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立於天之上,臨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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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立於天之上,臨江仙

  洪元目光變幻,意念一動。

  呼!

  突兀的似有一道來自九幽的陰寒煞氣颳起,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迅速融入虛空之中,向著一個方向侵襲而去。

  太陰戮魂咒!

  此咒一出,咒力涌動,如有實質般裂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利嘯。

  嘯音之中,洪元身形晃動,緊隨著咒力所去,人如清光射去。

  「不好,阻止他!」

  雲承序面色劇變,身上天工千機甲一道道紋路綻放紅光,將他一下子包裹其內。

  雲承序足下一踏,擂台又是破碎開一個巨大孔洞,人已竄出。

  衍初,衍真,呂公公等人速度也是不慢,一個個急掠追去,勁氣洶湧,爆發到了極致。

  奈何還是趕不上,隻眼睜睜瞧著那萬劫道人飛臨一艘大船之上。

  洪元仿似御風而行,足下氣流升騰之間,身形已到了十丈高空,目光垂落,如同一柄利劍洞穿重重阻隔,看到了大船內部的一切。

  相較於其餘大船,這艘船顯得極為安靜,並沒有布置眾多的包間,此刻在船中寬的大廳內,一道道燭火亮起。

  攏共三百六十五道燭火,以奇異的數列擺放,散發著妖冶的光輝,閃爍之間,竟似與滿天星斗交相呼應。

  星斗」環繞之中,布置著一張法壇。

  法壇之上,是一個一指來長,粉雕玉琢的小人。

  這小人血肉骨髓俱全,栩栩如生,眉目俊美,神態活靈活現,赫然與洪元相貌一般無二。

  法壇四周,七人站定不同方位,皆是方士打扮,手上或持鬼頭刀,或拿枷,或握鎖鏈,或掌長劍,釘耙.鐮刀,大斧————

  七個方士口中吟誦不絕,似是念叨著某種拗口的咒語,一邊身形起伏騰躍,如同悼舞。

  手中姿勢也是變化不停,卻始終指向法壇上的小人。

  除了這七名方士之外,角落陰影處還立著一人,這人身形模糊難辨,如同鬼影,面容也是籠罩在重重迷霧之中,此刻瞧著廳中一切,就有些嘆息。

  「七名天下第一等的術士,應合周天之氣,聯手施展這七煞鎖魂」血咒,縱是那人真如鬼神,只怕也得氣血大損,傷及神魂了吧。」

  「可惜此咒一出,這七人即便不死,從此一身術法也廢了。」

  「好在只消能除掉那個禍患,這點代價也是值得————嗯?」

  這人臉龐上罩著的霧氣抖動了一下,身形一動,忽然飄了起來,就見得廳中燭火驀地搖曳起來本是明亮的大廳一下子黯淡下去,一陣陣陰風吹拂而入。

  這風來得突兀,並不由門窗而入,好似是從虛空中生出,從幽冥地獄內吹襲而來。

  呼呼之間,整個大廳氣溫驟降,冰寒之意讓人如同墜入極寒冥府之內。

  七名術士同時身體一僵,身形以怪異的姿勢凝滯起來,他們駭然色變之際,耳中就已聽得鬼神哭嚎之音。

  眼前虛空中打開了一座白骨大門,一頭頭猙獰可怖的惡鬼,修羅,妖魔奔騰而出,咆哮撲來。

  「這是————心靈秘法·————」

  面罩濃霧的人影若有所覺,抬頭往上看去。

  厚重的船板在這一瞬間化作虛無,他立即就與一雙眼睛相對,浩瀚如淵,深邃如黑洞,仿佛能將世間萬物吞沒其內。

  這人臉上霧氣顫動,猛然破碎開來,露出一張蒼白普通的臉。

  此人乃是青蚨幻唇」,十二凶蠱第一人,雲承序將其安置於此,正是為了護佑這七名術士。

  憑藉著幻法上的造詣,這幻蜃就有著威脅第一檔大宗師的戰力,即便是雲承序,雲弘漸,雲弘晦等人對他也頗為尊敬。

  此時幻蜃卻是神色驚變,對上那隻眼睛的同時已知不妙,想要抽離開去,可他的精神卻像是被吸進去了一般,動彈不得。

  先是身體一僵,繼而連思維都開始遲緩,凝頓起來,只剩下震駭。

  怎麼會?

  天下間怎會有人,只憑著一眼就讓他失去反抗之力?

  身為幻法大宗師,幻蜃於精神一道上的造詣自是極深,從未想到有人能在這方面將他碾壓。


  如果說他的精神是一條溪流,對方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墜落!

  幻蜃只覺得自己在不斷墜落,墜入那無邊無際的深淵之中,也就在這時,大廳之中忽然傳出了浪潮翻湧的聲響。

  幻蜃頓覺身體一輕,本是模糊的意識立時清醒,凝目看去,但見一道赤紅色血浪漫捲而來,發出轟隆隆的浪頭拍打聲,於廳中四下激盪。

  緊接著,又有一聲透著無盡哀怨嘆息的女子聲傳出。

  天花板上不知何時趴了條慘白色的鬼影,頭髮如瀑布垂泄而下,無數髮絲奇快無比的蔓延生長,向著那些惡鬼,修羅捲去。

  一頭頭惡鬼被髮絲一卷,就投入慘白鬼影軀殼之內,隨之響起讓人頭皮發麻的吞咽咀嚼聲。

  「虛魄罡?【咒怨波旬罡】?」

  「陰山教主來了?!」

  幻蜃先是一驚,又是一喜,但見大廳正門不知何時已然洞開,兩條虛淡的影子立於門外。

  一人手掌高舉,掌心托舉著一顆暗沉沉,雞蛋大小的晶體,暗紅色的光輝從中襲卷而出,一與空氣交匯就化成血浪漫來。

  另一人則是掐動印訣,那慘白色鬼影隨其而動,淡漠的聲音落入幻蜃耳中以及七名術士耳中:「還不快發動血咒!」

  七名術士頓時醒悟,雖然七煞鎖魂咒儀式尚未達到圓滿,可明顯已被對方發現了,自是不能等下去了。

  當即七人口中叱喝,各是持拿著掌中利器,向著法壇上的小人或刺,或劈,或斬!

  然而還不等七人攻擊落下,大廳內忽有一道寒光升起,化為一口冷月也似的彎刃,凌空一斬。

  「太陰戮魂咒!」

  立於門外的陰山教主神情凝重,同為邪神教派,他對紅蓮教這個老對頭自是了解頗深。

  太陰戮魂咒本為紅蓮教寂滅尊使的傳承功法,可此刻咒力洶湧而來,充裕到不可思議,寂滅尊使與之一比,簡直連提鞋都不配。

  想也沒想,陰山教主眉心一點漣漪擴散,那慘白色鬼影發出尖利的哀嚎,自天花板上飛出,迎向了斬下的冷月寒刃。

  暗沉色血浪亦是沖天而上。

  幻唇同樣展開了幻法,顯化出刀槍劍戟,種種兵刃,鋪天蓋地般激撞過去。

  下一刻,那寒刃一斬而下。

  精神的交鋒自沒有勁力碰撞的聲勢浩大,四道心靈秘法於半空中交匯,寒刃如月光般侵襲而下間無聲無息,卻是潤物無聲,蕩漾出一道細微的波紋,頃刻蔓延廳中各個角落。

  噗!

  三百六十五道燭火募地熄滅。

  隨即七名術士齊齊發出一聲慘叫,面上七孔流血,身上衣衫破碎,軀體之上顯露出被刀兵撕裂的痕跡,撲通倒地!

  翻湧而上的血浪,尖叫的慘白色鬼影以及諸多兵刃亦是凝頓了一下,繼而紛紛破碎開來。

  幻唇頭暈目眩,腦子似被大錘擊中,雙眼噗噗」爆開血水,足下踉蹌倒退,撞到了木牆方才停止。

  陰山教主不甘的輕嘆一聲。

  今次他和渡亡尊者出手既是為了替葬土尊者和花想容報仇,也是對寂滅法眼仍不死心,這才選擇暗中襄助七煞鎖魂咒完成。

  眼下血咒失敗,陰山教主就有了退意,渡亡尊者也是掌勢一收,瞧見手中暗沉色晶體上有著一道細微裂紋,不由得神情難看。

  「教主,血元」已經受損————」

  「回去再說。」陰山教主目光一冷。

  陰山宗藏有兩件神遺物,一為另一顆寂滅法眼,二就是這血元」。

  在陰山宗的說法,這血元」是永寂之主神血所化,哪怕損耗絲毫,都是對神只的褻瀆。

  換成尋常陰山教眾,怕是會與破壞神遺物的敵人拼命,陰山教主和渡亡尊者卻很是清醒,身形一化,當即就要遁去。

  「走得了嗎?」

  陰山教主,渡亡尊者耳邊傳來一道平淡的聲音,隨即天驚地動的爆響炸開,這艘大船船身劇烈一震,猛地向下沉降了幾分,四面河水濺射而起。

  船體破碎聲不絕,似有一枚隕石從天而降,一下子撞穿了重重木板,向著四面掀飛,一條人影忽的出現在大廳之中。

  洶湧的勁力翻騰之下,如匹練般一卷,就將法壇上的小人擊成粉碎。


  陰山教主,渡亡尊者就感到一層無形大網朝著他們罩了過來,兩人皆是奮力掙脫,朝後退去。

  洪元本要探手抓去,卻又頓住,耳邊響起清脆好聽的少女聲:「洪公子且去應付其他人,這陰山教主和渡亡道友與我是老朋友了,不如就交給小女子如何?」

  一襲水綠衣裙的少女,足不染塵,於夜色之中忽然顯現,落至船上,擋在了陰山教主,渡亡尊者前方。

  「孟婆,這件事與你無關,你要與我陰山教作對?」陰山教主身形一頓,發現洪元並沒有趁機襲來,這才鬆了口氣。

  孟婆歪了歪頭,噗嗤笑道:「我不是一直在與你們作對麼?教主像是今天第一次知道似的?」

  旋即又是輕嘆口氣:「倒是教主什麼時候修成的【咒怨波旬罡】也不與我說一聲?莫不是想藏著這一手,暗地裡害我?」

  話不投機半句多,陰山教主不再說話,尖利的鬼嘯之音響起,一條慘白鬼影向著孟婆撲出。

  嘩啦!

  陰山教主一出手,渡亡尊者也是動了,掌中暗紅色光輝流瀉,一道血浪衝出。

  「你們又是鬼物,又是血浪的,簡直是嚇人,只不過兩位老朋友,你們是不是忘了我的稱號,小女子可是孟婆啊!」

  孟婆眸中光彩流轉,忽然之間,就有一座古樸石橋躍升而起,橋下九幽冥泉流淌,孟婆立身橋上,笑吟吟瞧著。

  來襲的血浪一撞到橋頭,立時倒卷而回,慘白鬼影則像是迷路了一般,來回打轉。

  也就在孟婆與陰山教主,渡亡尊者較量心靈之法時,洪元所在大廳之中,四面牆壁震動,衍初,衍真,雲承序等人撞入其內。

  瞧見廳中燭火盡滅,七名術士已沒了聲息,雲承序臉色極為難看,衍真,衍初,呂公公三人亦是目光一沉。

  洪元目光瞧著幾人,說道:「除了這血咒之法,幾位若無旁的手段,今日怕是都得死在這兒了!」

  「出手!」一直沒說話的衍覺忽然開口,他眼中血淚落下,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就這一瞬間,便有一道波紋擴散開去,迅速蔓延到雲承序,衍真,衍初,呂公公乃至幻唇五人身上。

  幾人頓覺目中大亮,前所未有的天地向他們開,就這一瞬間,同時暴起出手。

  龍象般若印!

  無諍三昧!

  炎陽矢,玄冰網!

  呂公公氣血涌動,駕馭著根根飛針急速襲殺而來,幻蜃屈指連彈,空氣中顯化道道幻影,就連衍覺亦是閃電般竄出,一掌擊向了洪元胸膛,強大的異力落下。

  於眾人圍攻之中,洪元雙臂募地一振,只這簡單的動作,半空中竟就有一道電弧炸開,映得黯淡的大廳一白。

  隨即白光與勁力襲卷而出,但聽得轟隆隆巨響之下,船體接連破碎,顫慄不止,數道人影已沖天而起,又一次落到船頂之上。

  龍脊江上,大月懸空,照出幾人的影子。

  「出來了!」

  擂台上一眾武人翹首看去,只見到幾道人影交手之速迅若疾電,帶起的狂飆讓得大船一次次沉降,掀起巨大的浪頭。

  風雷之音大作,震得人耳膜生疼。

  「就是現在!」衍覺忽然叫了一聲,其一雙眼睛大亮,如若天星閃耀,又於下一霎炸開。

  漫天血花飛濺之中,衍真,雲承序,衍初等人眼中卻瞧見對面洪元身上出現了一道道細微紋路,無數紋路交錯而過,匯聚於一點。

  無礙遍照智,看破虛象,直達真實。

  「破綻!」

  衍真,雲承序等人心頭狂震,卻是絲毫都沒有猶豫,狠狠榨取體內氣血,異力臻至前所未有的巔峰,匯聚成洶湧的一擊,向著那一點轟去。

  同一時間,虛空之中似有聖歌奏響,一條纖長人影像是從異度空間走出,黑袍罩體,突然就到了洪元面前,袍袖之中,一隻修長白皙,宛似寶玉鑄造的手掌拍出,同樣是落向了那一點。

  倏忽之間,所有攻擊與那一點交匯,洪元忽然笑了一聲。

  這笑聲之中,體內旋陀羅尼勁,般若真空勁,流雲無定勁,破體無形勁,虎煞裂山勁————種種勁力融匯歸一,渾圓一體。

  衍覺雖然沒有了眼睛,臉上卻驀地生出了驚怖之色:「不對,錯了!這不是破綻,這是————」


  他話已經來不及說了,幾人攻擊落下的同時,洪元體內勁力融匯,八勁合一,如同劇烈的氣旋,似天災,如黑洞!

  只是一瞬間,衍初,呂公公,幻唇,衍覺,衍真幾人連一聲慘呼都未發出,人已經被絞碎成了漫天血水。

  雲承序募地一退,但也晚了一步,半邊身體直中截斷,慘叫一聲,朝後飛去。

  那條黑袍人影與勁力一炸,轟然倒飛,面上還是毫無表情,眼中卻流露出驚動,凝目看去。

  但見那人身形扶搖而上,如同踏著無形階梯,登天而去,剎那就到了數十丈之高,或許還要更高。

  身立於穹天之上,袍袖垂泄而下,宛似神明,俯瞰世間。

  其背後的大月,亦是成為了其側影。

  一剎那間,滿場皆寂,擂台上千百武人,各條大船上眾多觀望者,玉懷瑾,蕭九黎,屠海等各大勢力的來者都是震得無法言喻,只張大了嘴巴,呆呆望著天穹。

  此際,龍脊江翻騰不休,浪潮奔涌,余者無聲。

  這一日,大胤福德三年春。

  三月十五。

  是夜,月滿龍江。

  有道人於萬眾之前,背對皓月,立於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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