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帶著反光背心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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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佐敦街,一間火鍋店。

  林天盛叫齊陳安全,鍾智慧,張錦榮三人慶祝鄧耕耘調入重案組。

  陳安全涮著牛肉,抱怨道:「大佬,耘仔打拳的都掛上槍了,幾時調我進重案組啊?」

  張錦榮把威士忌,倒進塑料杯里,慢品道:「雞頭,知道你急,但先別著急,等一等先......」

  「嘀嘀滴。」林天盛手邊的大哥大突然響起,接起來應道:「邊位啊?」

  還以為會是「蝦兵蟹將」打來的,沒想到,電話里響起一道老氣橫秋,嗓音沙啞的聲音:「阿盛,系我啊,新界的鄧伯,以前在樂哥家裡,我們見過面。」

  「鄧伯?」林天盛心中咯噔,眼神驚詫。鍾智慧,張錦榮四人,互相對視,交換眼色,收聲不語。

  「哈哈哈,阿盛,我知道,你還記得我。」鄧鈺昌笑容豪爽,出聲問道:「好久沒見咯,聽人講,你升級見習督察啦?」

  「是啊,鄧伯耳目靈通,消息到手真快。」林天盛不咸不淡回應道。鄧鈺昌樂呵:「呵呵,阿賢他們,靠阿樂留下的人情,能抬你上督察,能抬你高級督察,抬你上警司嗎?」

  「今年的行情,一張見習督察的贊同票,十五萬港幣,高級督察三十六萬,警司五百萬......阿樂剩下的面子,你覺得值多少錢?」

  往上爬,一定是要有鈔票的。所謂塌方式腐敗,便是政治團體,上下剝削,以求晉升的連鎖反應。

  雖然,搏命拼殺的硬功勞,上頭抹不掉,但職級越高,行政占比越重,一線拼命的機會越少。

  位置越高,交椅便越少。

  當升級職位有限,兩人爭奪一個位置的時候,有沒有人支持格外重要。

  倒不是每次升級,都要把票買齊,但仕途長遠,人生有限,每次升級的機會都格外珍貴。

  把賭注都押在「公論」上邊,不太現實。有些不信邪的人,被教育幾次,也得無奈走上彎路。

  林天盛卻對鄧伯的說法不太感冒,乾笑道:「鄧伯,阿樂是叫你的?」

  一句質問,把他自己擺在高位,彰顯了立場。

  鄧鈺昌語氣有變,冷聲道:「呵,不服氣的是吧,後生仔,等你撞到頭破血流,就知我是為你好。」

  林天盛掛斷電話,嘟喃道:「為我好?老骨頭講話,就是一股屍臭味,干!」

  不過,鄧鈺昌的話並非毫無價值,點出了「李軍夏」,「許琪安」二人,不管待不待見他。

  起碼都是賣了殘黨的面子,叫他通過本次升職。畢竟,刑事偵緝處,以前隻手遮天,就算是待在政治部的華人警員,要往上爬,都得跟總華探長有交往。

  只是政治部工作性質特殊,沒被廉政風暴殃及,兩位大sir不見得乾乾淨淨。

  「升督察容易,要升高級督察,難了。」林天盛心有感觸,看向手邊四位表情各異,眼中卻不厭狂色的兄弟,反而並不沮喪,有兄弟,有對手,有仇家,人生才有滋味,與人斗,其樂無窮也。

  哪怕輸,都有手足陪著死!

  鍾智慧笑了聲,起筷子,涮起肉片,出聲道:「還好我們有準備,大佬,耘仔,明天做事啦。」

  「趁熱打鐵嘛。」

  鄧耕耘埋頭在吃蛋炒飯,不應聲,一味的扒飯。動腦的事情,從來不歸他管,他只負責動手。

  ......

  廟街,長紅棋牌室。

  穿著棕色夾克,叼著香菸的古惑仔,掀開擋風的塑料帘布,匆匆進門,推開裡頭一間包廂門,把打包好一碗魚翅放到大佬「吹西」手邊,低頭道:「大佬,我收到風,上次綁走大嫂的是個警察。」

  「警察?」吹西滿臉橫肉,體格粗壯,端坐椅子上,洗著麻將,揚眉問道。

  在粵語裡「吹西」可不是什麼好詞,翻譯過來就是「吹B」,字面意思上,喜歡「吹」B的那個吹B。

  既暗指他喜歡吹牛,又嘲諷他頭埋女人腿里,好色無恥,不嫌腥臭。有這種粗俗綽號的古惑仔,做小弟時都是最爛的一批。但往往爛人在古惑仔中好上位,常能不擇手段做到堂口扎職的位。

  吹西就是號碼幫毅字堆在廟街的扎職人,管著整條三十多間娛樂場,手下兄弟五六百號,勢力不小。

  送來魚翅「耀陽」在旁點頭哈腰:「是呀,那個差人是個黑警來著,以前也在外頭混的,最近剛調到西九龍做便衣。」


  吹西腦袋一轉,想起大佬「鬍鬚勇」三年前發過一筆橫財,有六百多萬港幣,有傳言是大嫂帶來的。

  大嫂曾經是「黑警」的老婆,更不是秘密。鬍鬚勇還常吹噓,他連警嫂都干,更不怕報復。

  在大嫂被綁後,大佬只是交代手下去查,並未有多放在心上。因為,他們的「大嫂」很多,失蹤一個,有可能跟人跑了,也有可能是自己在外頭得罪人。干小姐出身的女人,搞出什麼事都不奇怪。只要沒有捲走錢,江湖人可不會大張旗鼓,可要是確定是黑警來報仇的,能替大佬解決麻煩,倒也是樁功勞。

  「消息可靠?」

  耀陽道:「絕對可靠,我在尖東堂口的把兄弟,阿虎同我講的。現在尖東那班人已經準備做事,大佬......」

  吹西瞥了眼耀陽,緩緩出聲:「勇哥是把事交給尖東的『單眼仔』做,但你要是有心上位,別話我做大佬的不給機會。選十個能打的兄弟去,把那個黑警抓回來給大佬處置,記住,不要動槍。」

  耀陽吞著口水:「大佬,便衣可是有槍的。」

  「人家是警察,帶槍多正常,你是嗎!」吹西重重拍下張牌,咒罵道:「軟蛋就去趴車,冇資格上位。」

  一個剛拿回槍就綁人報仇的「黑警」,吹西還不放在眼裡,但到底是有一身狗皮,死是活,該怎麼做,得交給勇哥決定。以江湖人的消息渠道,除非已被捲入,除非很難探明警隊的內部變動。特別是在警務改革後,找警察買個消息非常難,動輒都得幾萬,十幾萬,除非社團龍頭,許多江湖人也欠缺政治的敏感性。

  耀陽想到只是一個便衣警,狠下心腸,出聲道:「晚上我就把人帶回來。」

  「行。」

  「我在這裡等你。」吹西端起魚翅,舀了一勺,等耀陽離開,滿臉嫌棄的吐在地上:「呸呸呸,什麼垃圾,連砂都不挑乾淨。」

  和他打牌的朋友笑道:「有的食就不錯啦,吹西,做小的一番心意嘛。」

  晚上,六點,上海街,榮昌大廈。

  耀陽帶著兄弟走入大樓,將十二個人分成兩批,埋伏在走廊的左右口,還在樓下安排暗哨。

  當林天盛開車載鄧耕耘回到大廈後,樓底的暗哨,轉身拿起對講機:「耀陽哥,兩個人。」

  「兩個?」李耀陽心驚片刻,竟有些猶豫。兩個便衣可是十二發子彈,餵他們一人一發剛剛好。

  小弟忽然笑道:「有個手上掛著反光背心,是個交通警來著。」

  「呼,準備做事。」李耀陽頓時鬆一口氣,攥起手中的西瓜刀,眼神緊盯電梯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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