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攝魂成屍
「情況有些不對勁。」
楊昭緩緩閉眼，將自己的意識潛入聲傳記憶當中。
他從聲傳的記憶中看見了許多，隨軍前行、江岸奇襲、萬軍取首……
雨。
依舊是瓢潑的雨，銅錢大的雨點砸在深黑甲冑上，發出沉悶的噼啪聲。
街道泥濘不堪，石磚間積著渾濁血水。
「動作快！」低喝穿透雨幕，正是那英呂將軍。
他正被屍軍拱衛在中央，身子站得筆直。
雨水順著盔甲間的縫隙灌入甲冑，又從甲葉縫隙間，混著暗色的穢物流出。
他甩臂指向一處低矮的民房群落，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悉數拖出！束於軍中！」
屍軍士兵動了。
這些身著黑甲、面目焦黃或乾脆沒有頭顱的士兵，沉默地撞開皺巴巴的鐵門。
屋內爆發出驚恐的尖叫和孩童的啼哭，一個男人剛衝出來想理論，迎面就是一隻覆甲的鐵拳。
「砰！」
男人像破麻袋一樣倒飛回屋內，一陣家具倒下的桌球亂響，再無聲息。
「大哥！」
悽厲的女音剛響起，就見一個屍兵上前，單手掐住一個少女的脖頸，像拎小雞仔似的提溜出來。
少女雙腿亂蹬，小臉憋得青紫。
「姐！」另一個方向又傳來嘶喊。
原來是個孩子正從房間裡鑽出，目眥欲裂地嘶喊。
「哼。」
英呂冷哼一聲，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只是抬手朝那個方向虛虛一按。
那個孩子當即啞口，任憑如何掙扎也再發不出半點聲音，「噗通」一聲栽倒在地，被撲上來的屍兵按住，用濕透的繩子捆住手腳。
「軍爺！軍爺饒命啊！我們只是平頭百姓……」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顫巍巍地跪倒在泥濘中，朝英呂的方向磕頭。
英呂轉向老者，無需多言，一個屍兵上前，冰冷的鐵靴踩在老者的背上，把他死死摁在泥漿里。
「屍軍鐵甲在此，爾等走肉何處可逃？」英呂的聲音帶著鐵石摩擦般的質感，在悉簌雨聲中清晰可聞。
他掃視著被驅趕到街道中央、瑟瑟發抖擠作一團的男女老少，雨水沖刷著他們驚恐絕望的臉。
「押回駐地！敢有異動者——」他頓了頓，那隻沾滿泥水的手掌猛地攥緊。
「格殺勿論。」
冰冷的命令給這場劫掠蓋棺定論。
屍軍推搡著哭泣的人群，像驅趕牲口一樣，將他們押入被暴雨和陰影籠罩的街巷。
雨水沖刷著地上的腳印和零星的血跡。
押送的隊列蠕動在雨幕中，百姓的嗚咽被雨聲吞沒。
英呂的步伐沉穩，仿佛這劫掠不過尋常差事——直到那聲尖嘯撕裂雨簾。
「敵襲！！」
屍軍嘶吼未落，一道黑影如電貫穿軍陣。
雨霧中，那人身形模糊，唯見綠衣內裹著幽光，絕非楚軍制式。
他太快，快得似鬼非人，馬蹄未至，刀芒已到。
「噗嗤——！」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英呂的脖頸斷面濺出黑血，混著雨水潑了聲傳滿臉。
聲傳看清了空中翻飛的那顆頭顱，方臉長須，怒目圓睜——
在空中翻滾一瞬，便被那綠衣將軍抄手撈住。
無頭屍身僵立原地，鎧甲下的潰肉抽搐著，轟然跪倒。
「後世之軍……是劉邦的後手！」
聲傳喉頭髮緊，卻喊不出聲。
雨幕炸開更多黑影，甲冑簡陋卻狠戾，刀鋒專斬屍軍關節。
百姓的哭嚎，驟然變成絕望的尖呼——後世兵卒如狼入羊群，繩索套上婦孺脖頸，拖向江岸方向。有人掙扎，便被一刀柄砸暈扛起。
「掠！盡數帶回江岸！」那斬首將軍的吼，似擂鼓交擊。
他提英呂首級的五指收緊，顱骨發出「咯咯」裂響。
屍軍欲反撲，卻被他單槍匹馬撕開陣型，所過處殘肢橫飛。百姓像貨物被拽上馬背，消失在迷濛江霧中……
唯剩雨水沖刷著地上的腳印、斷刃、和更稠的血跡。
……
「開什麼玩笑？」
楊昭猛地抽回手指，看向自己的指尖，上面仿佛還殘留著記憶里的粘膩與血腥。
看向地上英呂的無頭屍體，眉頭鎖得更緊。
「綠衣將軍……」他低聲自語。
這幫「後世之軍」，行事風格可一點也不像王師。那搶奪人口的目的，越發顯得可疑。
而這聲傳說他們是「劉邦的後手」，又是何意？
楊昭不耐地按住眉心，不知是不是屍軍的緣故，這聲傳的魂魄遠比尋常人差勁，只有近期的記憶是清晰的。
再久遠點的場景，已經是模糊一片。
「那個突然竄出來的將軍到底是什麼？眨眼之間跨越萬軍，一招之內就把英呂腦袋砍下來了？」
西南市的江岸，若那處盤踞著的後世軍隊，真有那般人物……楊昭只怕是想守也守不住。
敵人是什麼都不清楚，只知江邊有一支軍隊，沿途劫掠百姓而去，不知是為何。
不，說不定還有些線索。
目光轉向一旁倒在血泊中的無頭將軍屍體，楊昭走上前，單手按住其胸口，正欲汲取魂魄，卻忽然皺眉：
「無魂？！」
收回手，不敢置信地看著身旁的其餘屍軍，他再次伸出手，一一試探而去。
「無魂…無魂，無魂，還是無魂！」
接連十幾個屍軍，居然盡數無魂？
楊昭突然回想起清檔人那邊，對於攝魂使者職業的描述：楚地專屬職業。
莫非……轉眼看向被捏碎腦袋的聲傳，上前剝開他的衣服，裡頭的皮肉隱隱有些枯黃，關節處隱隱堆出些許黑色。
是攝魂使者導致了枯鬼的出現？
腦中閃過一線駭人的念頭。
若真如他所想的那般，那麼這楚漢天下之爭的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不，暫且管不了那麼多，還有些屍軍往城外去了，現在應該正把人口劫回，準備去江岸集合，攻打那支後世之軍。」
深吸一口氣，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楊昭提起長槍，轉身朝著營帳外走去。
他在聲傳的記憶中看見了，這支孽史里來的屍軍，分出了部分兵力去往城市各地抓捕人口。
其中……正有楊昭他家所在的區域。
抬腳正欲離去，卻聽得身後軍營傳來幾道聲音：「將軍？」
扭頭看去，身子不由得一僵。
竟是上百名百姓鑽出，走過滿地的屍軍，來到自己身前幾丈處，領頭一人顫顫巍巍跪下身，「求將軍救我們一命！」
楊昭緩緩閉眼，將自己的意識潛入聲傳記憶當中。
他從聲傳的記憶中看見了許多，隨軍前行、江岸奇襲、萬軍取首……
雨。
依舊是瓢潑的雨，銅錢大的雨點砸在深黑甲冑上，發出沉悶的噼啪聲。
街道泥濘不堪，石磚間積著渾濁血水。
「動作快！」低喝穿透雨幕，正是那英呂將軍。
他正被屍軍拱衛在中央，身子站得筆直。
雨水順著盔甲間的縫隙灌入甲冑，又從甲葉縫隙間，混著暗色的穢物流出。
他甩臂指向一處低矮的民房群落，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悉數拖出！束於軍中！」
屍軍士兵動了。
這些身著黑甲、面目焦黃或乾脆沒有頭顱的士兵，沉默地撞開皺巴巴的鐵門。
屋內爆發出驚恐的尖叫和孩童的啼哭，一個男人剛衝出來想理論，迎面就是一隻覆甲的鐵拳。
「砰！」
男人像破麻袋一樣倒飛回屋內，一陣家具倒下的桌球亂響，再無聲息。
「大哥！」
悽厲的女音剛響起，就見一個屍兵上前，單手掐住一個少女的脖頸，像拎小雞仔似的提溜出來。
少女雙腿亂蹬，小臉憋得青紫。
「姐！」另一個方向又傳來嘶喊。
原來是個孩子正從房間裡鑽出，目眥欲裂地嘶喊。
「哼。」
英呂冷哼一聲，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只是抬手朝那個方向虛虛一按。
那個孩子當即啞口，任憑如何掙扎也再發不出半點聲音，「噗通」一聲栽倒在地，被撲上來的屍兵按住，用濕透的繩子捆住手腳。
「軍爺！軍爺饒命啊！我們只是平頭百姓……」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顫巍巍地跪倒在泥濘中，朝英呂的方向磕頭。
英呂轉向老者，無需多言，一個屍兵上前，冰冷的鐵靴踩在老者的背上，把他死死摁在泥漿里。
「屍軍鐵甲在此，爾等走肉何處可逃？」英呂的聲音帶著鐵石摩擦般的質感，在悉簌雨聲中清晰可聞。
他掃視著被驅趕到街道中央、瑟瑟發抖擠作一團的男女老少，雨水沖刷著他們驚恐絕望的臉。
「押回駐地！敢有異動者——」他頓了頓，那隻沾滿泥水的手掌猛地攥緊。
「格殺勿論。」
冰冷的命令給這場劫掠蓋棺定論。
屍軍推搡著哭泣的人群，像驅趕牲口一樣，將他們押入被暴雨和陰影籠罩的街巷。
雨水沖刷著地上的腳印和零星的血跡。
押送的隊列蠕動在雨幕中，百姓的嗚咽被雨聲吞沒。
英呂的步伐沉穩，仿佛這劫掠不過尋常差事——直到那聲尖嘯撕裂雨簾。
「敵襲！！」
屍軍嘶吼未落，一道黑影如電貫穿軍陣。
雨霧中，那人身形模糊，唯見綠衣內裹著幽光，絕非楚軍制式。
他太快，快得似鬼非人，馬蹄未至，刀芒已到。
「噗嗤——！」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英呂的脖頸斷面濺出黑血，混著雨水潑了聲傳滿臉。
聲傳看清了空中翻飛的那顆頭顱，方臉長須，怒目圓睜——
在空中翻滾一瞬，便被那綠衣將軍抄手撈住。
無頭屍身僵立原地，鎧甲下的潰肉抽搐著，轟然跪倒。
「後世之軍……是劉邦的後手！」
聲傳喉頭髮緊，卻喊不出聲。
雨幕炸開更多黑影，甲冑簡陋卻狠戾，刀鋒專斬屍軍關節。
百姓的哭嚎，驟然變成絕望的尖呼——後世兵卒如狼入羊群，繩索套上婦孺脖頸，拖向江岸方向。有人掙扎，便被一刀柄砸暈扛起。
「掠！盡數帶回江岸！」那斬首將軍的吼，似擂鼓交擊。
他提英呂首級的五指收緊，顱骨發出「咯咯」裂響。
屍軍欲反撲，卻被他單槍匹馬撕開陣型，所過處殘肢橫飛。百姓像貨物被拽上馬背，消失在迷濛江霧中……
唯剩雨水沖刷著地上的腳印、斷刃、和更稠的血跡。
……
「開什麼玩笑？」
楊昭猛地抽回手指，看向自己的指尖，上面仿佛還殘留著記憶里的粘膩與血腥。
看向地上英呂的無頭屍體，眉頭鎖得更緊。
「綠衣將軍……」他低聲自語。
這幫「後世之軍」，行事風格可一點也不像王師。那搶奪人口的目的，越發顯得可疑。
而這聲傳說他們是「劉邦的後手」，又是何意？
楊昭不耐地按住眉心，不知是不是屍軍的緣故，這聲傳的魂魄遠比尋常人差勁，只有近期的記憶是清晰的。
再久遠點的場景，已經是模糊一片。
「那個突然竄出來的將軍到底是什麼？眨眼之間跨越萬軍，一招之內就把英呂腦袋砍下來了？」
西南市的江岸，若那處盤踞著的後世軍隊，真有那般人物……楊昭只怕是想守也守不住。
敵人是什麼都不清楚，只知江邊有一支軍隊，沿途劫掠百姓而去，不知是為何。
不，說不定還有些線索。
目光轉向一旁倒在血泊中的無頭將軍屍體，楊昭走上前，單手按住其胸口，正欲汲取魂魄，卻忽然皺眉：
「無魂？！」
收回手，不敢置信地看著身旁的其餘屍軍，他再次伸出手，一一試探而去。
「無魂…無魂，無魂，還是無魂！」
接連十幾個屍軍，居然盡數無魂？
楊昭突然回想起清檔人那邊，對於攝魂使者職業的描述：楚地專屬職業。
莫非……轉眼看向被捏碎腦袋的聲傳，上前剝開他的衣服，裡頭的皮肉隱隱有些枯黃，關節處隱隱堆出些許黑色。
是攝魂使者導致了枯鬼的出現？
腦中閃過一線駭人的念頭。
若真如他所想的那般，那麼這楚漢天下之爭的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不，暫且管不了那麼多，還有些屍軍往城外去了，現在應該正把人口劫回，準備去江岸集合，攻打那支後世之軍。」
深吸一口氣，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楊昭提起長槍，轉身朝著營帳外走去。
他在聲傳的記憶中看見了，這支孽史里來的屍軍，分出了部分兵力去往城市各地抓捕人口。
其中……正有楊昭他家所在的區域。
抬腳正欲離去，卻聽得身後軍營傳來幾道聲音：「將軍？」
扭頭看去，身子不由得一僵。
竟是上百名百姓鑽出，走過滿地的屍軍，來到自己身前幾丈處，領頭一人顫顫巍巍跪下身，「求將軍救我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