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迎戰八百年最強之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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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迎戰八百年最強之敵

  帝京的風兒又已喧器了起來。

  往昔車馬如龍,人流熙攘,充斥著南北各地豪商巨賈,公侯勛貴乃至三教九流江湖武人的市井坊市卻是異乎尋常的冷清。

  酒樓客棧,青樓楚館閉門歇業,平日裡喜好跨馬遊街,惹是生非的權貴子弟也都躲進了各自府邸里。

  長街之上時不時就有一隊隊巡邏甲士穿行而過,刀兵與甲冑碰撞之聲在寂寥的街巷內極為刺耳。

  拱衛京都的四支軍隊,神武衛,鳳翔軍,羽林衛,天策軍全都動了起來,凜冽森寒之意讓得每個人都膽戰心驚。

  作為大胤中樞之地,哪怕大胤這幾十年來表現得如何衰頹,此地依舊是天下權力的核心。

  聚焦了寰宇四極,無數勢力的目光,除了擺在明面上的,暗地裡更不知匯聚了多少牛鬼蛇神。

  這些人或許成事不足,卻足以興風作浪了。

  在諸多勢力沸沸揚揚的宣揚之下,萬劫道主混一南北的消息幾乎一夜之間就傳遍帝京。

  而做下此等偉業的萬劫道主,手下統御了南北之地眾多勢力,無數高手聚於麾下,下一步會做什麼?

  不言而喻!

  誰都能夠猜到,卻沒多少人敢說出口。

  九劫禪院。

  大雄寶殿內,方丈衍心,衍塵二僧相對而坐,皆是雙目微闔,默誦著經文,身周香火之氣氤氳縈繞。

  良久之後,衍塵手中輪轉的念珠一頓,開口道:「師弟,你的心終於靜下來了。」

  「是!」衍心點了點頭,一雙空洞的眼瞳是與穹天一般的灰濛色。

  「衍真,衍覺,衍空,衍道————諸位師兄弟的入滅讓我無比悲傷,心痛!甚至一度對自我產生了質疑,否定————我會去想,若我沒有覺」的力量,不下那個決定,是否師兄弟們都能活著。」

  衍心口中雖然說著悲痛,面上神情反是愈發平靜,宛如一處秘不可測的深淵,雙瞳中灰霧或聚或散,淡淡述說:「但現在我已明白了,那萬劫確是這蒼天之下最大之劫,無論我怎麼做,如何選擇,那人都是我九劫禪院所必須渡過的魔災。」

  衍塵道:「師弟,你能重新堅定自我,這很好,也只有如此,覺」的力量才能發揮至最大。」

  衍心忽然又嘆了口氣。

  衍塵語聲淡漠:「師弟,你在擔心?」

  衍心頷首:「我雖已明悟一切,卻也不得不承認那人確是我等八百年所遇最強之敵,我實難想像,自虞皇之後,這人世間還能誕生如此匪夷所思的強者。」

  虞皇的秘辛對於天下人而言都是一片空白,亦是禁忌,但對幾乎與大胤同時建立的九劫禪院而言不是。

  衍塵沉默片晌,撥弄著念珠,方自緩緩道:「師弟,無須憂心,我等只需守好禪院,護住我佛八百年傳承即可,那萬劫自有人去應對。」

  衍心明了其指的是誰,仍是輕皺眉頭:「我知大胤皇族的厲害,但那人————」

  衍塵搖了搖頭,聲音平靜:「若那萬劫游離於帝京之外,只怕大胤皇族也奈何不得他,但以此人唯我獨尊的性子,豈會不想著踏破帝京?」

  「只要他動了這心思,抵足帝京,任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掀不起風浪。」

  衍心仔細聆聽。

  他是九劫禪院的住持,明面上的佛宗領袖,但衍塵卻是侵染天地之人。

  九劫禪院是其道場,其為道主,亦是禪院真正的護道之人。

  九劫禪院最為深層的大秘也由衍塵掌管。

  「此事本不該你知曉,但到了這一刻,也無隱瞞的必要了。」

  衍塵乾澀的嗓音變得悠遠而飄忽,迴蕩於大殿之內。

  「幽劫紀時,虞皇掃蕩邪神凶靈,曾與眾人談及他出身的世界。」

  「那是一方巨大的神朝,天地之間,神佛顯世,神通者們悠遊於寰宇周天,長存千百年。」

  衍塵渾濁的雙目中露出神往之色,似在暢想著那樣的世界該是何等的浩瀚瑰麗。

  衍心也是神色怔怔,就聽衍塵輕嘆一聲,續道:「虞皇所帶來的那件神物是能敕封神明的氣運神器,煉化無形血氣為實質只是最粗淺應用,真正的威能乃是吸收,吞納氣運,化為己用。


  氣運?

  衍心面色驚異,氣血雖是無形無質,可存於人身軀殼之內,好歹還能感應得到,氣運虛無縹緲,如何收用?

  「師弟你理解不了,我亦如此,甚至即便是掌握著那件神物的大胤皇族,最初一兩百年怕也不懂其用法,是以神器在手也被龍帝逼至絕境,險些覆滅。」

  「但也正是穹天之禍後,大胤皇族不知從何獲得了啟發,漸漸摸索出了神物的用法。」

  衍塵目光低垂,眉目之間浮現出一縷悲憫之色,嘆息道:「也從那一刻起,自此天下億萬黎庶多災多難。」

  衍塵口喧佛號,略微沉默後道:「氣運非是一成不變之物,孕生於人心意念之中,倘若天下安寧,則如一潭死水,氣運不會繼續增漲,反而會迅速往下跌落。」

  「但若是飽經戰亂和災荒的多年摧殘之後,再度迎來盛世,人心中的意念將會爆發出最為濃郁,璀璨的氣運。」

  衍塵笑了笑:「這就正如施粥,給一個富裕之人一碗粥,他並不會感激你,但若是給街頭凍餓的乞兒,他卻會永生難忘。」

  衍心已是呆住,想到了大胤歷代以來層出不窮的荒唐皇帝,仿佛每一次大胤都到了即將崩塌的邊緣。

  可每次都有雄主即位,力挽狂瀾於既倒,再造輝煌之世。

  原本衍心只以為這是大胤在養蠱,現在看來,養蠱自是目的之一,但卻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的目的竟是聚斂氣運!

  「這帝京正是天下氣運所鍾之地,大胤皇族持有那件神物,那些神」每一尊都能發揮出全盛————甚至是超越巔峰的戰力!」

  「而且,除了那數尊「神」之外,還有————那個怪物!」

  說到這兒,衍塵那一枯一榮,似少年又似老者的臉龐上竟似多了一縷驚懼之色,輕聲自語。

  「大胤,是不會敗的!」

  帝京另一處,皇城之中某個隱秘所在,福德帝同樣在低聲呢喃:「大胤只會贏,永遠永遠的贏下去,過去如此,現在也是一樣。」

  在福德帝面前,是一座高達十層的金塔,即使是灰濛的天色下也是粲然生輝,充溢著一股神聖之氣。

  福德帝本來還因龍脊江之戰的慘敗,數名衍字輩高僧,雲弘漸,雲弘晦,雲承序乃至陰嗣元君的身死而心有鬱郁。

  南北盡歸萬劫道主掌控的消息更是讓他坐立難安,直到看到這座金塔,所有的焦慮惶惶,鬱結愁緒忽然一掃而空。

  大胤八百年江山,什麼龍帝魔尊,什麼邪神妖魔,野心勃勃的梟雄也好,武功蓋世的強者也罷,一批又一批的來,都想要動搖大胤的根基,可到了最後這些人盡成劫灰白骨,大胤依舊屹立於蒼茫大地。

  現在又迎來了一位萬劫道主!

  他也不會成為例外。

  啪!

  福德帝落足於第一層塔內,他目光上移,穹頂之上鏤刻著一幅精美的壁畫。

  一尊巨大的身影立於大地,仰首向天,巨口大張,形成了一道龐大的漩渦。

  寰宇之內,無數扭曲的凶靈,鬼物,邪神紛紛化為黑色洪流,投入那漩渦之中。

  這幅壁畫赫然與金剛寺秘藏塔中一般無二,正是虞皇降魔圖。

  福德帝注目良久,方自上了第二層,穹頂同樣有一幅壁畫。

  虞皇大手張開,似乎扭曲了空氣,又像是撕開了某個奇異的空間,一尊尊鬼神被放逐其中。

  第三層,虞皇手握一物,宛似一方印璽,輝光閃耀之中,有邪靈在其照耀之中化為一枚枚晶體墜落地面。

  福德帝瞧著那面印璽,又看了許久。

  第四層————

  第五層,天下已經安定了,舉目世間,已經很難尋得邪神,凶靈————虞皇端坐寶座之上,雙目如同天眼,監察天下。

  山河有序,生靈耕作于田野之間,舊日充斥血腥與襖瘴的大地之上顯現出了城鎮的輪廓。

  第六層————

  第七層,這一層的壁畫極為詭異,虞皇盤坐,身軀宛似透明,五臟六腑並非血肉,而是寄居著一團團扭曲的影子,劇烈掙扎,嘶吼,卻在某種力量影響之下,維持著平衡,難以逃脫!

  第八層————

  第九層,這幅壁畫最是簡單,漫天霧氣之中有一道孤寂的影子,若隱若現!


  終於,福德帝登頂到了第十層。

  眼前沒有了壁畫,只有一片黑暗無盡的空間,明明身處於塔中,福德帝腳下卻是虛浮無力,好似置身於無邊無際的浩瀚虛空之內。

  福德帝並沒有驚懼,他雖於武道上沒多大成就,可坐在帝位上,自然而然就知曉諸多秘密,知道這是最為高深莫測的心靈幻法。

  果然只隔了一個呼吸,一縷弧光在虛空中游離,頃刻間化為鋪天蓋地的輝光,撕碎了幽暗。

  無盡光輝之中,出現了七個巨大的寶座,六道虛幻的影子浮現而出,落身其上。

  福德帝看向了空缺的那個,那是屬於虛神教主,亦即陰嗣元君的位置。

  鎮守南方的三尊神,除陰嗣元君之外的鍊形元君,無相境主。

  北地二神,燼劫將軍與萬蠆之母。

  以及位居中樞之地的永棺娘娘和哀弦天妃。

  這六尊神即是現下大胤覆壓天下的底蘊所在。

  福德帝深吸口氣,俯身叩拜:「後輩子孫,拜見各位先祖。」

  下一刻,福德帝就感受到六道目光凝注下來,宛似居於高天之上的神明,淡漠無情,明知是虛幻世界,仍是止不住的身體顫慄。

  能成為大胤之神」的,自然都是雲家人,可當他們走通了全能者」的道路的那一刻,心靈就被扭曲了。

  這種扭曲是不可逆的,直至變成一種渾無人類情感,誰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物。

  之所以會維護大胤統治,只因他們的氣和運都與大胤勾連,與雲家人併為一體,難以分割。

  「大胤八百年天下,遇到了太多太多的敵人,但也不得不承認,那位萬劫道主堪稱前古未有的最強之敵。」

  「這樣的大敵,即使是我等身處中樞,也未必有全勝把握————」

  「若不能將其留下,必將禍患無窮————」

  「是以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力量增漲也是必需的。」

  「你為凡人帝王,你的氣運沒有幾個人比得上。」

  「現在,該是你為大胤,為雲家付出的時候了!」

  一位位神明安坐於寶座之上,淡淡述說。

  「我已做好了準備。」福德帝聲音很是平靜,低垂的臉上卻是露出一抹苦笑,心中嘆息:「福德————我果然是有福之人啊!」

  這嘆息之中,福德帝眼前黯淡了。

  第十層金塔上。

  福德帝呆立不動,其身軀卻是驀地膨脹起來,好似一個巨大的氣泡,突然炸裂開來。

  漫天血水並未飛濺,而是急速濃縮為拳頭大小的一團血肉,懸浮於半空中。

  上首之上,六道身影安坐,目光淡漠的望向那團血肉,在他們中心處卻有著一具青銅棺材。

  瑩瑩白光自棺材縫隙中透出,罩定懸浮的血肉,立即就從中剝離出了某種無形之氣,裹挾著融入棺材之內。

  那拳頭大小的血肉則似被榨乾了一般,肉眼可見的化為飛灰,簌落下。

  上首的哀弦天妃青絲如瀑,面容如寒玉雕琢,雙眸毫無波瀾,輕輕吹出一口氣,塵灰便是順著縫隙飛泄到了金塔之外。

  灰燼落到了地上,悄無聲息,可隨之地面一顫,又是濺射而起。

  帝京城門之上,一名名軍將亦是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顫,眼神驚動的望向遠方,但見地平線上一條黑色洪流快速奔騰而來。

  刀槍如林,鐵騎如龍!

  漫空之中,更有著衣袂破風的呼嘯聲,一道道身影急速掠來。

  一名神武衛大將駭然失色,舉劍向天:「迎敵!」

  下一刻,一道道劍光落入城牆之上。

  這名神武衛大將頓覺眼前寒芒大綻,他也是頂尖高手,忙是揮劍格擋,可劍光閃動之間,如同急旋的風刃,咔嚓」脆響聲中,其手中長劍驟然爆碎,身軀亦是被凌空一絞,化為血水四濺。

  劍光環繞之中,映出花溪劍主風南燕的影子。

  不遠處城門處亦有一道火龍沖天而起,隨即就是巨大的爆響聲,整段城牆都是轟然顫動,一瞬間砂石碎片沖射到了十數丈高,雨點般掉落下來。

  一道人影飛射而出,其人面目白皙,容貌普通,正是虞無痕,此刻眼望帝京,赫然一聲長嘯,震動四野。

  「八百年————」

  「八百年後,我虞家人終於又回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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