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個體與整體（8K）
貝利撒留·考爾完成了他對原鑄阿斯塔特的作戰能力、武器和盔甲細節的冗長描述。
就在大部分人以為考爾大賢者的演示就將此結束時，大賢者再次拍響了他諸多金屬肢體中的一對，發出一記清脆的金屬交擊聲。
「第一階段的壓力測試，展示了新型原鑄在標準化對抗中的優越性。」
他的聲音混合著電流般的嗡鳴，多隻機械附肢在空氣中輕輕擺動著，仿佛在無形中操控著什麼。
緊接著，一陣低沉的轟鳴自地面傳來——數十個運輸貨櫃自廣場地面裂開的巨洞中緩緩升起。
與先前所見不同，這些貨櫃表面覆蓋著異常厚重的裝甲板，比起運輸工具，更像是一座座囚禁著某種極度危險存在的牢籠。
當每個貨櫃前端的數據板由紅轉綠時，冰冷的寒氣自裝甲接縫間滲出，隨之瀰漫開的還有一股屬於異形的刺鼻腥臭。
「現在我們進入第二階段；我將為你們展示原鑄阿斯塔特在極端環境下的極限閾值測定。」
考爾的聲音再次響起，巨大的強化義眼掃過全場，似乎按下了某個無形的開關。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甲殼摩擦金屬的刺耳聲響，其中一個貨櫃厚重的裝甲板如同脆弱的錫箔般從內部被蠻橫地撕裂開來！
一頭可怖的異形率先出現，引發了凡人代表團中驚恐的尖叫聲——
它的身形格外龐大，足有五米多高，嶙峋的幾丁質甲殼上冰霜還未融化，四隻粗壯扭曲的手臂末端長著閃爍寒光的骨刃；
狹長畸形的頭顱上兩隻倒三角眼睛發出猩紅的光芒，隨著那張布滿利齒的吸盤口器發出無聲的嘶嘯時，一股令人心煩意亂的靈能低語開始在場中瀰漫。
這是一隻純血的基因竊取者！
在它之後突破貨櫃封鎖的，是五頭如同移動肉山般的龐然大物，它們的身軀覆蓋有不自然金屬光澤的厚重甲殼，粗壯的前肢末端是足以撕裂陶鋼的巨爪，口中滴落的涎水腐蝕著地面，發出「滋滋」的聲響。
緊接著，更多扭曲的身影從貨櫃中蜂擁而出，如同決堤的污穢洪流般——
它們被基因竊取者的「祝福」所污染，在陰影中繁衍出的混種後代，數以百計；
它們已經無法被稱之為人類了，那令人不安的類人輪廓反而加劇了其存在的恐怖：
肢體關節異化、無任何毛髮的額頭上有怪異的東西突出、皮膚上覆蓋著或疏或密的紫色斑塊與硬化甲殼……
這些被基因污染的異形混種臉上只剩下對異形母體的狂熱與非我族類的極端憎恨。
這是一個完整的基因竊取者教派，它們從巢都的底層陰影中被帶到了這片廣場上。
「如諸位所見，」考爾那混合著機械嗡鳴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仿佛在介紹一些全新的展品，「這是我在遠東星域某顆星球巢都深處捕獲的，一個保存還算完好的基因竊取者教派，其內部似乎發生了不同的變異，產生了截然不同的全新混種。」
「你是在玩火……大賢者。」
路明非臉色不善，聲音低沉。
「請放心，各位，我給這些生物施加了多重約束，尤其是具備最強威脅的單位——強電磁束縛場限制其活動範圍，神經抑制器植入其關鍵節點以壓制其攻擊性；」
「同時，我在它們的生物核心處安裝了微型聚變炸彈，確保能能在萬分之一秒內完成徹底淨化。」
大賢者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感，他補充道：
「值得注意的是，為了模擬最極端的戰場突發狀況，並同時獲取更具對比價值的戰鬥數據，我對目標個體進行了一些臨時的、可逆的強化處理——純血族長頸部的靈能增幅項圈，異形巨獸體內的戰鬥激素泵，都可以確保它們在測試中能穩定輸出足以迫使受測單位達到理論極限的威脅。」
極限戰士之主依舊保持著沉默，目光銳利地看向下方，但同時心中也升起了一絲警惕——
這所謂的測試，恐怕不單單是針對那些原鑄阿斯塔特。
就在大賢者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為首的純血族長猛地昂起頭，發出一陣穿透靈魂的靈能尖嘯。
整個教派頓時如同一個被喚醒的蜂群，帶著甲殼摩擦的咔嗒聲與狂熱的低吼聲，變作一股紫色的死亡潮汐向著場中嚴陣以待的原鑄阿斯塔特們席捲而去！
「為了帝皇！」
戰士們組成的防線如鋼鐵山巒般巋然不動，他們的戰吼如同驚雷炸響，壓過了異形的嘶鳴。
緊跟著便是爆彈的轟鳴——
即便有一些異形混種手持粗糙的遠程武器，但跟先前的那些重裝機仆比起來還是難以產生足夠的威脅性，因此原鑄戰士們並未著急衝鋒迎戰；
而是立即散開陣型，手中的新型爆彈槍噴吐出致命的火力，灼熱的金屬彈丸編織成一片毀滅之雨，精準地潑灑向敵群。
沖在最前方的混種異形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收割般，瞬間被打得粉碎，紫色的血液和殘肢四處飛濺，一片片地倒下。
但這些被狂熱驅動的生物根本無懼傷亡，後續者口吼「為了四臂神皇」而踏著同族的屍體繼續衝鋒，憑藉著數量優勢，它們強行突進至戰士們身前，鋼鐵與血肉的碰撞瞬間爆發。
原鑄戰士們已拔出了他們的鏈鋸劍或戰鬥刀，他們依然保持著近身殺戮的最高效率——
一名戰士用戰鬥刀精準架住一對襲來的骨刃，另一隻手的爆彈手槍幾乎是零距離地轟碎了另一隻襲來的混種信徒；他沉肩猛撞，將身前生出四臂的異形頂得一個踉蹌，隨即鋒銳的刀刃將其頭顱直接從中間分為兩半。
另一邊的側面，數名混種信徒憑藉數量優勢試圖淹沒一名落單的戰士，儘管它們畸變的爪牙在陶鋼裝甲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響，卻難以造成真正的損傷：
而那名戰士只是沉穩地揮舞鏈鋸劍，一個迅猛的圓弧斬擊，便將周圍三隻混種異形攔腰斬斷，腥臭的血液潑灑在裝甲上。
但測試才剛剛開始！
那隻純血基因竊取者族長頸部的靈能抑制項圈光芒黯淡了下去，失去了束縛，這頭異形立即發出一聲尖嘯，一股實質般的靈能衝擊如同無形的海嘯般擴散開來。
一層護盾包裹住了這座廣場，靈能衝擊在能量場上盪起一陣劇烈的漣漪。
而原鑄戰士們如同被重錘擊中，動作瞬間一滯，頭盔內傳來壓抑的悶哼聲。
雖然他們憑藉強大的意志力和改造生理結構沒有崩潰，但動作明顯變得遲滯了許多。
就在這短暫的混亂中，那五頭巨大的畸變混種巨獸動了！
很難想像它們生前會是人類——顯然來自純血族長親自賜下的基因物質讓它們發生了難以想像的突變；
與此同時，考爾在它們體內植入的戰鬥激素泵開始激活，激素物質的注入它們雙眼赤紅，速度與力量飆升，就如同五輛失控的重型坦克般朝著戰士們橫衝直撞而來！
爆彈打在它們異常厚重的甲殼上，竟只能留下淺坑，無法瞬間致命。
「目標甲殼密度提升約47.3%，運動機能提升32.1%……」大賢者只是冰冷地播報著數據。
一名原鑄阿斯塔特試圖用爆彈步槍瞄準異形薄弱的眼眸，但巨獸六肢並用狂暴地衝撞而來，那名戰士頓時被直接撞飛了出去，動力甲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另一名戰士則被巨獸那似乎裹挾著不明能量力場的利爪掃過，胸甲留下深可見內層結構的可怕劃痕，若非躲閃及時，已被開膛破肚。
還有一名戰士的腿部被趁亂襲來的兩隻混種信徒死死抱住，雖然他立刻用爆彈手槍轟掉了對方的頭，但動作因此慢了半拍，一頭巨獸的利爪已然朝著他的頭盔猛力拍下。
死亡隨即而來。
……
五頭巨獸橫衝直撞，原先的作戰隊列陣型被徹底打亂，戰士們陷入了各自為戰的窘境。
他們在這空闊的廣場上缺少周旋的掩體，鏈鋸劍與戰鬥刀砍在巨獸的甲殼上濺起火花，難以造成決定性傷害。
而周圍，無數的混種基因竊取者仍在瘋狂湧來，消耗著他們的體力與彈藥。
那頭純血基因竊取者族長也動了，即使體型龐大但它的速度依舊快得可怕，像是變成一道殘影般沖入了原鑄阿斯塔特們的隊列中！
它的四隻巨爪覆蓋著未知而致命的能量力場，居然能夠輕易地撕開戰士們的陶鋼裝甲，鮮血潑灑。
「考爾！中止這場測試！」
基里曼臉色變得鐵青，如果說之前的漠然是在利用這場表演表現出自己的驚訝，以試圖削弱泰拉高層對他試圖取代帝皇的懷疑，那現在這場表演已經到了他無法忍受的地步。
「攝政王大人，請再忍耐片刻。」
考爾大賢者的回應毫無波瀾，他似乎仍在記錄下方慘烈戰鬥中的各項數據，但那隻人類眼睛的眸光卻頻頻掃向路明非，「瀕死狀態下的生理數據流，是驗證極限閾值模板穩定性的最關鍵指標。」
「夠了！」
路明非冰冷蘊藏怒火的聲音如驚雷般炸響，強烈的意志直接化為行動命令，「稚女，芬格爾！下去援助他們！」
「愷撒！遠程掩護！」
他那雙燃燒著金色烈火的眸子直視貝利撒留·考爾，他看穿了這位大賢者的意圖——
這場所謂的極端測試，是在測試原鑄阿斯塔特的同時，也想要測試啟示之劍軍團的全新阿斯塔特。
但路明非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下面那些戰士就這麼死去，這是一種浪費生命的無意義行為。
「團長……我也一起？」
身旁，沒被點到名的鍊金統領羅納德·唐試探性地問道。
「不，你留下。你的力量特殊，我不想你暴露太多。有芬格爾他們就已經足夠。」
路明非冷冷地說道。
……
幾乎在路明非下令的同時，愷撒便在身側阿爾法之首震撼的目光中，喚出了自己那支造型修長流淌著幽藍能量的重型鍊金狙擊槍架在窗口上，神經系統連結鎖定，直接扣動扳機開火。
砰！
一顆鍊金爆彈裹挾著一個微型言靈領域出膛，精準無比地貫入了一頭正揚起利爪想要拍碎一名原鑄戰士頭顱的巨獸眼窩。
言靈領域瞬間激活——由「鐮鼬」進化而成變得極具攻擊性且適配狙擊的「暴風切割」！
數不清的細密風刃生成，在異形的頭蓋骨里瘋狂地攪毀著那並不堅硬的大腦，那巨獸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轟然倒下。
這遠距離的精準狙殺，速度快到極致，威脅也大到極致！
基里曼身旁的榮譽衛隊幾乎是本能地緊張起來，動力甲伺服系統發出預警的嗡鳴，武器下意識地抬起寸許，尋找威脅來源。
直到他們看清是那位金甲的啟示之劍大將在攻擊，才在基里曼一個細微的手勢下緩緩放鬆，但眼中的震撼絲毫未減。
與此同時，路明非身旁的兩道身影直接從觀景長廊躍下，砸入下方的廣場——
大賢者似乎已經等待多時，早就「貼心」地為他們提前關閉了籠罩廣場的能量盾。
其中一道身影在落地的過程中，發出低沉而古老的吟誦：
「青銅御座，激活！」
話音未落，深青色的厚重光華仿佛自虛空湧現，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了芬格爾的動力甲！
光華迅速凝結、實質化，轉瞬間，一副比終結者裝甲還要龐大、散發著青銅山嶽般不可撼動氣息的巨型裝甲，已然覆蓋在芬格爾身上！
好幾頭異形混種當即被踩扁成了肉泥，同時衝擊波也掀飛了一群混種；
唯有一隻體型高大壯碩的「畸變主宰」穩住了身形，同樣接受了純血族長的基因污染，儘管它的畸變沒有那幾頭巨獸那般致命，但也非同小可！
它那粗壯至極的雙臂抓著一柄大錘就朝芬格爾砸來，毫不懷疑其蠻力能夠砸出動力錘的效果——
但芬格爾舉起了他的戰盾格擋，大錘砸在盾牌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但芬格爾絲毫未動，反倒是畸變大隻佬被震得雙臂發麻，一個踉蹌。
而就在這短短的瞬間，芬格爾手中的劍與盾就變成了一柄駭人的巨斧，那面承受了轟擊的盾牌作為斧刃的部分在長劍變為的斧柄上高速旋轉，裹挾著醒目的金色能量將這頭笨重的畸變異形從中劈開，又或者說鋸開了兩半！
「兄弟們！來我身邊！」
芬格爾的聲音透過厚重的裝甲，帶著令人安心的沉穩，剩餘的原鑄戰士們如同找到主心骨，毫不猶豫地向他靠攏。
而另一道身影——沉默的源稚女兄弟，則詮釋了何為極致的殺戮藝術。
他甚至沒有呼喊，只是平靜地抽出了那柄與他身形相配的、弧度優美的巨型戰刀。
他的動作快得超越了阿斯塔特視覺捕捉的極限，唯有原體才能夠看清；
在其他人的視野中，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殘影掠過戰場，空氣中仿佛有淒冷的刀光如同蓮花綻放。
下一秒，一頭正咆哮著沖向陣線的強化巨獸，龐大的身軀驟然僵直，隨後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切割，瞬間分解成了數十塊整齊的肉塊，與炸開的污血一同散落！
這並非結束。
源稚女身影再動，面對另一側湧來的混潮，他並未直接衝殺——
剎那間，一個更加高大、純粹由金色能量構成的戰士實體在他身後憑空浮現！
基里曼下意識地看向了身旁的兄弟，因為那尊能量實體的臉與路明非一模一樣。
「來了！是稚女兄弟的『地獄戰神』！也可以叫『黃金團長之星』！」
看見這一幕，沒能下去大戰一場的老唐也變得興奮起來，差點高呼出聲。
「能不能別又加這種怪名字……這跟什麼『稚女明非』一樣難聽！」
路明非無語了，低聲跟老唐說道。
而在戰場上，這尊與路明非一模一樣的能量實體如同擁有自我意識般，揮舞著一把同樣完全由能量構成的巨劍，摧枯拉朽地沖入敵群，所過之處，異形紛紛粉碎湮滅！
源稚女與他的「分身」，如同兩道死亡的旋風，在戰場上交織出毀滅的軌跡。
「驚人！不可思議！」
重力平台上，大賢者貝利撒留·考爾的機械附肢以前所未有的頻率舞動著，海量的數據流在他的義眼鏡頭中瘋狂滾動。
他完全沉浸在獲取這前所未見力量數據的狂喜之中。
「能量實體化、瞬時物質重構、超高速機動……這些數據……這些數據足以顛覆現有的靈能理論框架！」
他喃喃自語，全部的傳感器都死死鎖定在愷撒射入戰場的爆彈、芬格爾的青銅巨甲和源稚女那金色分身之上。
而戰場局勢也瞬間逆轉，儘管擁有這樣的能力，但啟示之劍的大將們並未喧賓奪主包攬掉所有異形敵人，而是與剩餘的原鑄戰士們共同作戰。
「重整隊形！以我為支點，構築交叉火力網！」
芬格爾就如同不可撼動的堡壘核心般，手中的武器在劍盾與巨斧間不斷切換，在他的指令和掩護下，原鑄阿斯塔特們迅速重整了陣型，擊殺著來襲的異形敵人。
與此同時，愷撒就如同高空的死神般冷靜地點著名，鍊金狙擊槍保持著穩定而致命的節奏狙殺著對陣線威脅最大的目標。
真正的破局之刃來自源稚女兄弟與他的「地獄戰神」。
面對最後兩頭狂化的巨獸，以及那隻似乎畏懼他們、如今只敢在後方不斷釋放靈能干擾的純血基因竊取者族長，源稚女與他的軍團之主能量分身化為兩道交錯的金色軌跡，主動發起了衝鋒！
他的本體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纏上了一頭巨獸，巨大的戰刀並非蠻力劈砍，而是帶著一種精準到極致如庖丁解牛般的技藝，刀光如水銀瀉地，專門挑削巨獸的關節與肌腱連接處；
每一次刀光閃爍，都伴隨著巨獸行動能力的顯著下降，使其咆哮聲逐漸化為痛苦的哀嚎。
而他的金色軍團之主分身——這尊意念能量實體撕開了混種阻攔而成的潮水，直接殺到了那隻基因竊取者族長的面前！
純血族長那足以讓阿斯塔特戰士精神遭受重創的靈能衝擊，對這純粹的意念造物效果大打折扣，金色分身揮舞著能量巨刃，與族長那恐怖的爪牙硬撼在一起，爆發出的衝擊波將周圍的混種都掀飛出去！
「就是現在！集火那隻被拖住的怪物！」
芬格爾發出一聲怒吼，在他的指揮和掩護下，所有原鑄戰士立刻調轉爆彈槍口，將全部的怒火毫無保留地傾瀉向那隻正與金色分身纏鬥的純血族長。
基因竊取者的靈能攻擊被分身牽制，龐大的身軀在密集的重火力轟擊下劇烈顫抖，甲殼破碎，污血橫流。
並未直接近身搏殺的愷撒架著狙擊步槍，目鏡中閃過一絲冷光——槍口微微調整，一發鍊金爆彈咆哮出膛，如同死神的指引般，精準無比地從族長那張正試圖發出最後的瀕死靈能尖嘯的醜陋口器中貫入，直達其大腦核心！
族長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幾乎在同一時間，源稚女的本體也給予了與他纏鬥的巨獸最後一擊，戰刀沿著他之前切割出的傷口精準刺入，徹底終結了其生命。
戰場驟然安靜了下來，只有動力甲伺服系統的嗡鳴，以及戰士們粗重的喘息聲。
芬格爾解除了「青銅御座」的武裝，厚重的光華如潮水般退去；源稚女沉默地收刀入鞘，金色的分身與戰刃一同悄然消散，仿佛從未出現。
沒有歡呼，只有一種並肩作戰後無聲的默契與尊重。
倖存的四十多名原鑄阿斯塔特們看向芬格爾和源稚女，最後又抬頭望向觀景長廊的方向，最後重重一拳叩擊在自己的胸甲上。
一個鄭重的軍禮。
但觀景長廊上，兩位原體的心情並不怎麼好。
羅伯特·基里曼面沉如水，那如同藍色冰川般的目光已經鎖定了貝利撒留·考爾，其蘊含的失望與質問足以讓任何凡人靈魂凍結。
「大賢者……不知你收集到的數據還算滿意麼？」
路明非冷冷地開口道，「為了讓我軍團的戰士出手，你居然這般浪費帝皇戰士的鮮血與生命……」
面對兩位基因原體的質詢，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微微前傾，做出了一個近乎「躬身」的姿態。
他發聲單元的語調被刻意調整，注入了經過精密計算的「誠懇」。
「攝政王大人，卡托斯大人。」他開口道，「我必須為此次測試中，對生命代價的估算失衡，致以誠摯的歉意。」
他首先承認了最表層的過錯。
但緊接著，他抬起了頭，義眼鏡頭的光芒聚焦在路明非身上，那光芒中透出一種無法掩飾的熾熱。
「然而請恕我直言，卡托斯大人。我設計這場超出常規的極限測試，其深層動機之一，正是希望能夠親眼見證——並儘可能量化——您麾下軍團所代表的，那份獨立於火星科技脈絡之外的全新技術體系。」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充滿了純粹的探究欲：
「儘管我是一位創新者，一位科學家，我密切研究帝皇的工作，我使用著演繹推理的古老藝術……但這些都比不上您和您的軍團！」
「因為你們是帝皇、是歐姆彌賽亞親手鑄就的全新傑作！」
考爾大賢者再次微微俯身，將姿態放低：
「所以請您原諒我的激進，這是我作為一個創新者，被對機械神的全新榮光的強烈探索欲和求知慾所催動的行為。」
「為此，你就這麼白白浪費戰士的生命？」
路明非冷冷地說道。
「您擁有著這個宇宙少見的仁慈，卡托斯大人，」考爾的語氣帶上了一種深沉，「所以我能理解您介意個體的犧牲。」
「但我也向您保證，攝政王大人，卡托斯大人。我所追求的一切，都是為了構建一個更完整的、能夠應對未來一切威脅的人類武力圖譜。」
「個體數據的犧牲，必將促進和匯入一個偉大的整體之中……」
「……現在請允許我，向您二位，展示這份跨越萬年的答卷，這個偉大的整體。」
大賢者忽然轉過頭，直起身攤開他的肢臂，他的聲音放大，如同雷霆般響徹整個貨艙，他的合成笑聲中帶著不加掩飾的驕傲：
「我為兩位大人帶來了眾多軍團！」
隨著他莊嚴的宣告，無盡的燈光洪流如同甦醒的星河，以他們所在的位置為中心，向著倉庫無比深邃的黑暗盡頭奔涌而去，層層點亮。
「看啊——我的天賦的全貌！」
燈光照亮了整個貨艙網絡，從地板到天花板，燈光亮起的速度越來越快，最終跨越四千五百多米的整個區域都被點亮了。
在耀眼的磷光下站著數千名原鑄星際戰士，帝國權貴代表團頭上的重力平台倒轉了過來，天花板和地板上排列著同樣多的戰士。
他們以基因系相區分，不像廣場下方那最開始沒有塗裝的那一百名戰士，這些戰士的動力裝甲顏色極其醒目：
帝國之拳的黃甲、極限戰士的藍甲、太空野狼的灰甲；
聖血天使的紅甲、暗鴉守衛的深黑甲、鋼鐵之手的亮黑甲；
火蜥蜴的鮮綠甲、暗黑天使的暗綠甲、白色疤痕的風暴白甲。
每一塊區域中的戰士都有著多種盔甲變型，滲透者、轟擊者、掠奪者、侵略者……在他們身後矗立著新型無畏機甲和人控戰鬥機甲，而當考爾再次拍攏他的金屬手掌時，一排排重力坦克啟動了引擎，從甲板中升起，組成嗡嗡作響的編隊。
原鑄阿斯塔特們的武器放於胸前：爆矢武器、等離子武器以及其他各種類型的槍械，都是全新的型號。
他們跺了兩下腳，仿佛震顫著整艘艦船。
「為了帝皇！為了泰拉！」
「為了羅伯特·基里曼！為了路明非·卡托斯！」
戰士們齊聲怒號。
「自從帝皇行走於世間以來，就再沒有如此多的阿斯塔特戰士存在於世，」考爾歡欣鼓舞，享受地看著兩位原體臉上浮現出的些許震驚，他提高了音量，「有人說我是褻瀆，他們說我在無知中擺弄著歐姆彌賽亞的傑作。但他們才是無知之人！」
「我，貝利撒留·考爾，才是唯一一個擁有才智遵循帝皇原初願景的人。」
但隨後，他又壓低了聲音，在兩位原體面前里謙卑地扣著雙手，「但我也僅僅能完成其中一部分。我並非帝皇，而你們兩位是帝皇最後的忠誠子嗣。想要實施他的壯舉，需要我們一同為之努力。」
「為此，我真誠謙遜地向你們獻出這個偉大的整體——所有戰士，每個人、每一把武器、每一輛坦克、每一艘虛空戰艦、每套盔甲、每發爆彈——全都交予兩位尊貴的基因原體麾下。」
「我有自己的軍團……」
這句話路明非終究還沒有說出口，考爾剛才的行為和測試的確讓他不喜，但他不得不承認大賢者所準備的這個「整體」確實震撼人心。
基里曼看著這支大軍，他們的數量隨著探索者之王號的無數貨艙而增加。
「我算出這裡有兩萬四千名阿斯塔特戰士，還有嗎？」原體開口了，「這些並非全部？」
「全部？全部！」考爾放聲大笑，「這只是冰山一角，我敬愛的原體。」
「我帶來的每一艘船上都有五千名戰士，當前全都處於沉睡中；沉睡在火星上的數量比這個數字還要多許多倍！」大賢者營造出一副委屈受傷的氛圍，「我萬分謹慎地隱藏著他們，因為有的人十分嫉妒我，甚至想要我死，要燒掉我的所有成果，您相信嗎？」
「我向您保證，基利曼大人，我有足夠的數量讓您能夠開啟戰爭，也能完成戰爭。」
基里曼看向了大賢者。
「總共有多少？」他問道。
路明非也在靜靜地等待著回答。
貝利撒留·考爾極為享受地告訴了他們。
就在大部分人以為考爾大賢者的演示就將此結束時，大賢者再次拍響了他諸多金屬肢體中的一對，發出一記清脆的金屬交擊聲。
「第一階段的壓力測試，展示了新型原鑄在標準化對抗中的優越性。」
他的聲音混合著電流般的嗡鳴，多隻機械附肢在空氣中輕輕擺動著，仿佛在無形中操控著什麼。
緊接著，一陣低沉的轟鳴自地面傳來——數十個運輸貨櫃自廣場地面裂開的巨洞中緩緩升起。
與先前所見不同，這些貨櫃表面覆蓋著異常厚重的裝甲板，比起運輸工具，更像是一座座囚禁著某種極度危險存在的牢籠。
當每個貨櫃前端的數據板由紅轉綠時，冰冷的寒氣自裝甲接縫間滲出，隨之瀰漫開的還有一股屬於異形的刺鼻腥臭。
「現在我們進入第二階段；我將為你們展示原鑄阿斯塔特在極端環境下的極限閾值測定。」
考爾的聲音再次響起，巨大的強化義眼掃過全場，似乎按下了某個無形的開關。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甲殼摩擦金屬的刺耳聲響，其中一個貨櫃厚重的裝甲板如同脆弱的錫箔般從內部被蠻橫地撕裂開來！
一頭可怖的異形率先出現，引發了凡人代表團中驚恐的尖叫聲——
它的身形格外龐大，足有五米多高，嶙峋的幾丁質甲殼上冰霜還未融化，四隻粗壯扭曲的手臂末端長著閃爍寒光的骨刃；
狹長畸形的頭顱上兩隻倒三角眼睛發出猩紅的光芒，隨著那張布滿利齒的吸盤口器發出無聲的嘶嘯時，一股令人心煩意亂的靈能低語開始在場中瀰漫。
這是一隻純血的基因竊取者！
在它之後突破貨櫃封鎖的，是五頭如同移動肉山般的龐然大物，它們的身軀覆蓋有不自然金屬光澤的厚重甲殼，粗壯的前肢末端是足以撕裂陶鋼的巨爪，口中滴落的涎水腐蝕著地面，發出「滋滋」的聲響。
緊接著，更多扭曲的身影從貨櫃中蜂擁而出，如同決堤的污穢洪流般——
它們被基因竊取者的「祝福」所污染，在陰影中繁衍出的混種後代，數以百計；
它們已經無法被稱之為人類了，那令人不安的類人輪廓反而加劇了其存在的恐怖：
肢體關節異化、無任何毛髮的額頭上有怪異的東西突出、皮膚上覆蓋著或疏或密的紫色斑塊與硬化甲殼……
這些被基因污染的異形混種臉上只剩下對異形母體的狂熱與非我族類的極端憎恨。
這是一個完整的基因竊取者教派，它們從巢都的底層陰影中被帶到了這片廣場上。
「如諸位所見，」考爾那混合著機械嗡鳴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仿佛在介紹一些全新的展品，「這是我在遠東星域某顆星球巢都深處捕獲的，一個保存還算完好的基因竊取者教派，其內部似乎發生了不同的變異，產生了截然不同的全新混種。」
「你是在玩火……大賢者。」
路明非臉色不善，聲音低沉。
「請放心，各位，我給這些生物施加了多重約束，尤其是具備最強威脅的單位——強電磁束縛場限制其活動範圍，神經抑制器植入其關鍵節點以壓制其攻擊性；」
「同時，我在它們的生物核心處安裝了微型聚變炸彈，確保能能在萬分之一秒內完成徹底淨化。」
大賢者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感，他補充道：
「值得注意的是，為了模擬最極端的戰場突發狀況，並同時獲取更具對比價值的戰鬥數據，我對目標個體進行了一些臨時的、可逆的強化處理——純血族長頸部的靈能增幅項圈，異形巨獸體內的戰鬥激素泵，都可以確保它們在測試中能穩定輸出足以迫使受測單位達到理論極限的威脅。」
極限戰士之主依舊保持著沉默，目光銳利地看向下方，但同時心中也升起了一絲警惕——
這所謂的測試，恐怕不單單是針對那些原鑄阿斯塔特。
就在大賢者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為首的純血族長猛地昂起頭，發出一陣穿透靈魂的靈能尖嘯。
整個教派頓時如同一個被喚醒的蜂群，帶著甲殼摩擦的咔嗒聲與狂熱的低吼聲，變作一股紫色的死亡潮汐向著場中嚴陣以待的原鑄阿斯塔特們席捲而去！
「為了帝皇！」
戰士們組成的防線如鋼鐵山巒般巋然不動，他們的戰吼如同驚雷炸響，壓過了異形的嘶鳴。
緊跟著便是爆彈的轟鳴——
即便有一些異形混種手持粗糙的遠程武器，但跟先前的那些重裝機仆比起來還是難以產生足夠的威脅性，因此原鑄戰士們並未著急衝鋒迎戰；
而是立即散開陣型，手中的新型爆彈槍噴吐出致命的火力，灼熱的金屬彈丸編織成一片毀滅之雨，精準地潑灑向敵群。
沖在最前方的混種異形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收割般，瞬間被打得粉碎，紫色的血液和殘肢四處飛濺，一片片地倒下。
但這些被狂熱驅動的生物根本無懼傷亡，後續者口吼「為了四臂神皇」而踏著同族的屍體繼續衝鋒，憑藉著數量優勢，它們強行突進至戰士們身前，鋼鐵與血肉的碰撞瞬間爆發。
原鑄戰士們已拔出了他們的鏈鋸劍或戰鬥刀，他們依然保持著近身殺戮的最高效率——
一名戰士用戰鬥刀精準架住一對襲來的骨刃，另一隻手的爆彈手槍幾乎是零距離地轟碎了另一隻襲來的混種信徒；他沉肩猛撞，將身前生出四臂的異形頂得一個踉蹌，隨即鋒銳的刀刃將其頭顱直接從中間分為兩半。
另一邊的側面，數名混種信徒憑藉數量優勢試圖淹沒一名落單的戰士，儘管它們畸變的爪牙在陶鋼裝甲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響，卻難以造成真正的損傷：
而那名戰士只是沉穩地揮舞鏈鋸劍，一個迅猛的圓弧斬擊，便將周圍三隻混種異形攔腰斬斷，腥臭的血液潑灑在裝甲上。
但測試才剛剛開始！
那隻純血基因竊取者族長頸部的靈能抑制項圈光芒黯淡了下去，失去了束縛，這頭異形立即發出一聲尖嘯，一股實質般的靈能衝擊如同無形的海嘯般擴散開來。
一層護盾包裹住了這座廣場，靈能衝擊在能量場上盪起一陣劇烈的漣漪。
而原鑄戰士們如同被重錘擊中，動作瞬間一滯，頭盔內傳來壓抑的悶哼聲。
雖然他們憑藉強大的意志力和改造生理結構沒有崩潰，但動作明顯變得遲滯了許多。
就在這短暫的混亂中，那五頭巨大的畸變混種巨獸動了！
很難想像它們生前會是人類——顯然來自純血族長親自賜下的基因物質讓它們發生了難以想像的突變；
與此同時，考爾在它們體內植入的戰鬥激素泵開始激活，激素物質的注入它們雙眼赤紅，速度與力量飆升，就如同五輛失控的重型坦克般朝著戰士們橫衝直撞而來！
爆彈打在它們異常厚重的甲殼上，竟只能留下淺坑，無法瞬間致命。
「目標甲殼密度提升約47.3%，運動機能提升32.1%……」大賢者只是冰冷地播報著數據。
一名原鑄阿斯塔特試圖用爆彈步槍瞄準異形薄弱的眼眸，但巨獸六肢並用狂暴地衝撞而來，那名戰士頓時被直接撞飛了出去，動力甲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另一名戰士則被巨獸那似乎裹挾著不明能量力場的利爪掃過，胸甲留下深可見內層結構的可怕劃痕，若非躲閃及時，已被開膛破肚。
還有一名戰士的腿部被趁亂襲來的兩隻混種信徒死死抱住，雖然他立刻用爆彈手槍轟掉了對方的頭，但動作因此慢了半拍，一頭巨獸的利爪已然朝著他的頭盔猛力拍下。
死亡隨即而來。
……
五頭巨獸橫衝直撞，原先的作戰隊列陣型被徹底打亂，戰士們陷入了各自為戰的窘境。
他們在這空闊的廣場上缺少周旋的掩體，鏈鋸劍與戰鬥刀砍在巨獸的甲殼上濺起火花，難以造成決定性傷害。
而周圍，無數的混種基因竊取者仍在瘋狂湧來，消耗著他們的體力與彈藥。
那頭純血基因竊取者族長也動了，即使體型龐大但它的速度依舊快得可怕，像是變成一道殘影般沖入了原鑄阿斯塔特們的隊列中！
它的四隻巨爪覆蓋著未知而致命的能量力場，居然能夠輕易地撕開戰士們的陶鋼裝甲，鮮血潑灑。
「考爾！中止這場測試！」
基里曼臉色變得鐵青，如果說之前的漠然是在利用這場表演表現出自己的驚訝，以試圖削弱泰拉高層對他試圖取代帝皇的懷疑，那現在這場表演已經到了他無法忍受的地步。
「攝政王大人，請再忍耐片刻。」
考爾大賢者的回應毫無波瀾，他似乎仍在記錄下方慘烈戰鬥中的各項數據，但那隻人類眼睛的眸光卻頻頻掃向路明非，「瀕死狀態下的生理數據流，是驗證極限閾值模板穩定性的最關鍵指標。」
「夠了！」
路明非冰冷蘊藏怒火的聲音如驚雷般炸響，強烈的意志直接化為行動命令，「稚女，芬格爾！下去援助他們！」
「愷撒！遠程掩護！」
他那雙燃燒著金色烈火的眸子直視貝利撒留·考爾，他看穿了這位大賢者的意圖——
這場所謂的極端測試，是在測試原鑄阿斯塔特的同時，也想要測試啟示之劍軍團的全新阿斯塔特。
但路明非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下面那些戰士就這麼死去，這是一種浪費生命的無意義行為。
「團長……我也一起？」
身旁，沒被點到名的鍊金統領羅納德·唐試探性地問道。
「不，你留下。你的力量特殊，我不想你暴露太多。有芬格爾他們就已經足夠。」
路明非冷冷地說道。
……
幾乎在路明非下令的同時，愷撒便在身側阿爾法之首震撼的目光中，喚出了自己那支造型修長流淌著幽藍能量的重型鍊金狙擊槍架在窗口上，神經系統連結鎖定，直接扣動扳機開火。
砰！
一顆鍊金爆彈裹挾著一個微型言靈領域出膛，精準無比地貫入了一頭正揚起利爪想要拍碎一名原鑄戰士頭顱的巨獸眼窩。
言靈領域瞬間激活——由「鐮鼬」進化而成變得極具攻擊性且適配狙擊的「暴風切割」！
數不清的細密風刃生成，在異形的頭蓋骨里瘋狂地攪毀著那並不堅硬的大腦，那巨獸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轟然倒下。
這遠距離的精準狙殺，速度快到極致，威脅也大到極致！
基里曼身旁的榮譽衛隊幾乎是本能地緊張起來，動力甲伺服系統發出預警的嗡鳴，武器下意識地抬起寸許，尋找威脅來源。
直到他們看清是那位金甲的啟示之劍大將在攻擊，才在基里曼一個細微的手勢下緩緩放鬆，但眼中的震撼絲毫未減。
與此同時，路明非身旁的兩道身影直接從觀景長廊躍下，砸入下方的廣場——
大賢者似乎已經等待多時，早就「貼心」地為他們提前關閉了籠罩廣場的能量盾。
其中一道身影在落地的過程中，發出低沉而古老的吟誦：
「青銅御座，激活！」
話音未落，深青色的厚重光華仿佛自虛空湧現，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了芬格爾的動力甲！
光華迅速凝結、實質化，轉瞬間，一副比終結者裝甲還要龐大、散發著青銅山嶽般不可撼動氣息的巨型裝甲，已然覆蓋在芬格爾身上！
好幾頭異形混種當即被踩扁成了肉泥，同時衝擊波也掀飛了一群混種；
唯有一隻體型高大壯碩的「畸變主宰」穩住了身形，同樣接受了純血族長的基因污染，儘管它的畸變沒有那幾頭巨獸那般致命，但也非同小可！
它那粗壯至極的雙臂抓著一柄大錘就朝芬格爾砸來，毫不懷疑其蠻力能夠砸出動力錘的效果——
但芬格爾舉起了他的戰盾格擋，大錘砸在盾牌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但芬格爾絲毫未動，反倒是畸變大隻佬被震得雙臂發麻，一個踉蹌。
而就在這短短的瞬間，芬格爾手中的劍與盾就變成了一柄駭人的巨斧，那面承受了轟擊的盾牌作為斧刃的部分在長劍變為的斧柄上高速旋轉，裹挾著醒目的金色能量將這頭笨重的畸變異形從中劈開，又或者說鋸開了兩半！
「兄弟們！來我身邊！」
芬格爾的聲音透過厚重的裝甲，帶著令人安心的沉穩，剩餘的原鑄戰士們如同找到主心骨，毫不猶豫地向他靠攏。
而另一道身影——沉默的源稚女兄弟，則詮釋了何為極致的殺戮藝術。
他甚至沒有呼喊，只是平靜地抽出了那柄與他身形相配的、弧度優美的巨型戰刀。
他的動作快得超越了阿斯塔特視覺捕捉的極限，唯有原體才能夠看清；
在其他人的視野中，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殘影掠過戰場，空氣中仿佛有淒冷的刀光如同蓮花綻放。
下一秒，一頭正咆哮著沖向陣線的強化巨獸，龐大的身軀驟然僵直，隨後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切割，瞬間分解成了數十塊整齊的肉塊，與炸開的污血一同散落！
這並非結束。
源稚女身影再動，面對另一側湧來的混潮，他並未直接衝殺——
剎那間，一個更加高大、純粹由金色能量構成的戰士實體在他身後憑空浮現！
基里曼下意識地看向了身旁的兄弟，因為那尊能量實體的臉與路明非一模一樣。
「來了！是稚女兄弟的『地獄戰神』！也可以叫『黃金團長之星』！」
看見這一幕，沒能下去大戰一場的老唐也變得興奮起來，差點高呼出聲。
「能不能別又加這種怪名字……這跟什麼『稚女明非』一樣難聽！」
路明非無語了，低聲跟老唐說道。
而在戰場上，這尊與路明非一模一樣的能量實體如同擁有自我意識般，揮舞著一把同樣完全由能量構成的巨劍，摧枯拉朽地沖入敵群，所過之處，異形紛紛粉碎湮滅！
源稚女與他的「分身」，如同兩道死亡的旋風，在戰場上交織出毀滅的軌跡。
「驚人！不可思議！」
重力平台上，大賢者貝利撒留·考爾的機械附肢以前所未有的頻率舞動著，海量的數據流在他的義眼鏡頭中瘋狂滾動。
他完全沉浸在獲取這前所未見力量數據的狂喜之中。
「能量實體化、瞬時物質重構、超高速機動……這些數據……這些數據足以顛覆現有的靈能理論框架！」
他喃喃自語，全部的傳感器都死死鎖定在愷撒射入戰場的爆彈、芬格爾的青銅巨甲和源稚女那金色分身之上。
而戰場局勢也瞬間逆轉，儘管擁有這樣的能力，但啟示之劍的大將們並未喧賓奪主包攬掉所有異形敵人，而是與剩餘的原鑄戰士們共同作戰。
「重整隊形！以我為支點，構築交叉火力網！」
芬格爾就如同不可撼動的堡壘核心般，手中的武器在劍盾與巨斧間不斷切換，在他的指令和掩護下，原鑄阿斯塔特們迅速重整了陣型，擊殺著來襲的異形敵人。
與此同時，愷撒就如同高空的死神般冷靜地點著名，鍊金狙擊槍保持著穩定而致命的節奏狙殺著對陣線威脅最大的目標。
真正的破局之刃來自源稚女兄弟與他的「地獄戰神」。
面對最後兩頭狂化的巨獸，以及那隻似乎畏懼他們、如今只敢在後方不斷釋放靈能干擾的純血基因竊取者族長，源稚女與他的軍團之主能量分身化為兩道交錯的金色軌跡，主動發起了衝鋒！
他的本體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纏上了一頭巨獸，巨大的戰刀並非蠻力劈砍，而是帶著一種精準到極致如庖丁解牛般的技藝，刀光如水銀瀉地，專門挑削巨獸的關節與肌腱連接處；
每一次刀光閃爍，都伴隨著巨獸行動能力的顯著下降，使其咆哮聲逐漸化為痛苦的哀嚎。
而他的金色軍團之主分身——這尊意念能量實體撕開了混種阻攔而成的潮水，直接殺到了那隻基因竊取者族長的面前！
純血族長那足以讓阿斯塔特戰士精神遭受重創的靈能衝擊，對這純粹的意念造物效果大打折扣，金色分身揮舞著能量巨刃，與族長那恐怖的爪牙硬撼在一起，爆發出的衝擊波將周圍的混種都掀飛出去！
「就是現在！集火那隻被拖住的怪物！」
芬格爾發出一聲怒吼，在他的指揮和掩護下，所有原鑄戰士立刻調轉爆彈槍口，將全部的怒火毫無保留地傾瀉向那隻正與金色分身纏鬥的純血族長。
基因竊取者的靈能攻擊被分身牽制，龐大的身軀在密集的重火力轟擊下劇烈顫抖，甲殼破碎，污血橫流。
並未直接近身搏殺的愷撒架著狙擊步槍，目鏡中閃過一絲冷光——槍口微微調整，一發鍊金爆彈咆哮出膛，如同死神的指引般，精準無比地從族長那張正試圖發出最後的瀕死靈能尖嘯的醜陋口器中貫入，直達其大腦核心！
族長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幾乎在同一時間，源稚女的本體也給予了與他纏鬥的巨獸最後一擊，戰刀沿著他之前切割出的傷口精準刺入，徹底終結了其生命。
戰場驟然安靜了下來，只有動力甲伺服系統的嗡鳴，以及戰士們粗重的喘息聲。
芬格爾解除了「青銅御座」的武裝，厚重的光華如潮水般退去；源稚女沉默地收刀入鞘，金色的分身與戰刃一同悄然消散，仿佛從未出現。
沒有歡呼，只有一種並肩作戰後無聲的默契與尊重。
倖存的四十多名原鑄阿斯塔特們看向芬格爾和源稚女，最後又抬頭望向觀景長廊的方向，最後重重一拳叩擊在自己的胸甲上。
一個鄭重的軍禮。
但觀景長廊上，兩位原體的心情並不怎麼好。
羅伯特·基里曼面沉如水，那如同藍色冰川般的目光已經鎖定了貝利撒留·考爾，其蘊含的失望與質問足以讓任何凡人靈魂凍結。
「大賢者……不知你收集到的數據還算滿意麼？」
路明非冷冷地開口道，「為了讓我軍團的戰士出手，你居然這般浪費帝皇戰士的鮮血與生命……」
面對兩位基因原體的質詢，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微微前傾，做出了一個近乎「躬身」的姿態。
他發聲單元的語調被刻意調整，注入了經過精密計算的「誠懇」。
「攝政王大人，卡托斯大人。」他開口道，「我必須為此次測試中，對生命代價的估算失衡，致以誠摯的歉意。」
他首先承認了最表層的過錯。
但緊接著，他抬起了頭，義眼鏡頭的光芒聚焦在路明非身上，那光芒中透出一種無法掩飾的熾熱。
「然而請恕我直言，卡托斯大人。我設計這場超出常規的極限測試，其深層動機之一，正是希望能夠親眼見證——並儘可能量化——您麾下軍團所代表的，那份獨立於火星科技脈絡之外的全新技術體系。」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充滿了純粹的探究欲：
「儘管我是一位創新者，一位科學家，我密切研究帝皇的工作，我使用著演繹推理的古老藝術……但這些都比不上您和您的軍團！」
「因為你們是帝皇、是歐姆彌賽亞親手鑄就的全新傑作！」
考爾大賢者再次微微俯身，將姿態放低：
「所以請您原諒我的激進，這是我作為一個創新者，被對機械神的全新榮光的強烈探索欲和求知慾所催動的行為。」
「為此，你就這麼白白浪費戰士的生命？」
路明非冷冷地說道。
「您擁有著這個宇宙少見的仁慈，卡托斯大人，」考爾的語氣帶上了一種深沉，「所以我能理解您介意個體的犧牲。」
「但我也向您保證，攝政王大人，卡托斯大人。我所追求的一切，都是為了構建一個更完整的、能夠應對未來一切威脅的人類武力圖譜。」
「個體數據的犧牲，必將促進和匯入一個偉大的整體之中……」
「……現在請允許我，向您二位，展示這份跨越萬年的答卷，這個偉大的整體。」
大賢者忽然轉過頭，直起身攤開他的肢臂，他的聲音放大，如同雷霆般響徹整個貨艙，他的合成笑聲中帶著不加掩飾的驕傲：
「我為兩位大人帶來了眾多軍團！」
隨著他莊嚴的宣告，無盡的燈光洪流如同甦醒的星河，以他們所在的位置為中心，向著倉庫無比深邃的黑暗盡頭奔涌而去，層層點亮。
「看啊——我的天賦的全貌！」
燈光照亮了整個貨艙網絡，從地板到天花板，燈光亮起的速度越來越快，最終跨越四千五百多米的整個區域都被點亮了。
在耀眼的磷光下站著數千名原鑄星際戰士，帝國權貴代表團頭上的重力平台倒轉了過來，天花板和地板上排列著同樣多的戰士。
他們以基因系相區分，不像廣場下方那最開始沒有塗裝的那一百名戰士，這些戰士的動力裝甲顏色極其醒目：
帝國之拳的黃甲、極限戰士的藍甲、太空野狼的灰甲；
聖血天使的紅甲、暗鴉守衛的深黑甲、鋼鐵之手的亮黑甲；
火蜥蜴的鮮綠甲、暗黑天使的暗綠甲、白色疤痕的風暴白甲。
每一塊區域中的戰士都有著多種盔甲變型，滲透者、轟擊者、掠奪者、侵略者……在他們身後矗立著新型無畏機甲和人控戰鬥機甲，而當考爾再次拍攏他的金屬手掌時，一排排重力坦克啟動了引擎，從甲板中升起，組成嗡嗡作響的編隊。
原鑄阿斯塔特們的武器放於胸前：爆矢武器、等離子武器以及其他各種類型的槍械，都是全新的型號。
他們跺了兩下腳，仿佛震顫著整艘艦船。
「為了帝皇！為了泰拉！」
「為了羅伯特·基里曼！為了路明非·卡托斯！」
戰士們齊聲怒號。
「自從帝皇行走於世間以來，就再沒有如此多的阿斯塔特戰士存在於世，」考爾歡欣鼓舞，享受地看著兩位原體臉上浮現出的些許震驚，他提高了音量，「有人說我是褻瀆，他們說我在無知中擺弄著歐姆彌賽亞的傑作。但他們才是無知之人！」
「我，貝利撒留·考爾，才是唯一一個擁有才智遵循帝皇原初願景的人。」
但隨後，他又壓低了聲音，在兩位原體面前里謙卑地扣著雙手，「但我也僅僅能完成其中一部分。我並非帝皇，而你們兩位是帝皇最後的忠誠子嗣。想要實施他的壯舉，需要我們一同為之努力。」
「為此，我真誠謙遜地向你們獻出這個偉大的整體——所有戰士，每個人、每一把武器、每一輛坦克、每一艘虛空戰艦、每套盔甲、每發爆彈——全都交予兩位尊貴的基因原體麾下。」
「我有自己的軍團……」
這句話路明非終究還沒有說出口，考爾剛才的行為和測試的確讓他不喜，但他不得不承認大賢者所準備的這個「整體」確實震撼人心。
基里曼看著這支大軍，他們的數量隨著探索者之王號的無數貨艙而增加。
「我算出這裡有兩萬四千名阿斯塔特戰士，還有嗎？」原體開口了，「這些並非全部？」
「全部？全部！」考爾放聲大笑，「這只是冰山一角，我敬愛的原體。」
「我帶來的每一艘船上都有五千名戰士，當前全都處於沉睡中；沉睡在火星上的數量比這個數字還要多許多倍！」大賢者營造出一副委屈受傷的氛圍，「我萬分謹慎地隱藏著他們，因為有的人十分嫉妒我，甚至想要我死，要燒掉我的所有成果，您相信嗎？」
「我向您保證，基利曼大人，我有足夠的數量讓您能夠開啟戰爭，也能完成戰爭。」
基里曼看向了大賢者。
「總共有多少？」他問道。
路明非也在靜靜地等待著回答。
貝利撒留·考爾極為享受地告訴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