芝龍有些喘不過氣來。

  它意味著大明從遼東到交趾的漫長海岸線,所有港口、所有航路、所有貿易,名義上都將置於他的管轄之下。

  這是前所未有的權力,一種連當年三寶太監下西洋時都未曾擁有的,真正意義上的海洋霸權!

  權力是最好的春藥,鄭芝龍比任何人都熱愛它。

  但當這份權力如同泰山壓頂般砸下來時,他感到的卻不是狂喜,而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惶恐。

  他太清楚這份權力背後所代表的重量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招撫與利用,而是將整個大明的海疆未來,都捆綁在了他鄭芝龍的身上。他更清楚,能給予他這一切的那位年輕帝王,也擁有在瞬息之間將這一切連同他的身家性命一同收回的能力。

  所以,他此行,如履薄冰。

  在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冷漠如冰的目光引領下,鄭芝龍走進了設於港口的一處臨時行轅。

  行轅之內,布置簡單,卻自有一股肅殺威嚴之氣。

  御座之上,大明皇帝朱由檢一身玄色常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旁邊侍立著戶部尚書畢自嚴、東廠提督周全,甚至還有那位威名赫赫的女將軍,白杆兵的統帥秦良玉。

  每一個,都是跺一跺腳便能讓大明震動的人物。

  鄭芝龍不敢有絲毫怠慢,褪去所有海上梟雄的桀驁,恭恭敬敬地匍匐在地,行叩拜大禮。

  「臣鄭芝龍,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朱由檢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謝陛下。」鄭芝龍站起身,卻依舊躬著身子。

  「朕的任命,你可收到了?」朱由檢開門見山。

  鄭芝龍心中一緊,立刻再次跪倒在地,語氣誠惶誠恐:

  「陛下!此恩此賞,石破天驚,臣……臣惶恐!臣德薄能鮮,不過一海上粗人,蒙陛下不棄,許以市舶總司之位,已是天恩浩蕩。

  如今,戶部侍郎之職,海關提督之任,皆國之重器,非棟樑之才不能勝任。臣……臣萬萬不敢受!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另擇賢能!」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一個忠心耿耿卻又自認能力不足的臣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他必須讓皇帝明白,他鄭芝龍是有自知之明,是懂得分寸的。

  畢自嚴在一旁捻著鬍鬚,面無表情,心中卻暗自點頭,這鄭芝龍能縱橫海上多年,果然不是尋常人物,懂得進退。

  然而,朱由檢卻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請辭一般,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鄭芝龍,朕問你,這大明朝堂內外,有一個算一個,若論對大海的了解,誰能與你相比?」

  鄭芝龍一愣,這個問題他無法回答。

  謙虛?那是欺君。承認?那是狂傲。

  見他遲疑,朱由檢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怎麼?不敢說?還是你覺得,畢愛卿比你懂算帳,更比你懂航海?又或者,田愛卿的繡春刀能比你的船隊在大海上走得更遠?」

  田爾耕和畢自嚴聞言,眼觀鼻鼻觀心,仿佛老僧入定。

  鄭芝龍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君前弄巧,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猛地一咬牙,沉聲道:「回陛下!若論海上之事,普天之下,臣不敢言第一,但……亦無人敢在臣面前稱第一!」

  這句話,才是真正的鄭芝龍!狂傲,自信,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好!」朱由檢撫掌而笑,笑聲中帶著一絲讚許,「朕,就要你這句話!」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鄭芝龍面前,親手將他扶了起來。

  「朕用人,向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鄭芝龍是龍是蛇,朕比你自己看得都清楚。朕既然敢把這萬裏海疆交給你,就有讓你絕對忠誠的把握。」

  「海關總署的架構,畢愛卿會與你詳談。朕今日叫你來,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全力配合。」

  朱由檢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朕已下旨,於天津設『大明皇家海軍學堂』,於登州設『炮術分校』!」

  此言一出,鄭芝龍心中巨震!

  海軍學堂?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四個字的分量!

  他自己的船隊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多年來在血與火中積累的經驗,靠的是一代代水手口耳相傳的技巧。

  這種模式可以造就一支強大的海盜,甚至是一支強大的私人武裝,但永遠無法支撐起一個帝國級別海軍的根基!

  而皇帝從一開始,瞄準的就是這個根基!

  在他的艦隊之上,要建立一套屬於大明自己的,可以源源不斷培養海軍人才的系統!

  「鄭芝龍,朕要你從你的船隊中,挑選出經驗最豐富,技術最精湛的船長、水手、炮手,至少三百人,送往天津總堂與登州分校,擔任教習!」

  「同時,海軍學堂的學員,每年都會有出海實習的科目。你的船隊就是他們最好的歷練之所!朕要你帶著他們去見識真正的風浪,去經歷真正的海戰!」

  鄭芝龍明白,皇帝在用他,但又不是完全依賴他。

  皇帝是在藉助他的力量,來孵化一隻屬於大明自己的更為龐大更為可怕的海洋巨獸!

  一旦這隻巨獸成長起來,他鄭芝龍的價值將會被無限稀釋。

  但這陽謀來得堂堂正正,讓他無法拒絕,甚至不敢有半點怨言的陽謀!

  拒絕?他敢嗎?

  一絲苦澀湧上心頭,但旋即又被更為強烈的豪情所取代。

  他接受招安,為朝廷剿滅一眾對手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藉助朝廷這杆大旗,名正言順地掃清所有競爭者嗎!

  所謂的海上霸主,若無官身護體,終究不過是水上漂萍,隨時可能被剿滅,隨時可能被取而代之。

  現在,皇帝給的,是前所未有的官身!

  過去他攫取財富,還需要遮遮掩掩;未來他收取稅賦,將是皇命在身天經地義!

  還有地位!

  數十年來賺下的金山銀山,為何還要耗費巨資在家鄉安平修建那奢華的府邸?

  不就是為了光耀門楣,為了讓鄭家從商賈、海寇的身份,真正躋身於士大夫之流嗎?

  他鄭芝龍再強,終究是個武夫。

  但他的子孫,卻可以憑此恩遇,讀書入仕,成為真正的人上之人!

  更何況,這是一個亂世!

  北有韃虜,內有流寇,天災人禍層出不窮。

  他鄭一官能縱橫海上,卻也深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

  依附一個強大的政權,是保全家族的唯一出路。

  而眼前這位年輕的皇帝,心機之深沉,手段之狠辣,布局之宏遠,都遠超他過去見過的任何官僚!

  這看似飄搖的大明朝,似乎在這位新君的手中正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這是一條值得投資的真龍!

  皇帝的陽謀是借他的力量孵化大明自己的海軍。

  但那又如何?

  海軍的建立非十年之功。

  在這漫長的時間裡,他鄭芝龍就是皇帝在海上不可或缺的臂膀!

  這份倚重,就是他最大的護身符!

  想通此節,鄭芝龍所有的疑慮,瞬間化為更為熾熱的野心和決斷。


  鄭芝龍再次單膝跪地,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再無半分猶豫與虛偽,充滿了決絕與堅定:

  「陛下但有驅馳,臣鄭芝龍,萬死不辭!」

  朱由檢微微頷首,對他的反應極為滿意。隨即,他的目光轉向了一直默然不語的秦良玉。

  「鄭芝龍,你且起來,聽朕說第二件事。」

  鄭芝龍依言站起,有些疑惑地看向那位傳奇女將。

  只聽皇帝的聲音緩緩響起:「朕既設海關總署,專管海上事。那麼,沿海陸上,亦需有人彈壓,以確保政令暢通,內外協同。

  他的目光在鄭芝龍和秦良玉之間流轉。

  「自今日起,從南直隸、到浙江、福建,再至兩廣,凡沿海各省衛所、駐軍,朕特設『東南沿海軍務總轄』一職,節制所有南方陸師兵馬,專司清剿匪患、彈壓地方、配合海關行動!」

  此言一出,鄭芝龍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瞬間明白了皇帝的第二重布局。

  這是制衡!

  如果說將海洋交給他鄭芝龍,是一種信任與放權。

  那麼,將整個南方沿海的陸地兵權,交給另一位同樣戰功赫赫忠心耿耿的將領,就是一道牢不可破的枷鎖!

  鄭芝龍可以掌控海洋,但他的根基,他的家族,他的一切補給都在陸地上。

  一旦他有任何異動,這位「軍務總轄」就能在瞬間切斷他所有的後路!

  而當他看清這位總轄的人選時,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也煙消雲散。

  「秦良玉,」朱由檢的聲音變得溫和,卻又充滿了力量,「朕,命你為首任『東南沿海軍務總轄』!你的白杆兵將擴編為『南方陸戰新軍』,作為總轄直屬機動兵力!朕許你先斬後奏之權!凡有不從政令、勾結海寇者,無論官民,皆可先斬後奏!」

  此番話語對鄭芝龍、畢自嚴、田爾耕等人不啻於平地驚雷,但在秦良玉耳中卻只是早已瞭然於胸的君臣默契。

  來寧波之前,皇帝已與她有過密談。

  從制衡鄭芝龍的必要,到穩定東南沿海陸疆以支撐海洋戰略的遠見,再到對她秦家世代忠勇的絕對信任,皇帝早已向她剖析得淋漓盡致。

  因此此刻她的反應不是震驚,而是更為深沉的責任感與被激發的萬丈豪情。

  「末將,遵旨!」

  秦良玉上前一步,甲冑鏘然作響。

  她的動作沉穩而堅定,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之中,是對君王知遇之恩的感激,更是對接下這副重擔的無畏與擔當!

  這位一生都致力於為國戍邊的女英雄,第一次將目光從北方的韃虜和西南的亂匪身上,移向了更為廣闊的南方。

  她知道,這片看似富庶繁華的土地之下暗流洶湧,而她的使命就是為陛下即將揚帆起航的龐大艦隊,鎮守住一個穩如泰山的大後方!

  目睹此景,畢自嚴心中駭然!

  以鄭芝龍為矛,經略海洋;以秦良玉為盾,穩固陸疆。一海一陸,一放一收,滴水不漏!

  然而,他們很快就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這位年輕帝王的胃口。

  「秦愛卿,朕與你說過,你的『南方陸戰新軍』,對手,可不僅僅是些許蟊賊、亂匪。」

  朱由檢負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行轅的牆壁,望向了遙遠的南方,他緩緩踱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勾勒出一副宏大的戰略畫卷。

  「西南的交趾,屢生叛心,不尊王化;再往南,暹羅、緬甸諸國,坐擁沃土,卻不知禮數;越過重洋,呂宋、滿剌加,皆是黃金水道,貿易樞紐,豈能為蠻夷所占!」

  他驟然轉身,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大明是禮儀之邦。但禮儀是對朋友而言。對於那些不知敬畏,妄圖窺伺天朝的豺狼,朕,只有刀與劍!」

  「朕要你們,也要天下人都記住!」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充滿了睥睨天下的霸氣,「從今往後,朕的目光所及,皆為大明疆土!朕的艦隊所至,皆為大明之海!」

  他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地宣告:

  「朕,要——開——疆——拓——土!」

  這句話當真如同一道驚雷,在小小的行轅之內轟然炸響!

  在場眾人,無論是畢自嚴田爾耕還是周全,每一個人的心臟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渾身巨震!

  若是在一年多以前,在那個皇帝還被閹黨和文官集團架空,國庫空虛,內憂外患的時刻,任誰說出這四個字,都會被當成是痴人說夢,是天大的笑話!

  但現在……

  沒有人笑得出來。

  他們親眼見證了這位年輕的帝王,是如何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如何以抄家之財充盈國庫,如何組建京營新軍,如何以前所未有的魄力清洗江南……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這位皇帝,不開玩笑!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在一步步地,變成現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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