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帝皇的……艦娘？
路明非結結實實地愣了好幾秒。
這全息投影技術倒不算新奇，甚至包括這艦船AI星語忽然投影成少女的形象這件事上也沒給他帶來多大的震撼。
畢竟在他的世界，軍團還未建立之際，就有一位叫「Eva」的同伴；
雖然嚴格意義上講算是「人肉智能」而非「人工智慧」……
不過她也可以切換成兩種不同的人格模式，通過全息投影以女孩的形象出現。
「那冷冰冰的骷髏架子也終於走了……」
少女慵懶地在空中伸了個懶腰。
不過真正讓路明非大腦宕機的，還得是這少女投影的問句話中……
那個過於……匪夷所思的稱呼。
「焦糖？」
什麼焦糖？
焦糖是誰？
幾乎是在聽到這個詞的瞬間，路明非的思維便不由自主，同時褻瀆性地將其與人類之主聯繫在了一起。
首先這艘船是帝皇陛下親自所建造的產物；
其次……
帝皇陛下那人性碎片以男孩的形象在他面前顯現時，給他印象最深刻的除了那雙仿佛有著星辰在其中黯滅又新生的瞳眸外……
還有那純白長袍下，深沉且健康的褐色膚色，如同……
呃，確實如同精心熬製的焦糖。
可是——焦糖？！
「帝皇」、「人類之主」、「天啟者」、「啟示錄」、「光耀之主」……
跟這些承載著無盡威嚴、神性與重量的尊號比起來，「焦糖」實在是……
實在是太過離譜了！
太過褻瀆了！
路明非不得不努力勉強維持住面部肌肉的穩定，但嘴角仍然不可避免地微微翹了一下。
但確實……有那麼點貼切。
看起來帝皇陛下在那個人類的巔峰時代時……似乎還沒那麼地嚴肅？
反倒是一旁的護民官伊塔萊奧已經無法抑制他的暴怒：
「放肆！」
一聲雷霆般的怒喝在空曠的平台上炸響，蘊含著無上的威嚴與殺意，稍微嚇了路明非一跳。
伊塔萊奧那身披金甲的身軀似乎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震顫，他握緊手中的典範長矛，矛尖甚至不受控制地迸發出危險如銀蛇竄動般的能量火花。
「卑劣的造物！你竟敢以如此……如此褻瀆之名稱呼人類之主！此等罪行，萬死難贖！」
禁軍的聲音如同寒冰與熔岩交織，每一個字都帶著要將眼前投影撕成碎片的決絕——任何對帝皇的侮辱，都是對禁軍存在意義的直接踐踏！
若非原體在身側，他早已將手中兵鋒對準了這投影。
「她算是帝皇陛下的造物，你這樣將其稱為『卑劣的造物』，用詞有點不妥哦，伊塔萊奧。」
卻沒想到，伊塔萊奧忽然聽見原體低頭俯身湊到自己耳邊跟自己說了一番話，當即就讓他的身體和怒氣僵住了。
而「星語」——那個由藍光構成的少女投影只是疑惑地眨了眨眼，面對禁軍這足以讓凡人靈魂凍結的怒斥，她並沒有表現出「畏懼」的情緒；
反而露出了更加明顯的好奇表情。
她甚至微微飄近了一些，仿佛要看得更清楚。
「咦？」
星語偏著頭，聲音里充滿了純然的不解，「你……這麼生氣幹嘛？『焦糖』允許讓我這麼稱呼他的呀。」
「他說這樣聽起來比較……『甜』？」
路明非不得不再次努力控制住表情，同時也體會到了一種「完蛋了聽到不該聽的秘密」的緊張感。
同時他內心也忍不住生出一絲好奇——
帝皇陛下祂……在人類的巔峰時代生活時，是一位怎樣的人？
「啊！我想起來了！」
少女的目光在伊塔萊奧的金甲上流轉，隨即像是恍然大悟般，發出一聲驚嘆。
「他很久很久之前就跟我說過，他想要引導人類進化，邁向更完美、更強大的形態……就像你的這個樣子！真漂亮！」
「難道焦糖的夢想實現了？太好了！」
少女投影臉上綻放出毫無陰霾的、純粹為「焦糖」感到高興的笑容，那光芒甚至讓她虛幻的身影都顯得更加明亮了幾分。
伊塔萊奧徹底僵住了，如同被一盆來自遠古時代名為「真相」的冰水當頭淋下。
帝皇……自己……曾說過這種話？
「焦糖」？
完美？
夢想？
這些詞彙與他所信奉、守護的那位如同冰冷恆星般燃燒自身以維繫人類存在的偉岸形象產生了毀滅的錯位，還有劇烈的衝突；
他陷入了某種奇怪、前所未有的矛盾僵直狀態，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是該繼續憤怒下去，還是該……以什麼其他情緒去面對？
路明非的臉色也僵住了。
少女這聲純粹的歡呼，卻像一根冰冷的針般，猝不及防地刺入了路明非的心臟。
實現了？……不。
他的腦海中瞬間掠過了黃金王座上那具日漸枯朽、在永恆痛苦中掙扎的偉岸身軀；
掠過了被戰火蹂躪、在無知與恐懼中沉浮的萬千世界；
掠過了人類帝國這個在絕望中苟延殘喘的、巨大而殘破的軀殼。
帝皇的夢想非但沒有實現，反而連同祂本人一起，墜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人類非但沒有進化至完美，反而在漫長的黑暗中不斷倒退、變異、腐化。
一股混合著無盡失落、悲傷與難以言喻的沉重感湧上路明非的心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古老的、早已破滅的夢想而欣喜不已的「少女」，她仿佛是一個從美好舊時代誤入現今這個殘酷銀河的幽靈。
她什麼都不知道……她還在為帝皇那個充滿希望的藍圖而歡呼。
一種強烈的不忍與憐惜，讓路明非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話語堵在了喉嚨里。
還是……暫時先不告訴她真相了吧——
她所惦念的「焦糖」，她所期待的「未來」，早已在萬年之前就已支離破碎，化為了籠罩整個銀河的永恆噩夢。
他深深地看了星語的少女投影一眼，隨即收起其餘情緒，換上了一副溫和的面孔：
「你好啊，星語。」
路明非斟酌著用詞，仿佛在哄著一個孩童，「你提到的『很久以前』……大概是多久之前呢？或者你能告訴我一些……其他任何你覺得有趣的事情？比如……呃，『焦糖』陛下……他花了多長時間才建好這艘船？」
結果少女投影立刻顯露出一副「我看穿你了」的表情，雙手叉腰，語氣帶著一種被冒犯了的嬌憨：
「哼！不要想著套我的話！」
她揚起下巴，「我只是太久沒見到『焦糖』，今天好不容易被他的印記激活，又沒等到他本人，一時想念才破例跑出來看看的！」
「不然的話，就算你拿著印記，自稱是他兒子，我也只會用最開始那種冷冰冰的聲音跟你說話！想讓我告訴你更多秘密？」
她的投影湊近路明非，藍寶石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字一頓地說：
「那——就——必——須——讓——我——見——到——焦——糖——本——人！」
路明非感到一陣無形的汗珠從額角滑落，帝皇陛下的這位「艦娘」AI還真是難講道理。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額……在正式場合，『焦糖』這個稱呼能不能換成一個更……更正式一點的稱呼？比如『尼歐斯閣下』？」
「畢竟在這個時代，你這個……呃……愛稱，可能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誤會和麻煩。」
這個「褻瀆」的稱呼真得改改了，畢竟這艘船以後是他的座艦，誰知道哪天他和軍團的戰士高呼「為了帝皇！」時，這少女會不會忽然來上一句「為了焦糖！」……
他不敢想像那個畫面。
「我不！等我見到焦糖本人再說！」
少女投影氣鼓鼓地扔下這句話，隨即如同被戳破的泡泡般，「噗」地一下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巨大的艦尾平台瞬間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那被禁錮的能量核心持續傳來的低沉嗡鳴，以及一旁禁軍護民官金色面甲下那沉重而紊亂的呼吸聲。
過了半晌，路明非才試探性地輕聲開口：
「星語？」
「星語待命中，路明非·卡托斯艦長。請您下達指令。」
回應他的是那個熟悉、冰冷、毫無感情波動的女聲，與剛才那靈動活潑的「少女」判若兩人。
看來剛才那個用驚天動地的暱稱稱呼人類之主的「少女」，才是這艘艦船智慧核心真正的、具有完整人格的「本體」；
現在這個冷靜應答的聲音，恐怕只是一個用於日常執行命令「前台」或「秘書」人格。
就像「諾瑪」和「Eva」一樣。
路明非沉思了片刻，隨後在心中默默搖了搖頭：
在得到帝皇陛下的許可或者更多權限之前，還是不貿然去深入了解這位「艦娘」了——
雖然她的存在與這艘艦船的「最高權限」也息息相關，但能掌控這艘船航行作戰便已足夠。
路明非將注意力拉回現實，語氣恢復了身為軍團之主的威嚴：
「永久撤銷無盡者塔拉辛在『天啟號』上的所有訪問權限與通行密鑰。」
「命令確認。目標『塔拉辛』及其所有關聯識別碼已全部註銷；所有非授權外部密鑰已清除。」
星語冰冷的回應迅速而高效。
「很好。」
路明非點了點頭，「準備懸浮車吧，送我們回主艦橋。」
「命令確認，懸浮車已就位。」
不過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轉身看向了護民官伊塔萊奧——
這位帝皇的禁衛仍僵立在原地，內心的風暴似乎仍困擾著他。
「清醒點，護民官。」
路明非的聲音將禁軍喚回現實，伊塔萊奧緩緩抬起頭，那雕刻著鷹徽的面甲轉向原體：
「大人……抱歉。」
禁軍的聲音有些嘶啞，「我方才失態了。我未能恪守職責，讓……讓那種褻瀆之語擾亂了心神。」
「不會是指我剛在你耳邊說的那句吧？」
路明非的笑容帶著一絲狡黠。
「不……不是您的，是……」
「與其說是褻瀆，倒不如說，我們是面對了帝皇陛下自身某個被漫長歲月塵封、不為人知的一面。」
路明非打斷了禁軍的回答，隨後停頓了一下，讓話語沉澱。
「告訴我，護民官伊塔萊奧，」路明非的神色和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宣誓效忠侍奉的是誰？」
「難道人類之主在你們的心目中，如今也變成了那尊被國教描繪得毫無瑕疵的神像麼？」
原體的話語宛如驚雷般在禁軍的心中炸響。
他沉默了數秒，黃金鑄就般的身軀微微顫抖；
最終他單膝跪地，向路明非行禮，聲音重新恢復成昔日如金石般的堅定：
「我宣誓效忠的，是帝皇的意志。是人類的未來。無論……無論其展現為何種形態。」
「那我們就無需過多糾結過去對帝皇陛下的稱呼，」路明非伸出手，輕輕按在禁軍厚重的肩甲上，「而是該放眼以後，就像來到這個世界的我和我的軍團，走出皇宮的你們一樣，全部力量都應該被用於拯救人類的正確道路，用於人類之主所指的方向。」
伊塔萊奧深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站直身體，姿態恢復了禁軍應有的沉穩與警戒：
「謹遵您的教誨，大人。是我愚鈍，陷入到了迷霧之中。」
「您的意志，便是我的方向。」
路明非點了點頭，內心嘀咕了一句「怎麼禁軍還要我做心理輔導」——
不過他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情，最後看了一眼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核心後，他隨即邁步向前，重新登上懸浮載具，沿著來時的通道重新返回主艦橋。
路明非打算開始詳細了解這艘艦船除了核心區域外的其他部分，同時也該提前做好區劃；
不出意外的話，他和他的軍團大半身家都要搬上這艘船了——
好在這艘艦船足夠龐大，路明非感覺整支啟示之劍軍團打包進來都沒問題。
就在他剛剛調出艦船的全息界面時，一聲低沉而緊促的警報聲忽然響起，艦橋內的全息屏幕亮起了代表警戒的光芒。
星語冰冷的聲音即刻響起：
「警告，偵測到大規模亞空間躍遷波動，坐標計算：沃勒斯星系邊緣，第四行星軌道外側。能量特徵識別中……」
幾乎在同一時間，護民官伊塔萊奧頭盔內的通訊器也傳來了加密訊息。
他凝神傾聽片刻，隨即轉向路明非，儘管戴著面甲，但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鄭重：
「大人，來自『哈蘭迪亞號』的確認訊息。」
「是『馬庫拉格之耀號』！是第十三軍團的旗艦！是羅伯特·基里曼大人，他親率艦隊抵達了！」
路明非臉上露出了一抹真切而充滿期待的笑容，混雜著敬意和好奇。
「羅伯特·基里曼……極限戰士戰團的基因原體、五百世界之主，奧特拉瑪之主……」
他輕聲念出這一連串在他還是慟哭者時就如雷貫耳般的尊貴稱號，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路明非回想起帝皇人性碎片曾向他提及的、關於其他原體兄弟的零星信息，其中關於基里曼的，多是「理智」、「治國之才」、「政治家」等評價。
在人類帝國如今風雨飄搖之際，這一位甦醒歸來的基因原體無疑將是中流砥柱！
「是時候與這位『兄長』正式會面了。」
他低聲自語，望向艦橋所投影出的那深邃星空，仿佛已經能看到那艘承載著帝國希望的藍色旗艦。
這全息投影技術倒不算新奇，甚至包括這艦船AI星語忽然投影成少女的形象這件事上也沒給他帶來多大的震撼。
畢竟在他的世界，軍團還未建立之際，就有一位叫「Eva」的同伴；
雖然嚴格意義上講算是「人肉智能」而非「人工智慧」……
不過她也可以切換成兩種不同的人格模式，通過全息投影以女孩的形象出現。
「那冷冰冰的骷髏架子也終於走了……」
少女慵懶地在空中伸了個懶腰。
不過真正讓路明非大腦宕機的，還得是這少女投影的問句話中……
那個過於……匪夷所思的稱呼。
「焦糖？」
什麼焦糖？
焦糖是誰？
幾乎是在聽到這個詞的瞬間，路明非的思維便不由自主，同時褻瀆性地將其與人類之主聯繫在了一起。
首先這艘船是帝皇陛下親自所建造的產物；
其次……
帝皇陛下那人性碎片以男孩的形象在他面前顯現時，給他印象最深刻的除了那雙仿佛有著星辰在其中黯滅又新生的瞳眸外……
還有那純白長袍下，深沉且健康的褐色膚色，如同……
呃，確實如同精心熬製的焦糖。
可是——焦糖？！
「帝皇」、「人類之主」、「天啟者」、「啟示錄」、「光耀之主」……
跟這些承載著無盡威嚴、神性與重量的尊號比起來，「焦糖」實在是……
實在是太過離譜了！
太過褻瀆了！
路明非不得不努力勉強維持住面部肌肉的穩定，但嘴角仍然不可避免地微微翹了一下。
但確實……有那麼點貼切。
看起來帝皇陛下在那個人類的巔峰時代時……似乎還沒那麼地嚴肅？
反倒是一旁的護民官伊塔萊奧已經無法抑制他的暴怒：
「放肆！」
一聲雷霆般的怒喝在空曠的平台上炸響，蘊含著無上的威嚴與殺意，稍微嚇了路明非一跳。
伊塔萊奧那身披金甲的身軀似乎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震顫，他握緊手中的典範長矛，矛尖甚至不受控制地迸發出危險如銀蛇竄動般的能量火花。
「卑劣的造物！你竟敢以如此……如此褻瀆之名稱呼人類之主！此等罪行，萬死難贖！」
禁軍的聲音如同寒冰與熔岩交織，每一個字都帶著要將眼前投影撕成碎片的決絕——任何對帝皇的侮辱，都是對禁軍存在意義的直接踐踏！
若非原體在身側，他早已將手中兵鋒對準了這投影。
「她算是帝皇陛下的造物，你這樣將其稱為『卑劣的造物』，用詞有點不妥哦，伊塔萊奧。」
卻沒想到，伊塔萊奧忽然聽見原體低頭俯身湊到自己耳邊跟自己說了一番話，當即就讓他的身體和怒氣僵住了。
而「星語」——那個由藍光構成的少女投影只是疑惑地眨了眨眼，面對禁軍這足以讓凡人靈魂凍結的怒斥，她並沒有表現出「畏懼」的情緒；
反而露出了更加明顯的好奇表情。
她甚至微微飄近了一些，仿佛要看得更清楚。
「咦？」
星語偏著頭，聲音里充滿了純然的不解，「你……這麼生氣幹嘛？『焦糖』允許讓我這麼稱呼他的呀。」
「他說這樣聽起來比較……『甜』？」
路明非不得不再次努力控制住表情，同時也體會到了一種「完蛋了聽到不該聽的秘密」的緊張感。
同時他內心也忍不住生出一絲好奇——
帝皇陛下祂……在人類的巔峰時代生活時，是一位怎樣的人？
「啊！我想起來了！」
少女的目光在伊塔萊奧的金甲上流轉，隨即像是恍然大悟般，發出一聲驚嘆。
「他很久很久之前就跟我說過，他想要引導人類進化，邁向更完美、更強大的形態……就像你的這個樣子！真漂亮！」
「難道焦糖的夢想實現了？太好了！」
少女投影臉上綻放出毫無陰霾的、純粹為「焦糖」感到高興的笑容，那光芒甚至讓她虛幻的身影都顯得更加明亮了幾分。
伊塔萊奧徹底僵住了，如同被一盆來自遠古時代名為「真相」的冰水當頭淋下。
帝皇……自己……曾說過這種話？
「焦糖」？
完美？
夢想？
這些詞彙與他所信奉、守護的那位如同冰冷恆星般燃燒自身以維繫人類存在的偉岸形象產生了毀滅的錯位，還有劇烈的衝突；
他陷入了某種奇怪、前所未有的矛盾僵直狀態，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是該繼續憤怒下去，還是該……以什麼其他情緒去面對？
路明非的臉色也僵住了。
少女這聲純粹的歡呼，卻像一根冰冷的針般，猝不及防地刺入了路明非的心臟。
實現了？……不。
他的腦海中瞬間掠過了黃金王座上那具日漸枯朽、在永恆痛苦中掙扎的偉岸身軀；
掠過了被戰火蹂躪、在無知與恐懼中沉浮的萬千世界；
掠過了人類帝國這個在絕望中苟延殘喘的、巨大而殘破的軀殼。
帝皇的夢想非但沒有實現，反而連同祂本人一起，墜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人類非但沒有進化至完美，反而在漫長的黑暗中不斷倒退、變異、腐化。
一股混合著無盡失落、悲傷與難以言喻的沉重感湧上路明非的心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古老的、早已破滅的夢想而欣喜不已的「少女」，她仿佛是一個從美好舊時代誤入現今這個殘酷銀河的幽靈。
她什麼都不知道……她還在為帝皇那個充滿希望的藍圖而歡呼。
一種強烈的不忍與憐惜，讓路明非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話語堵在了喉嚨里。
還是……暫時先不告訴她真相了吧——
她所惦念的「焦糖」，她所期待的「未來」，早已在萬年之前就已支離破碎，化為了籠罩整個銀河的永恆噩夢。
他深深地看了星語的少女投影一眼，隨即收起其餘情緒，換上了一副溫和的面孔：
「你好啊，星語。」
路明非斟酌著用詞，仿佛在哄著一個孩童，「你提到的『很久以前』……大概是多久之前呢？或者你能告訴我一些……其他任何你覺得有趣的事情？比如……呃，『焦糖』陛下……他花了多長時間才建好這艘船？」
結果少女投影立刻顯露出一副「我看穿你了」的表情，雙手叉腰，語氣帶著一種被冒犯了的嬌憨：
「哼！不要想著套我的話！」
她揚起下巴，「我只是太久沒見到『焦糖』，今天好不容易被他的印記激活，又沒等到他本人，一時想念才破例跑出來看看的！」
「不然的話，就算你拿著印記，自稱是他兒子，我也只會用最開始那種冷冰冰的聲音跟你說話！想讓我告訴你更多秘密？」
她的投影湊近路明非，藍寶石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字一頓地說：
「那——就——必——須——讓——我——見——到——焦——糖——本——人！」
路明非感到一陣無形的汗珠從額角滑落，帝皇陛下的這位「艦娘」AI還真是難講道理。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額……在正式場合，『焦糖』這個稱呼能不能換成一個更……更正式一點的稱呼？比如『尼歐斯閣下』？」
「畢竟在這個時代，你這個……呃……愛稱，可能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誤會和麻煩。」
這個「褻瀆」的稱呼真得改改了，畢竟這艘船以後是他的座艦，誰知道哪天他和軍團的戰士高呼「為了帝皇！」時，這少女會不會忽然來上一句「為了焦糖！」……
他不敢想像那個畫面。
「我不！等我見到焦糖本人再說！」
少女投影氣鼓鼓地扔下這句話，隨即如同被戳破的泡泡般，「噗」地一下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巨大的艦尾平台瞬間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那被禁錮的能量核心持續傳來的低沉嗡鳴，以及一旁禁軍護民官金色面甲下那沉重而紊亂的呼吸聲。
過了半晌，路明非才試探性地輕聲開口：
「星語？」
「星語待命中，路明非·卡托斯艦長。請您下達指令。」
回應他的是那個熟悉、冰冷、毫無感情波動的女聲，與剛才那靈動活潑的「少女」判若兩人。
看來剛才那個用驚天動地的暱稱稱呼人類之主的「少女」，才是這艘艦船智慧核心真正的、具有完整人格的「本體」；
現在這個冷靜應答的聲音，恐怕只是一個用於日常執行命令「前台」或「秘書」人格。
就像「諾瑪」和「Eva」一樣。
路明非沉思了片刻，隨後在心中默默搖了搖頭：
在得到帝皇陛下的許可或者更多權限之前，還是不貿然去深入了解這位「艦娘」了——
雖然她的存在與這艘艦船的「最高權限」也息息相關，但能掌控這艘船航行作戰便已足夠。
路明非將注意力拉回現實，語氣恢復了身為軍團之主的威嚴：
「永久撤銷無盡者塔拉辛在『天啟號』上的所有訪問權限與通行密鑰。」
「命令確認。目標『塔拉辛』及其所有關聯識別碼已全部註銷；所有非授權外部密鑰已清除。」
星語冰冷的回應迅速而高效。
「很好。」
路明非點了點頭，「準備懸浮車吧，送我們回主艦橋。」
「命令確認，懸浮車已就位。」
不過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轉身看向了護民官伊塔萊奧——
這位帝皇的禁衛仍僵立在原地，內心的風暴似乎仍困擾著他。
「清醒點，護民官。」
路明非的聲音將禁軍喚回現實，伊塔萊奧緩緩抬起頭，那雕刻著鷹徽的面甲轉向原體：
「大人……抱歉。」
禁軍的聲音有些嘶啞，「我方才失態了。我未能恪守職責，讓……讓那種褻瀆之語擾亂了心神。」
「不會是指我剛在你耳邊說的那句吧？」
路明非的笑容帶著一絲狡黠。
「不……不是您的，是……」
「與其說是褻瀆，倒不如說，我們是面對了帝皇陛下自身某個被漫長歲月塵封、不為人知的一面。」
路明非打斷了禁軍的回答，隨後停頓了一下，讓話語沉澱。
「告訴我，護民官伊塔萊奧，」路明非的神色和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宣誓效忠侍奉的是誰？」
「難道人類之主在你們的心目中，如今也變成了那尊被國教描繪得毫無瑕疵的神像麼？」
原體的話語宛如驚雷般在禁軍的心中炸響。
他沉默了數秒，黃金鑄就般的身軀微微顫抖；
最終他單膝跪地，向路明非行禮，聲音重新恢復成昔日如金石般的堅定：
「我宣誓效忠的，是帝皇的意志。是人類的未來。無論……無論其展現為何種形態。」
「那我們就無需過多糾結過去對帝皇陛下的稱呼，」路明非伸出手，輕輕按在禁軍厚重的肩甲上，「而是該放眼以後，就像來到這個世界的我和我的軍團，走出皇宮的你們一樣，全部力量都應該被用於拯救人類的正確道路，用於人類之主所指的方向。」
伊塔萊奧深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站直身體，姿態恢復了禁軍應有的沉穩與警戒：
「謹遵您的教誨，大人。是我愚鈍，陷入到了迷霧之中。」
「您的意志，便是我的方向。」
路明非點了點頭，內心嘀咕了一句「怎麼禁軍還要我做心理輔導」——
不過他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情，最後看了一眼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核心後，他隨即邁步向前，重新登上懸浮載具，沿著來時的通道重新返回主艦橋。
路明非打算開始詳細了解這艘艦船除了核心區域外的其他部分，同時也該提前做好區劃；
不出意外的話，他和他的軍團大半身家都要搬上這艘船了——
好在這艘艦船足夠龐大，路明非感覺整支啟示之劍軍團打包進來都沒問題。
就在他剛剛調出艦船的全息界面時，一聲低沉而緊促的警報聲忽然響起，艦橋內的全息屏幕亮起了代表警戒的光芒。
星語冰冷的聲音即刻響起：
「警告，偵測到大規模亞空間躍遷波動，坐標計算：沃勒斯星系邊緣，第四行星軌道外側。能量特徵識別中……」
幾乎在同一時間，護民官伊塔萊奧頭盔內的通訊器也傳來了加密訊息。
他凝神傾聽片刻，隨即轉向路明非，儘管戴著面甲，但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鄭重：
「大人，來自『哈蘭迪亞號』的確認訊息。」
「是『馬庫拉格之耀號』！是第十三軍團的旗艦！是羅伯特·基里曼大人，他親率艦隊抵達了！」
路明非臉上露出了一抹真切而充滿期待的笑容，混雜著敬意和好奇。
「羅伯特·基里曼……極限戰士戰團的基因原體、五百世界之主，奧特拉瑪之主……」
他輕聲念出這一連串在他還是慟哭者時就如雷貫耳般的尊貴稱號，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路明非回想起帝皇人性碎片曾向他提及的、關於其他原體兄弟的零星信息，其中關於基里曼的，多是「理智」、「治國之才」、「政治家」等評價。
在人類帝國如今風雨飄搖之際，這一位甦醒歸來的基因原體無疑將是中流砥柱！
「是時候與這位『兄長』正式會面了。」
他低聲自語，望向艦橋所投影出的那深邃星空，仿佛已經能看到那艘承載著帝國希望的藍色旗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