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再臨長坂坡
「主公，可要把這趙雲……」
「不可。」
曹操伸手打住身旁謀士的勸言，而是悠長嘆息一聲，疲倦地擺手道：「放開包圍，讓趙雲走。」
「走？」謀士明顯一愣，連忙道：「主公，不可呀！放這趙雲回劉備那裡去，無異於放虎歸山，此舉百害而無一利，願主公三思呀！」
「三思？」曹操捂著額頭，他感覺腦袋裡的老毛病又有些犯了，聲音沙啞道：「此前，我便是因為三思，丟了那姜昭蹤跡。如今，莫非又要為了三思，再損一良將嗎？」
他望了一眼視死如歸的趙雲，平靜道：「放趙雲走。」
「主公……」
「我意已決！不許再諫。」
曹操冷哼一聲，回身跨馬而上，喚回早就退守一旁的幾員將領：
「晏明，我命你率精騎為先鋒，速去攔截往東而去的白馬將！」
「喏！」
「張郃，追隨晏明，領重甲步兵接應先鋒！」
「喏！」
「馬延，張顗、分率兩支輕騎從左右翼包抄！」
「喏！」
「焦觸、張南，率槍盾兵斷後，封鎖退路！」
「喏！」
「鍾縉、鍾紳，持斧以待，莫要令其逃出包圍！」
「喏！」
曹操撫摸著自己腰間懸掛的長劍，深沉一嘆：「文聘，最後，你且隨我，生擒那姜昭。」
「喏。」
眼見諸將皆有要務在身，唯獨夏侯惇與張遼二人得閒，他們剛生起一絲疑惑，就聽曹操道：
「夏侯惇，張遼，汝二人，則護送子龍將軍歸荊州。」
「主公，這……」
曹操眼神一冷，瞥向似有話要說的二人，「我說過，我意已決，不許再諫！」
「子龍言，操不行正道，知行不一。既然如此，我今日便放了這趙雲，讓這天下人看看，操究竟是個怎般模樣！」
「此事已定，速往從之，勿要再論。」
雨滴輕擊著鐵甲，曹操撫劍的手背上青筋微凸，閉目在雨幕中久久無言。
趙雲那「非正道」的斥責，仍似驚雷滾過耳畔。
城東此刻已傳來晏明率領部隊的鐵蹄聲，卻始終壓不下那番振聾發聵的言語。
「主公！」
最終，還是與曹操關係稍近的夏侯惇紅著眼，上前跪地道：「趙雲狂妄至此，如若不殺，何以顯主公威嚴？末將請率虎豹騎……」
「不可。」曹操抬手截斷話語。
他徐徐睜開雙眼，惟見那雙眼中陰翳如墨。
「子龍以忠義斥操，正如當年公台罵我。」
「昔日……我失了公台，寒了天下才子之心。如今，又怎能再重蹈覆轍？」
他振袖轉身，衣袍在風雨中展如鷹翼，豪言聲貫三軍：「傳令！沿途關隘撤鹿角、開通道，備清水乾糧置於道旁。」
「子龍銀槍所向，曹營將士皆需執戟行禮，若有暗箭傷人者——斬立決！」
夏侯惇愕然：「可趙雲方才……」
「正因他敢直言！」曹操猛然按劍，眼中精光暴射，「今日譙郡血戰，天下人皆見姜昭破陣之智、子龍斥主之勇！操若因直言誅賢，與董卓何異？」
暴雨沖刷著他鬢角的霜色，低沉沙啞的嗓音刺破雨幕：
「昔年長坂坡，吾為子龍鬆綁放行，換得『愛才』之名流播四海。今日——」
他指趙雲廝殺的方向，字字鏗鏘。
「便再以常山趙子龍為信使，教十三州皆知：曹孟德帳前，容得下掀案之禰衡，更敬重忠義之諍臣！」
……
楊昭驅著照夜玉獅子，馬背上還馱著個阿斗，頂著大雨由東轉南而去。
他不清楚曹操手中到底還有沒有什麼手段，可以找到自己的蹤跡。
他只能儘可能沿著直線奔襲，路上不敢停歇片刻，只怕那百萬大軍追趕而上。
往哪處去？荊州！
楊昭再緊韁繩，喉結滾動。
胯下照夜玉獅子發出嘶鳴，身旁風聲一緊，周遭景色化作殘影向後方拋去。
由東轉南，若是想以最快的速度去往荊州，定然得經過關卡，如此一來……
要麼速度破之，但行蹤也為之暴露；要麼繞道而行，但百萬大軍很快就會追上來。
如何是好……
楊昭心中正思考著事情，卻不料此刻身後竟然傳來馬蹄聲，他連忙扭頭看去，卻見是浩浩蕩蕩數百鐵騎。
遠超人類的視力，讓他隔著無數的阻隔，認出了那一馬當先的將領身份——張郃！
「追兵已至。」
楊昭壓下驚訝，如今他與張郃之間，距離至少還有兩三里。
如此距離……來不及再逃。
他原本制定的計劃行不通，曹操應該有可以鎖定他位置的辦法，如今這支先鋒部隊就是最好的說明。
轉東而南，下行荊州，如何……又該如何才能去往荊州？
答應了趙雲的十成勝算，答應了劉備的掃榻以待。
壓在身上的責任與承諾，此刻再度化作楊昭奮進的勇氣，他目光往身旁一掃，竟是見到個熟悉的地形——
「岡嶺？」
此地，為何如此眼熟？
「姜昭，束手就擒，我等可保你與阿斗不損一分一毫！」
情勢容不得楊昭多想，他已經聽見身後傳來張郃的勸降，只得再度勒馬，向前衝去。
但曹操的手段，又怎會只是一支先鋒那般簡單？
「姜大哥小心！」身後的阿斗驚呼一聲，楊昭看見視野邊緣一道殘影掠過，照夜玉獅子發出驚恐的嘶鳴，隨後自己與阿斗紛紛翻飛至半空之中。
他反應極快，於即將落地前一個翻身，穩穩噹噹抓住阿斗，又腳尖一挑，將混亂中飛出的亮銀龍膽槍挑至高空。
「攝魂使，幹得好！接下來且看我如何擒住這姜昭！」
耳畔傳來咆哮，楊昭甚至來不及做出多餘的動作，抱著阿斗就地一滾，躲開這凌厲的一槍，後怕不已地看著自身旁穿過的馬蹄。
「哼，反應倒是不錯。」張郃眼見一槍調控，扭轉馬頭，面上有些詫異。
他看著從地上狼狽起身的楊昭，又看向自後方包圍上來的鐵騎，朗聲道：
「姜昭，如今我等先鋒已至長坂坡，不消片刻，你便會陷入數十萬大軍陣營中。我勸你還是莫要自討苦吃，早早放下抵抗為好！」
說著，他甩動槍桿，冷冷道：「此行，主公已經告知不惜傷殘，只要捉你。」
「是要受這皮肉之苦，還是老老實實隨我等回去見主公？」
「不可。」
曹操伸手打住身旁謀士的勸言，而是悠長嘆息一聲，疲倦地擺手道：「放開包圍，讓趙雲走。」
「走？」謀士明顯一愣，連忙道：「主公，不可呀！放這趙雲回劉備那裡去，無異於放虎歸山，此舉百害而無一利，願主公三思呀！」
「三思？」曹操捂著額頭，他感覺腦袋裡的老毛病又有些犯了，聲音沙啞道：「此前，我便是因為三思，丟了那姜昭蹤跡。如今，莫非又要為了三思，再損一良將嗎？」
他望了一眼視死如歸的趙雲，平靜道：「放趙雲走。」
「主公……」
「我意已決！不許再諫。」
曹操冷哼一聲，回身跨馬而上，喚回早就退守一旁的幾員將領：
「晏明，我命你率精騎為先鋒，速去攔截往東而去的白馬將！」
「喏！」
「張郃，追隨晏明，領重甲步兵接應先鋒！」
「喏！」
「馬延，張顗、分率兩支輕騎從左右翼包抄！」
「喏！」
「焦觸、張南，率槍盾兵斷後，封鎖退路！」
「喏！」
「鍾縉、鍾紳，持斧以待，莫要令其逃出包圍！」
「喏！」
曹操撫摸著自己腰間懸掛的長劍，深沉一嘆：「文聘，最後，你且隨我，生擒那姜昭。」
「喏。」
眼見諸將皆有要務在身，唯獨夏侯惇與張遼二人得閒，他們剛生起一絲疑惑，就聽曹操道：
「夏侯惇，張遼，汝二人，則護送子龍將軍歸荊州。」
「主公，這……」
曹操眼神一冷，瞥向似有話要說的二人，「我說過，我意已決，不許再諫！」
「子龍言，操不行正道，知行不一。既然如此，我今日便放了這趙雲，讓這天下人看看，操究竟是個怎般模樣！」
「此事已定，速往從之，勿要再論。」
雨滴輕擊著鐵甲，曹操撫劍的手背上青筋微凸，閉目在雨幕中久久無言。
趙雲那「非正道」的斥責，仍似驚雷滾過耳畔。
城東此刻已傳來晏明率領部隊的鐵蹄聲，卻始終壓不下那番振聾發聵的言語。
「主公！」
最終，還是與曹操關係稍近的夏侯惇紅著眼，上前跪地道：「趙雲狂妄至此，如若不殺，何以顯主公威嚴？末將請率虎豹騎……」
「不可。」曹操抬手截斷話語。
他徐徐睜開雙眼，惟見那雙眼中陰翳如墨。
「子龍以忠義斥操，正如當年公台罵我。」
「昔日……我失了公台，寒了天下才子之心。如今，又怎能再重蹈覆轍？」
他振袖轉身，衣袍在風雨中展如鷹翼，豪言聲貫三軍：「傳令！沿途關隘撤鹿角、開通道，備清水乾糧置於道旁。」
「子龍銀槍所向，曹營將士皆需執戟行禮，若有暗箭傷人者——斬立決！」
夏侯惇愕然：「可趙雲方才……」
「正因他敢直言！」曹操猛然按劍，眼中精光暴射，「今日譙郡血戰，天下人皆見姜昭破陣之智、子龍斥主之勇！操若因直言誅賢，與董卓何異？」
暴雨沖刷著他鬢角的霜色，低沉沙啞的嗓音刺破雨幕：
「昔年長坂坡，吾為子龍鬆綁放行，換得『愛才』之名流播四海。今日——」
他指趙雲廝殺的方向，字字鏗鏘。
「便再以常山趙子龍為信使，教十三州皆知：曹孟德帳前，容得下掀案之禰衡，更敬重忠義之諍臣！」
……
楊昭驅著照夜玉獅子，馬背上還馱著個阿斗，頂著大雨由東轉南而去。
他不清楚曹操手中到底還有沒有什麼手段，可以找到自己的蹤跡。
他只能儘可能沿著直線奔襲，路上不敢停歇片刻，只怕那百萬大軍追趕而上。
往哪處去？荊州！
楊昭再緊韁繩，喉結滾動。
胯下照夜玉獅子發出嘶鳴，身旁風聲一緊，周遭景色化作殘影向後方拋去。
由東轉南，若是想以最快的速度去往荊州，定然得經過關卡，如此一來……
要麼速度破之，但行蹤也為之暴露；要麼繞道而行，但百萬大軍很快就會追上來。
如何是好……
楊昭心中正思考著事情，卻不料此刻身後竟然傳來馬蹄聲，他連忙扭頭看去，卻見是浩浩蕩蕩數百鐵騎。
遠超人類的視力，讓他隔著無數的阻隔，認出了那一馬當先的將領身份——張郃！
「追兵已至。」
楊昭壓下驚訝，如今他與張郃之間，距離至少還有兩三里。
如此距離……來不及再逃。
他原本制定的計劃行不通，曹操應該有可以鎖定他位置的辦法，如今這支先鋒部隊就是最好的說明。
轉東而南，下行荊州，如何……又該如何才能去往荊州？
答應了趙雲的十成勝算，答應了劉備的掃榻以待。
壓在身上的責任與承諾，此刻再度化作楊昭奮進的勇氣，他目光往身旁一掃，竟是見到個熟悉的地形——
「岡嶺？」
此地，為何如此眼熟？
「姜昭，束手就擒，我等可保你與阿斗不損一分一毫！」
情勢容不得楊昭多想，他已經聽見身後傳來張郃的勸降，只得再度勒馬，向前衝去。
但曹操的手段，又怎會只是一支先鋒那般簡單？
「姜大哥小心！」身後的阿斗驚呼一聲，楊昭看見視野邊緣一道殘影掠過，照夜玉獅子發出驚恐的嘶鳴，隨後自己與阿斗紛紛翻飛至半空之中。
他反應極快，於即將落地前一個翻身，穩穩噹噹抓住阿斗，又腳尖一挑，將混亂中飛出的亮銀龍膽槍挑至高空。
「攝魂使，幹得好！接下來且看我如何擒住這姜昭！」
耳畔傳來咆哮，楊昭甚至來不及做出多餘的動作，抱著阿斗就地一滾，躲開這凌厲的一槍，後怕不已地看著自身旁穿過的馬蹄。
「哼，反應倒是不錯。」張郃眼見一槍調控，扭轉馬頭，面上有些詫異。
他看著從地上狼狽起身的楊昭，又看向自後方包圍上來的鐵騎，朗聲道：
「姜昭，如今我等先鋒已至長坂坡，不消片刻，你便會陷入數十萬大軍陣營中。我勸你還是莫要自討苦吃，早早放下抵抗為好！」
說著，他甩動槍桿，冷冷道：「此行，主公已經告知不惜傷殘，只要捉你。」
「是要受這皮肉之苦，還是老老實實隨我等回去見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