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踏馬尋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楊昭做不到鐵石心腸。

  他是想去找姜寒枝不錯,但是眼前哀求著的百姓,同樣讓他放不下。

  「隨我來。」

  提起長槍,楊昭跨上於軍營中尋到的戰馬,青衣孤槍,遙遙領在前頭。

  據聲傳記憶得知,這西南市其實也並非盡數被屍軍侵占,有些未派兵的地方還是安全的。

  在心頭回憶營帳中看見的地圖,再規劃一番路線,楊昭決定先沿道去姜寒枝那邊看看。

  若是順路中有機會,能將這些百姓護送到安全的城外,那就再好不過了。

  【正史所載,忽生變數,恐擾綱常。】他翻出青史冊,又看了一眼上面記載的信息,目光瞟向下一句。

  【鑑於此次為多方孽史糾紛,妖廷將不再進行後續處理,以免滋生絕地。正史變數諸事,將盡數交還人道辦理。】

  「唉……」

  看向漫天厚重的雲層,心怎麼也安不下來。

  ……

  雨幕依舊,只是腳步聲稀疏。

  一支略顯臃腫的隊伍慢吞吞地行在長街上,一路沿著屋檐而去,儘可能避免被雨水淋濕。

  些許平民縮在人群中猶豫一陣,小心翼翼地往排頭青衣槍客的方向看了眼,輕手輕腳地往周圍的居民樓走去。

  片刻之後,就見他們鑽出居民樓,又帶回幾個人。

  雨幕朦朧,腳步聲漸亂。

  隊伍越來越長,越來越嘈雜的腳步甚至一度蓋過了雨聲,熙熙攘攘的人群開始出現掉隊的情況。

  若是放在尋常情況,恐怕這支隊伍不出半刻,就要被無頭屍與攝魂使者吃干抹淨。

  但如今是楊昭在帶路。

  他從聲傳的記憶中知曉了屍軍對西南市的大致安排,又藉此測定出一條安全的路線,這才敢領著一大幫平民遊蕩。

  雖然知道這條路線在理論上是安全的,但楊昭心中始終放心不下。

  無論是警惕時刻有可能發生的變故,還是對姜寒枝的擔憂,都讓他的眉頭緊皺不展。

  他心中明明掛念著姜寒枝,但是如今,身後卻領著一眾拖沓他步伐的群眾。

  這些人無規無矩,自己又分身乏術,不能在隊伍中看緊他們,只能任由隊伍的規模逐漸膨脹,前行的速度再慢。

  如此一來,自己一眾人在屍軍眼中定然會越來越明顯,原本安全的路線也不一定安全。

  說對這些群眾不惱,那楊昭是自己都不信的。

  但……

  若換做是自己在這隊伍中,又恰好路過了自家的地方,他也會試著把姜寒枝從屋中帶入隊伍。

  尚且自身都守不了什麼規矩,那他自然也不會去苛求他人。

  「跟緊。」

  楊昭只是朝著身後喊了一句。

  但他同樣也不是至善至美的聖人,他的主要目的是去尋找姜寒枝,而非護送這幫平民。

  若真有人掉了隊,他不會去救。

  冒著風險護送這幫平民去往西南市外,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讓他救下每一個人,他自知沒那般能力。

  「將軍。」

  心中正想著事情,身後卻傳來呼喚的聲音,楊昭扭頭一看,原來是之前帶頭下跪的那個男人。

  之前沒有細看,現在再次打量,才發現這男人穿著一身中山裝,面上留著須,顯然是精心修飾過。

  看上去,還真有一股書生氣。

  他戴一副金絲眼鏡,嘴唇緊抿,面色發白,耷拉的肩頭已被雨水濕透。

  「何事。」得知了來人身份後,楊昭重新將視線轉回前方,只留個騎馬的背影給男人。

  他還得注意前路的情況。

  雨絲斜織,馬蹄踏過積水,濺起泥濘。

  「將軍神威蓋世,」男人緊趕幾步,聲音在雨中有些含糊,「單槍匹馬蕩平屍軍,救我等出水火,實乃仁義無雙!」

  楊昭無心傾聽,只隨意應道:「分內事。」

  這男人說話文縐縐的,想來應該是個從事文藝工作的,如今碰上自己一個裝成古人的現代人,倒是獻錯了殷勤。


  內心浮躁,楊昭的目光釘在遠處的街角,腦中儘是姜寒枝的身影——這孽史帶來的戰亂中,若無人護她……

  一旁的男人卻似乎未察其意,只是兀自慨嘆:「若非將軍神勇,我等早成枯骨……如今西南這等兇險境地,誰又肯捨命相救?若沒有您,我們只怕是……」

  他被冷雨嗆得咳嗽一聲,搖著頭,豆大雨水順著鏡片淌下,「除了您,還有誰會管我們死活?幸得是,這城中還有您一人擎住這仁字大義。」

  話音剛落,楊昭脊背猛一直。

  這城中還有您一人扛著這份仁義——他對此不置可否。

  但若是……這城中只有我一人扛著這份仁義呢?

  雨聲嘩嘩,蓋不住那男人的話:除我以外,還有人會去救平民嗎?如果只有我……

  青衣下的拳頭捏緊。

  西南市如此之廣闊,孽變如此之烈,無頭屍遊蕩,攝魂影潛伏,更有那來歷不明、手段狠辣的「後世之軍」在江岸盤踞。

  他救得了一時,救得了一路,安能救得下整座城?救得下所有角落裡的「姜寒枝」?

  西南市偌大,屍影如潮,僅憑他一桿槍,如何填這無底溝壑?若連姜寒枝都護不住,這「仁義」豈非笑話?

  一股冰冷的退意,在心底肆意翻湧。

  楊昭暗暗咬牙,猶豫再三,卻是又回頭看了一眼。

  朱紅眼眸中,倒映著那些在雨中瑟縮、因恐懼而步履蹣跚的平民,他們彼此攙扶,眼神時不時朝著自己瞟來,待注意到自己的視線後,又匆匆埋下。

  但就算是只憑著一瞬間的對視,楊昭也能看清他們眼中沉甸甸的期盼與希冀。

  這一眾百姓,他們所依賴,所指望的,似乎真的只有自己這青衣孤槍。

  楊昭強將心中的退意按下。

  他想快些見到姜寒枝,他想護住自己如今的一切,他想將那可能的威脅扼殺在萌芽——但身後這沉甸甸的「仁義」,這百十口人命,又壓得他動彈不得。

  他喉頭滾動,縱有千言萬語,也盡數被雨水堵截。

  最終,楊昭一甩韁繩,只對身旁喋喋不休的男人吐出一字:「走。」

  背上槍尖一顫,戰馬踏破雨簾。

  身後人群瑟縮跟隨,在那青衣槍朱紅眼中倒映而出的雨,似乎比先前更寒了三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