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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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個人既然是你的同伴,那......」楊昭揉了揉發顫的手腕,看向一旁的愁苦伙夫:「你叫什麼名字?」

  「楊大人,我叫越構。」

  「好,越構,那這幾個人就交給你來處理。」

  越構愁苦的臉色終於有了些變化,他長舒一口氣,重重地一拱手:「謝大人。」

  楊昭掃視了一圈地上橫七豎八的吳國奸細,又看向越構,目光微不可察地閃爍一陣,徐徐開口道:「既然你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那不妨再來給我講講這城裡的情況,怎麼樣?」

  他將目光投向客舍內,在那裡,一個婦女躡手躡腳地探出腦袋,笨拙地四處張望。

  「正好也讓我看看,江東兒郎的本領如何。」

  越構拱手:「是,大人。」

  ......

  建安十四年秋。

  距長坂坡趙雲被捉、曹操百萬大軍追亡逐北已過一載。

  曹軍在赤壁之戰中惜敗,主力受損明明不算嚴重,但不知為何,竟突然放棄南下吞併荊州與江東的計劃。

  此後一年,曹操退回北方修整,一方面平定內部潛在隱患、安撫荊州降眾、穩定冀州等地民心,一方面恢復軍事實力,似是在為後續對峙蓄力,暫無大規模南征的打算。

  孫劉結盟,分割荊州。

  劉備經長坂坡潰敗後,依託與孫權的聯盟在赤壁勉強取勝,此時正欲趁機擴張:先上表劉琦為荊州刺史,順勢進入荊州南部的武陵、長沙、桂陽、零陵四郡,意圖建立獨屬於自己的穩定地盤;同時與孫權達成默契,「借」得荊州治所南郡,實力初步恢復。

  孫權在赤壁之戰後,選擇鞏固江東根基,派周瑜率軍攻荊州北部的南郡,將南郡借予劉備,同時決定向東平定山越,穩定江東內部,隱隱形成「江東為基、荊州協同」的抗曹格局。

  赤壁的大火沒有燒破曹操的軍隊,但歷史的進程依舊滾滾前進。

  袁紹、袁術等勢力基本覆滅,僅剩下西北的馬超、韓遂等割據涼州,呂布四處流竄行蹤不定,但均未對中原核心局勢產生直接影響。

  這與楊昭記憶中的《三國演義》可不一樣。

  趙雲於長坂坡被捉,赤壁大火差強人意,呂布未死尚在流亡。

  歷史的大體雖然進程相似,但細究起來,卻會發現還有諸多不合理。

  「不知是誰最先開始傳唱,說是北邊會興起個魏國,東南會盤踞起吳國,西南憑空殺出個蜀漢......」

  三國,這段時期的孽史明面里看不出任何異常,但若是細細朝著這裡的變化看去,卻又隱隱感到一陣不安。

  楊昭的目光不能企及孫劉,他現在的活動範圍也不過堪堪局限於魏地,不能也不必對波及整個中原的明爭暗鬥多加理會。

  現在他要聽的不是那劉備又做了什麼,不是那孫權又有什麼打算,他現在,只需要聽明白這喚作「鵬池」的城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楊大人,我們故意將行蹤暴露給此地太守,以激他採取行動。」

  「本以為他最多是加強人手防備,誰想......他居然狠毒到能夠將整座城池百姓的性命都置之身外,不僅僅是向河水中投毒,還三番兩次下令擊沉來往船隻,無論是平民還是顯貴,無一可倖免。」

  越構已經儘可能簡潔地將事情概況,但楊昭聽完後還是止不住疑惑:「好歹也是一方太守,行事怎的這般魯莽?阻截吳軍是小,妨礙民生是大,此地太守你可知是誰?」

  一方太守有些惡習怪癖還勉強可以理解。

  但,諸如投毒河水此類荒唐舉措,已經不是輕飄飄的惡習兩字可以解釋的了,這根本就是兒戲國事。

  楊昭雖只是個遠赴而來調查吳國奸細的遣將,面對一方太守沒資格說三道四,但這種實在難以理喻的事情,還是讓他不禁駐足觀望。

  「稟大人。」越構低頭,「是賈家的賈楠。」

  「賈楠?」楊昭忽然皺眉,「你可確定此地太守名為賈楠?」

  「千真萬確,此地太守確名賈楠,賈家旁系第八脈。」

  「賈家......」

  楊昭一抽腰間葫蘆,銅牌當即出現手中。

  先是低頭看了看那枚刻著「賈」字的令牌,熟悉的黃銅質地,讓他回想起楚漢孽史里那個白衣的書生。片刻後再將腦袋抬起,目光幽幽看向遠處高聳入雲的太守府。


  那封書信的內容仿佛再次浮現眼前:

  「賈楠......你且聽好。」

  「按你叔父所犯之罪,連坐於你,本當押赴刑場,斬之以正法度。」

  「但查來查去,你終究是沒摻和過多少他的齷齪勾當,算不得主犯。」

  「孤向來不做趕盡殺絕的事,今日便給你一條活路——戴罪立功。」

  「江東一帶,項羽舊地,近來有傳金甲軍一說,行蹤詭秘,不知是敵是友。」

  「即刻動身,赴江東查探清楚這支部隊,多少人馬,首領是誰,若你能憑著本事,把金甲軍給孤招降過來,為我所用,你先前的罪,孤便一筆勾銷,既往不咎。可要是你辦砸了,或是敢中途耍滑偷懶,到時候可別怨孤沒給過你機會。速去準備,莫要延誤!」

  賈楠?

  江東?

  楊昭將令牌收入懷中,整理好腰間葫蘆,目光不做聲色地落在一旁低著頭的越構身上。

  陰影籠罩著他的面龐,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楊昭並不是人類,起碼不是純粹的人類,在他眼中這點偽裝純粹就是無濟於事,越構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注視之下,無處遁形。

  在那陰影之下埋藏著的,是深沉的野心、歇斯底里的瘋狂。

  越構低著頭,不讓人看見他的情緒。

  就像楊昭話里藏著話,從一開始打得就不是這伙吳軍的主意。

  「罷了......」楊昭跨馬而上,招呼街道上突兀站立的披甲兵卒,「越構,你且先帶我去一趟太守府,我有些要事需得與太守當面交談。只是不知我身上這層身份,夠不夠格進這賈府。」

  「大人放心。」越構一拍胸脯,「據我所知,此地太守宅心仁厚,無論身份高低貴賤,只要是真切有需求,太守從不會拒人於門外。」

  「宅心仁厚?」楊昭扭頭,看向接著天際濃雲的太守府頂,對此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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