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屍、雨、影
「咔吧！」
楊昭面無表情地碾碎腳下的攝魂使者，轉眼看向一旁呆滯的張碩，皺眉催促道：「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你、你把他給……」
「此乃孽史邪物偽裝。」
沒空去搭理這個男人，楊昭揮動銀槍，邁步行至破了個窟窿的牆前，將目光重新投向身下籠罩在雨幕中的城市。
自陳長歡家中出來，已經是第三個小時，想來如今大概也到了下午的三四點鐘。
現在時間約是申時，若是再過個把時辰——酉時，晝夜交替，魍魎復甦。
雨霧朦朧著高樓，鋼筋混凝土的巨人埋沒在看不透的面紗中，地上只有無頭的行屍行走著。
光明雖然依舊，但急促的雨滴落在柏油路上，跟時針似的催著天黑，若是真讓這座城市入了夜，只怕是會招來更大的禍患。
實在是拖延不得了。
楊昭捏緊銀槍，自高樓上一躍而下。
風聲掠過耳畔，將幾絲長長了些的頭髮撩來眼前。
砰！
一聲悶響，兩丈內的雨水浮空，青衣無面的身形自街道上，一網深邃的裂紋中站起身。
戮戰許久，楊昭身上的青衣雖有妖力庇護著，卻也在不經意間沾上了些許血腥與雨水。
衣濕身重，槍鈍力乏，這城中的無頭屍雖算不得多大麻煩，只能稍微阻攔他獵殺攝魂使者的步伐。
但耐不住這四面浮屍的慘狀，遇見路人垂危，血口咬下。
楊昭還做不到鐵石心腸，也只能輕嘆一聲，暫放下殺意，將這些倒霉的凡人或是清檔人一一救下。
拖著銀槍，踏著涓流，楊昭將手中長兵往前一貫，頂著洶湧的大雨往前壓去。
這裡殺了一堆無頭屍，那裡又鑽出個攝魂使者。
前面剛剛聽見有人呼救，後邊又傳來喪命的哀嚎。
手中的槍隱隱有些鈍了，手裡力氣再加幾分，這才得以刺穿紛亂的血腥。
仍然看不見這雨幕的盡頭，看不見這高樓的真容，看不見這孽變的尾聲。
一線朦朧灰影忽得竄到腳下，楊昭一愣，明白過來這是酉時將至，心頭嘆息。
「此次變化，又是哪段孽史出現了異常？」
「莫非又是那楚漢邪物？」
目光朝著雨幕中隱隱若現的身形掃去，卻不見自己熟悉的黑泥身軀。
楊昭停下揮舞的銀槍，立在雨中喘了口氣，再度挺起脊樑往深處望去。
這次的變數較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無論是摸不著源頭的無頭屍，還是神出鬼沒的攝魂使者。
他們不僅僅是孽變帶來的邪物，更是不斷製造著血腥的殺戮兵器。
明明無頭，卻要扯下別人的人頭；明明無身，卻要奪舍別人的肉身。一個謀頭，一個害魂。
這雨中不知還藏匿著多少的無頭屍，也不知還有多少攝魂使者在肆意剝魂。
一路走來，也只有道青衣的身形舞著銀槍，能稍微驅散這些邪物一段時間。
所謂敵眾我寡，概莫如是。
但是。
既然這青衣的官袍穿上了身，八品的官印蒙上了臉，銀槍頂著萬屍千魂行至此處。
就算是楊昭想停下，他胸膛的一顆邪心也不肯善了，身上的兩百零六俠骨亦不願罷休。
所以，既然心無遲疑，身有俠氣，哪怕前路渺茫，只管奮進即好。
……
灰濛天色已至，雨場依舊不止。
昏沉的酉時在此刻光明更暗，潛入水霧的無頭屍活動起身子，反倒更不容易被看見。
遊蕩的攝魂黑影也肆意掠襲，走到哪個倒霉的身後，一溜煙潛入他的影子，再往身上一竄，立刻又換了副身軀。
城市中的邪物熱鬧著，人類卻是寂然無聲。
按理來說，像是西南市這類的大型城市，清檔人支部本該有些嚴密的防守。
但是今日不知為何，不僅是防守的手段措施沒有半點動靜，就連能夠響應孽變召集的清檔人也屈指可數。
幾個倖存下來的隊長聚在一起，縮在間破爛的雨棚下，各自手裡拿著武器，面面相覷。
一番猜忌，又一番計算，這才終於是有人捨得開口：
「諸位隊長，我看西南市差不多是淪陷了，要不……我們乾脆找個機會離開這裡？」
很快就有人反駁道：
「離開？怎麼離開，雨太大，我們連身外十米的東西都看不清楚，通訊也被徹底隔絕，如何能出去？」
「不離開就只能等死，最多十五天，總部那邊就會對我們這裡實施打擊。」
「那也有十五天！」
兩人正吵得不可開交，一個中年男人卻突然站出來，打斷他們的爭辯：「兩位，且聽我先說一句！」
這一聲，不止讓爭吵的二人停下口誅，更是惹得眾人投來目光。
那中年男人緩緩開口：「現在，不論我們各自想法如何，但有個想法是相同的——我們可都是為求活，是與不是？」
眾人遲疑一陣，紛紛答是。
「既然如此。」男人看向雨幕，「那我們目標一致，像眼下這般內鬥，豈非徒耗力氣，非但不能解圍，反倒是讓自己越陷越深？」
「支部淪陷，人道已經聯繫不上，我們自然不可能再想著進孽史避避風頭。」
「身處正史，不僅沒有靈氣補充，周圍更是有詭異的無頭屍與攝魂黑影虎視眈眈，各位，求活，如何能活？」
一眾隊長啞口無言，他們雖然身為七級以上的清檔人，但以往凡事都是依仗人道，如今突然失去了主心骨，實在是難以適應。
「既然各位都無甚辦法。」男人沉吟一陣，「那不妨聽我一眼，我手底下有個可以知水的宿衛虎騎，如今雨幕浩大，正是他用武之時。」
「他在哪兒？」
「不知。」
「既然不知，那你還提他干甚？」
眼看一眾隊長又要吵起來，這次的矛頭還是對著中年男人，如果不再加以遏制，只怕是要鬧得個不歡而散的結果。
「既然不知，那就想辦法知道好了。」
又一道聲音竄出，這次，是個身形高大的青眼男人，他冷眼掃了一圈眾人。
「失了人道，就如此慌亂……還自言隊長？」
「既然徐言說手底下有個宿衛虎騎，那我們將他找到便是。」
「如今我們之中有攝魂使、邪血煉肉士、虎豹騎，俱在七級以上，莫非真連一二行屍黑影都抵擋不了？」
楊昭面無表情地碾碎腳下的攝魂使者，轉眼看向一旁呆滯的張碩，皺眉催促道：「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你、你把他給……」
「此乃孽史邪物偽裝。」
沒空去搭理這個男人，楊昭揮動銀槍，邁步行至破了個窟窿的牆前，將目光重新投向身下籠罩在雨幕中的城市。
自陳長歡家中出來，已經是第三個小時，想來如今大概也到了下午的三四點鐘。
現在時間約是申時，若是再過個把時辰——酉時，晝夜交替，魍魎復甦。
雨霧朦朧著高樓，鋼筋混凝土的巨人埋沒在看不透的面紗中，地上只有無頭的行屍行走著。
光明雖然依舊，但急促的雨滴落在柏油路上，跟時針似的催著天黑，若是真讓這座城市入了夜，只怕是會招來更大的禍患。
實在是拖延不得了。
楊昭捏緊銀槍，自高樓上一躍而下。
風聲掠過耳畔，將幾絲長長了些的頭髮撩來眼前。
砰！
一聲悶響，兩丈內的雨水浮空，青衣無面的身形自街道上，一網深邃的裂紋中站起身。
戮戰許久，楊昭身上的青衣雖有妖力庇護著，卻也在不經意間沾上了些許血腥與雨水。
衣濕身重，槍鈍力乏，這城中的無頭屍雖算不得多大麻煩，只能稍微阻攔他獵殺攝魂使者的步伐。
但耐不住這四面浮屍的慘狀，遇見路人垂危，血口咬下。
楊昭還做不到鐵石心腸，也只能輕嘆一聲，暫放下殺意，將這些倒霉的凡人或是清檔人一一救下。
拖著銀槍，踏著涓流，楊昭將手中長兵往前一貫，頂著洶湧的大雨往前壓去。
這裡殺了一堆無頭屍，那裡又鑽出個攝魂使者。
前面剛剛聽見有人呼救，後邊又傳來喪命的哀嚎。
手中的槍隱隱有些鈍了，手裡力氣再加幾分，這才得以刺穿紛亂的血腥。
仍然看不見這雨幕的盡頭，看不見這高樓的真容，看不見這孽變的尾聲。
一線朦朧灰影忽得竄到腳下，楊昭一愣，明白過來這是酉時將至，心頭嘆息。
「此次變化，又是哪段孽史出現了異常？」
「莫非又是那楚漢邪物？」
目光朝著雨幕中隱隱若現的身形掃去，卻不見自己熟悉的黑泥身軀。
楊昭停下揮舞的銀槍，立在雨中喘了口氣，再度挺起脊樑往深處望去。
這次的變數較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無論是摸不著源頭的無頭屍，還是神出鬼沒的攝魂使者。
他們不僅僅是孽變帶來的邪物，更是不斷製造著血腥的殺戮兵器。
明明無頭，卻要扯下別人的人頭；明明無身，卻要奪舍別人的肉身。一個謀頭，一個害魂。
這雨中不知還藏匿著多少的無頭屍，也不知還有多少攝魂使者在肆意剝魂。
一路走來，也只有道青衣的身形舞著銀槍，能稍微驅散這些邪物一段時間。
所謂敵眾我寡，概莫如是。
但是。
既然這青衣的官袍穿上了身，八品的官印蒙上了臉，銀槍頂著萬屍千魂行至此處。
就算是楊昭想停下，他胸膛的一顆邪心也不肯善了，身上的兩百零六俠骨亦不願罷休。
所以，既然心無遲疑，身有俠氣，哪怕前路渺茫，只管奮進即好。
……
灰濛天色已至，雨場依舊不止。
昏沉的酉時在此刻光明更暗，潛入水霧的無頭屍活動起身子，反倒更不容易被看見。
遊蕩的攝魂黑影也肆意掠襲，走到哪個倒霉的身後，一溜煙潛入他的影子，再往身上一竄，立刻又換了副身軀。
城市中的邪物熱鬧著，人類卻是寂然無聲。
按理來說，像是西南市這類的大型城市，清檔人支部本該有些嚴密的防守。
但是今日不知為何，不僅是防守的手段措施沒有半點動靜，就連能夠響應孽變召集的清檔人也屈指可數。
幾個倖存下來的隊長聚在一起，縮在間破爛的雨棚下，各自手裡拿著武器，面面相覷。
一番猜忌，又一番計算，這才終於是有人捨得開口：
「諸位隊長，我看西南市差不多是淪陷了，要不……我們乾脆找個機會離開這裡？」
很快就有人反駁道：
「離開？怎麼離開，雨太大，我們連身外十米的東西都看不清楚，通訊也被徹底隔絕，如何能出去？」
「不離開就只能等死，最多十五天，總部那邊就會對我們這裡實施打擊。」
「那也有十五天！」
兩人正吵得不可開交，一個中年男人卻突然站出來，打斷他們的爭辯：「兩位，且聽我先說一句！」
這一聲，不止讓爭吵的二人停下口誅，更是惹得眾人投來目光。
那中年男人緩緩開口：「現在，不論我們各自想法如何，但有個想法是相同的——我們可都是為求活，是與不是？」
眾人遲疑一陣，紛紛答是。
「既然如此。」男人看向雨幕，「那我們目標一致，像眼下這般內鬥，豈非徒耗力氣，非但不能解圍，反倒是讓自己越陷越深？」
「支部淪陷，人道已經聯繫不上，我們自然不可能再想著進孽史避避風頭。」
「身處正史，不僅沒有靈氣補充，周圍更是有詭異的無頭屍與攝魂黑影虎視眈眈，各位，求活，如何能活？」
一眾隊長啞口無言，他們雖然身為七級以上的清檔人，但以往凡事都是依仗人道，如今突然失去了主心骨，實在是難以適應。
「既然各位都無甚辦法。」男人沉吟一陣，「那不妨聽我一眼，我手底下有個可以知水的宿衛虎騎，如今雨幕浩大，正是他用武之時。」
「他在哪兒？」
「不知。」
「既然不知，那你還提他干甚？」
眼看一眾隊長又要吵起來，這次的矛頭還是對著中年男人，如果不再加以遏制，只怕是要鬧得個不歡而散的結果。
「既然不知，那就想辦法知道好了。」
又一道聲音竄出，這次，是個身形高大的青眼男人，他冷眼掃了一圈眾人。
「失了人道，就如此慌亂……還自言隊長？」
「既然徐言說手底下有個宿衛虎騎，那我們將他找到便是。」
「如今我們之中有攝魂使、邪血煉肉士、虎豹騎，俱在七級以上，莫非真連一二行屍黑影都抵擋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