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稗海雜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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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元亦是灑脫的性子,並未因楊烈,武都雄兩人的離去而傷懷。

  一晌午便在站伏虎樁,鍛鍊導引術,練習『博浪七斬』中飛快度過。

  他根骨奇佳,悟性又高,每一次練習都能感受到自己的點點進步。或許一次不太明顯,但積少成多,積沙成塔,終會結出甜美豐碩的果實。

  何況,洪元的刻苦鍛鍊又會反過來促進根骨,悟性的提升。

  屬實是左腳踩右腳,螺旋升天。

  雖則洪元讓學徒們遇到困難可來向他請教,但眾學徒一時半會還打消不掉對他的驚懼心,卻是無人來攪擾。

  被洪元『指教』過一番的蒙岳三人,那生了對招風耳的青年和身材矮壯者清醒過來,受不得眾人戲謔的目光,在洪元這畏畏縮縮的告了兩天假,灰溜溜離開了武館。

  僅有那蒙岳沉得住氣,敷了傷藥後,鍛鍊得愈發努力。

  一晃日頭偏斜,到了下午。

  武館後院,楊二虎負手而立,瞧著洪元:「昨日為師教了你樁功,導引術,今日我便教你伏虎拳和『虎嘯呼吸法』!」

  「先是伏虎拳!」

  楊二虎站出伏虎樁,緩緩拉開了架勢,宛如猛虎高踞於山岩,倏而帶出一股惡風,撲殺而出,拳風頓起。

  「伏虎拳,名為拳,實則可拳,可掌,可爪,可假兵器!」

  「餓虎撲食!」

  「黑虎掏心!」

  「猛虎剪尾!」

  「虎爪探雲!」

  楊二虎身形騰挪閃躍,變化極速,真宛如將自身化作一頭大蟲,或拳,或掌,或爪呼呼作響,一招一式之間皆是兇猛凌厲,裹挾著呼嘯的勁風。

  到了最後,一個虎躍山澗,一竄便到了兩丈開外的兵器架前,單掌一拍一提,一桿長槍飛到了他掌中。

  嗖嗖嗖!

  長槍在楊二虎掌中好似活了過來,疾如狂風暴雨,動若蛟蛇起舞,殺機瀰漫之中,銀光電閃,徑直貫穿了大腿粗的棗木樁,槍頭沒入其中。

  棗木樁抖顫不已。

  楊二虎已然收勢,呼出一口白氣,看向洪元:「如何?」

  「大略記下了!」

  「甚好!」楊二虎已經見識過洪元學武的誇張速度,不以為奇,只是心下難免感嘆,收個天資稟賦超卓的弟子就是好,若換了個資質駑鈍的,怕是練個站樁都得十天半月才能入門。

  他自懷裡取出一本舊冊,黑麻布封面已磨損泛白,鄭重其事遞給洪元。

  「這冊書中記了伏虎拳和虎嘯呼吸法,乃是本門秘傳,未得允許,不得擅自傳予他人。」

  洪元點頭,又是詫異:「老師竟將這冊子揣在身上,若是遺失了怎麼辦?」

  「也只是今日要教你才帶在身上,平時自有地方存放。」楊二虎擺擺手,又指了指自己腦袋,「且冊子裡的內容老夫早已滾瓜爛熟,丟了也無甚要緊。」

  「嘿嘿!」楊二虎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若是有人撿了這冊子,或者殺了老夫,奪了冊子就以為能瞧出什麼,那就大錯特錯了,打開看看!」

  洪元依言打開,前面伏虎拳招法圖尚沒什麼,翻到後面的呼吸法時,卻是連連蹙眉。

  這特麼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什麼『芝麻三兩七錢』,『虎骨半斤』,『風箱三扯』,『杵臼七搗』等等,看得他是一頭霧水。

  「這是隱語,所謂『風箱三扯』,指的是三次快吸接三次慢呼,江湖之中但凡有點底蘊的流派,其秘傳中皆是多有隱語,晦澀難懂。如那些話本小說里,撿了本武功秘籍,立即就能練成高手,不過是酸腐文人的囈語罷了。」

  楊二虎哂然一笑。

  「伏虎拳算不得什麼,重要的是呼吸法,沒了呼吸法,伏虎拳不過是點拳腳小功夫,只有以呼吸法駕馭伏虎拳,方能修成伏虎勁!」楊二虎又道。

  接下來,楊二虎便逐個為洪元解答隱語,待得確定洪元全部記熟之後,自個兒退到躺椅上,優哉游哉的觀摩著洪元修煉拳法和呼吸法。

  如此過了半個多時辰,忽有學徒呼喊聲響起:「館主,有個姓秦的先生上門拜訪,說是尋你有事。」

  這學徒不敢進入內院,只在廊道內高聲說話。


  「姓秦……秦夫子?!」

  楊二虎躍身而起,一竄出了廊道,沒過片刻,洪元就瞧見了那位秦夫子的身影。

  相比起剛出『碧梧仙境』時,他顯得更蒼老了,臉上皺紋明顯,頭上白髮一綹一綹,連帶著身形都顯得有些岣嶁。

  對於秦子越的結局,他或許在秦子越失蹤時就有了預感,可畢竟還懷著幾分不切實際的期盼。

  現在這希望破滅,剩餘的心氣也就完全泄了,死了!

  心死則神喪。

  洪元看到現下的秦夫子,腦子裡自行就浮現出『行屍走肉』四個字。

  楊二虎帶著秦夫子入了正房敘話,他整個人也表現得很呆滯,提線木偶般跟著入內。

  洪元修持著呼吸法,心神合一,沒去偷聽兩人談話。

  只過得片晌工夫,那秦夫子就從房間內走出來,推拒了楊二虎的相送,一步一挪的出了武館。

  楊二虎怕他出事,打發了一名學徒跟在後面,讓其盯著秦夫子回家,自己則是唉聲嘆氣的回了後院。

  他右手抓著個油布包裹,未等洪元問詢,自己先便說了,「秦夫子是來告辭的,說是要返鄉在妻子墓旁做個子越的衣冠冢,從此,他就不回來了。」

  楊二虎與秦夫子是二十年的老相識,早上送走武都雄,楊烈沒生出什麼離愁別緒,此刻卻是難免有些感懷。

  洪元無法共情,只得轉移話題,指著那油布包道:「老師,這是何物?」

  「老夫也不知,這是秦夫子臨走前送給我的。」楊二虎搖了搖頭,略微掂量了一下份量,「應是什麼書吧?這秦夫子,他不知道楊某人一看書就頭疼嗎?」

  這油布邊緣十分破舊髒污,顯是年代久遠,楊二虎雖面露苦惱,仍然小心翼翼揭開,還朝洪元招了招手:「你也過來一起看看吧!」

  很快,油布揭開,內里果是一冊線裝書,紙張泛黃,邊角甚至有些蟲蛀痕跡,書冊封皮磨損許多,只隱約可見幾個模糊的墨字。

  楊二虎睜大眼睛瞧了半天,也沒認出那究竟是什麼字,只得將書冊丟給洪元,「你眼神好,你來看看這寫的是什麼?」

  洪元也沒客氣,接過來眼神微凝,便讀道:「稗海……稗海雜俎?」

  雜俎?!

  志怪異聞一類雜記?

  不過秦夫子把這種書送給楊二虎作甚?

  洪元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當即翻開書頁,見其內字跡並不整潔,多有潦草之處,居然還是個手寫本。

  多處書頁已是破損殘缺,但仍有可辨明晰的文字,洪元就瞧見一段,記錄了一個叫做『永和縣』的地方所發生的一件怪事。

  『過百縣民驟患枯血症,面如槁木,咳屑如鋸末……傳為狐仙索命,又或陰兵過境食人精氣。』

  還真是志怪錄啊?!

  洪元皺著眉頭,一頁一頁往後翻,翻至最後幾頁時,驀地手指一頓。

  『血契符,持此符者,可感方圓二十餘丈內血親所在!製法如下……選十年以上樹齡榆樹,向陽面內層樹皮或薄羊皮紙為符基……取新鮮鹿心血,少許硃砂粉,無根之水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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