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二身
書生跪在菩薩前。
肉做的雙掌捧住菩薩的淚，骨連的手臂貼著自己的胸膛。
「菩薩，我可是做錯了什麼？」
「你錯在漠視人命，你錯在一意孤行。」
「可我明明一直在聽從您的指示救人，又怎會有錯？」
菩薩沉寂許久，疲憊的聲音這才緩緩響起：「你，救了什麼人？」
「救了這座村子的人！」書生慌忙回答。
「你回頭看看，他們可真是被你救下？」
書生連忙回頭看去，卻並沒有迎來預料中肯定的眼神，與之恰好相反，那些被他自認為救下的村民，此刻眼裡只冒著貪婪嗜血的綠光。
怎麼會，他不是跟著菩薩的指引在救人麼？
不可能，他明明就是得到了菩薩的啟迪而在行善！
怎麼可能......
他抬起自己的手掌，看著那兩條只剩白骨的手臂，顫抖地掩住面。
「你罪孽太深。」菩薩在嘆息，但下一刻，卻是說出了一句讓書生為之精神一振的話：「菩薩若真是有靈，也會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
書生一愣，他抬頭往上看去，卻見一抹寒光掠過頭頂——
「鐺！」
一把長劍貫穿廟宇，寒風擦過他的頭頂，射向身後的某處。
忙回頭看去，竟有一個村民滿臉陰沉地接住了長劍。
「你，你是那個......」書生緩緩抬手，顫抖著指去。
這不正是先前通知自己門外有漢軍的村民麼？！
「下來。」那村民接了劍，只是瞥了書生一眼，目光便直直看向菩薩像，「從我的位置上，下來。」
他將手中的長劍往案台上一丟，劍鋒原路返回，泥身菩薩像瞬間被撞個粉碎。
一道青衣身影移出黑暗，在剎那的雷光中露出真容。
「菩薩？」楊昭勾起一絲笑容，手中紅纓槍抬起，「楚漢可還在前面打著仗呢，哪裡輪得到你個泥菩薩裝神弄鬼？」
跪在案台前的書生看向頭頂持槍的楊昭，又看向身後面目青紫的刀疤村民，不知所措地呆滯在原地。
楊昭腳下一踢，將槍頭挑落到肩頭，「你偽裝的倒是不錯，若不是我跟你們交過手，恐怕還真會被騙過去。」
「你是誰？」
「這不重要。」楊昭長呼出一口氣，」重要的是，現在這場爛攤子該有個人來收拾了。」
刀疤村民摸了摸臉上的傷疤，眯起眼審視起楊昭的衣著，當目光落在那頭短髮上，這才明白過來。
他嗤笑一聲，「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幾年前僥倖逃脫追捕的小子，真是好大的口氣！」
「幾年？那還真是好久不見啊......」聞言，楊昭面上笑意漸濃。
他和英呂兵分兩路，為的正是核驗這座村莊真正的幕後之人。
先前，劉國強也明確說過，他們此行的任務是獲取菩薩村的情報，若是這村子的背後之人有那麼容易被打探到，哪裡還用得著這些人千里迢迢地進入孽史？
早在第一次舉薦任務的時候，楊昭就來過菩薩村。
那時候，這些枯鬼可完全不會說話，只會咿呀嘶吼，如今又怎會偏偏多了一個刀疤村民通靈智？
可疑，楊昭開始注意那個刀疤臉的村民。
由於比英呂等人更先到菩薩村，楊昭只好一直躲在雨幕中，直到先前書生等人出廟的時候，這才找准機會躲進了菩薩像的陰影里，開始觀察起一切。
書生捨身救人，村民貪婪嗜肉，若是常人來看，恐怕也就只看得出這個書生的錯來。
但楊昭此行的目的，乃是誅殺菩薩，這種涉及神鬼的事情他可不敢有半點馬虎，於是提前設了個套，正好看看這菩薩村的幕後之人到底本事如何。
就現在看來，這菩薩不是菩薩，這仁心也不是仁心。
「你剛剛說，這是你的位置？」楊昭指著身前粉碎得只剩半個身子的菩薩像，「這可是菩薩的位置，你一頭人性泯滅的畜生，坐的住？」
「呵。」刀疤村民冷笑一聲，「你一隻邪心惡膽的黃口小兒，也配指責我？」
楊昭挑著槍，朝著刀疤伸出手掌，「配不配，不妨就讓我們刀槍底下見分曉。」
「不知所謂！」
刀疤咬破手指，從那傷口處吸出一口泥水，往周圍努嘴一噴，那些前一秒還在呆滯站立的村民，下一秒就蛻下人皮，露出張張青面獠牙，怪叫著朝楊昭撲了上來。
「嘿，我勸你還是早點拿出真本事為好，否則，我怕你連盞茶時間都撐不住！」
青面獠牙的怪物掠起惡風，一隻只非人的勾狀利爪好似裹了一層黃銅，一爪下來，怕是能讓人皮開肉綻。
風未至，爪先到。
黃澄澄的彎爪朝面抓來。
楊昭不緊不慢地將槍一甩。
他雙手持槍，迎著滿面猙獰的利爪，將那根銀槍如水蛇一般繞著腰轉了一圈，槍身好似鐵鞭砸上怪物們的胸膛，只聽一陣骨斷筋折的脆響，一圈撲來的村民頓時倒下大半。
隨後，再往前踩住還愣神的村民頭顱，腳下用力一躍。
槍尖帶起一線寒光，那刀疤已捂著喉頭，踉踉蹌蹌地往後退去。
「此等怪力，非人也！」
刀疤死死捂著破了個大洞的喉嚨，明明嘴唇沒有動作，卻聽一陣混亂的聲音從他身上傳出。
話了，刀疤已然趁著楊昭落地的剎那僵直，一個驢打滾翻出了槍桿的殺傷範圍，他再次咬破手腕，從破皮的黃色血肉中猛吸一口泥水，朝著不遠處跪在案前的書生一噴——
「早叫你拿出真本事了，現在還想補救？遲了！」然而那道泥水卻被一根銀槍攔下，眼看槍尖又要打來，刀疤也只好一臉怨毒地往外跑去。
「跑什麼？不是說了刀槍底下見真章麼！」
楊昭嘴上調笑一陣，手上長槍卻不含糊，往身後一攔，也大步沖了出去。
出了廟，刀疤看著自己在雨水中被沖刷的傷口，裡面的泥土色筋骨正在不斷融化，他惡狠狠地看向身後緊追不捨的楊昭，「豎子，可敢讓我再換副身軀？」
「遇水就化，你還真是泥菩薩？」楊昭驚訝地看向刀疤逐漸被融化的手臂，隨即眼神一凝：「只可惜，管你是何菩薩，今日，我必取你性命！」
話音剛落，一桿銀槍飛掠而出，射穿雨幕直直透出刀疤的前胸，將他釘死在地上動彈不得。
楊昭迅速衝到面前，從葫蘆里取出長刀，往刀疤身上一割——
「撕拉！」
一身皺巴巴的皮被撕下，泥做的肉身在雨中痛苦掙扎片刻，這才點點融化。
「呼......」楊昭長舒一口氣，低頭正欲確認這泥菩薩的死亡。
「呼！」
一陣風聲卻從身後傳來，將他從原地逼走。
回身看去，卻是書生。
他臉上明明帶著抗拒與痛苦，手掌卻不自主地朝著地上的泥水伸去。
楊昭死死盯著行為怪異的書生。
「咕嚕。」
一顆圓鼓鼓的肉瘤在他臉上來回滾動，等到觸及了泥水，這才緩緩撐起鬆弛的表皮。
「久等了。」露出來的，是一張菩薩的臉。
肉做的雙掌捧住菩薩的淚，骨連的手臂貼著自己的胸膛。
「菩薩，我可是做錯了什麼？」
「你錯在漠視人命，你錯在一意孤行。」
「可我明明一直在聽從您的指示救人，又怎會有錯？」
菩薩沉寂許久，疲憊的聲音這才緩緩響起：「你，救了什麼人？」
「救了這座村子的人！」書生慌忙回答。
「你回頭看看，他們可真是被你救下？」
書生連忙回頭看去，卻並沒有迎來預料中肯定的眼神，與之恰好相反，那些被他自認為救下的村民，此刻眼裡只冒著貪婪嗜血的綠光。
怎麼會，他不是跟著菩薩的指引在救人麼？
不可能，他明明就是得到了菩薩的啟迪而在行善！
怎麼可能......
他抬起自己的手掌，看著那兩條只剩白骨的手臂，顫抖地掩住面。
「你罪孽太深。」菩薩在嘆息，但下一刻，卻是說出了一句讓書生為之精神一振的話：「菩薩若真是有靈，也會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
書生一愣，他抬頭往上看去，卻見一抹寒光掠過頭頂——
「鐺！」
一把長劍貫穿廟宇，寒風擦過他的頭頂，射向身後的某處。
忙回頭看去，竟有一個村民滿臉陰沉地接住了長劍。
「你，你是那個......」書生緩緩抬手，顫抖著指去。
這不正是先前通知自己門外有漢軍的村民麼？！
「下來。」那村民接了劍，只是瞥了書生一眼，目光便直直看向菩薩像，「從我的位置上，下來。」
他將手中的長劍往案台上一丟，劍鋒原路返回，泥身菩薩像瞬間被撞個粉碎。
一道青衣身影移出黑暗，在剎那的雷光中露出真容。
「菩薩？」楊昭勾起一絲笑容，手中紅纓槍抬起，「楚漢可還在前面打著仗呢，哪裡輪得到你個泥菩薩裝神弄鬼？」
跪在案台前的書生看向頭頂持槍的楊昭，又看向身後面目青紫的刀疤村民，不知所措地呆滯在原地。
楊昭腳下一踢，將槍頭挑落到肩頭，「你偽裝的倒是不錯，若不是我跟你們交過手，恐怕還真會被騙過去。」
「你是誰？」
「這不重要。」楊昭長呼出一口氣，」重要的是，現在這場爛攤子該有個人來收拾了。」
刀疤村民摸了摸臉上的傷疤，眯起眼審視起楊昭的衣著，當目光落在那頭短髮上，這才明白過來。
他嗤笑一聲，「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幾年前僥倖逃脫追捕的小子，真是好大的口氣！」
「幾年？那還真是好久不見啊......」聞言，楊昭面上笑意漸濃。
他和英呂兵分兩路，為的正是核驗這座村莊真正的幕後之人。
先前，劉國強也明確說過，他們此行的任務是獲取菩薩村的情報，若是這村子的背後之人有那麼容易被打探到，哪裡還用得著這些人千里迢迢地進入孽史？
早在第一次舉薦任務的時候，楊昭就來過菩薩村。
那時候，這些枯鬼可完全不會說話，只會咿呀嘶吼，如今又怎會偏偏多了一個刀疤村民通靈智？
可疑，楊昭開始注意那個刀疤臉的村民。
由於比英呂等人更先到菩薩村，楊昭只好一直躲在雨幕中，直到先前書生等人出廟的時候，這才找准機會躲進了菩薩像的陰影里，開始觀察起一切。
書生捨身救人，村民貪婪嗜肉，若是常人來看，恐怕也就只看得出這個書生的錯來。
但楊昭此行的目的，乃是誅殺菩薩，這種涉及神鬼的事情他可不敢有半點馬虎，於是提前設了個套，正好看看這菩薩村的幕後之人到底本事如何。
就現在看來，這菩薩不是菩薩，這仁心也不是仁心。
「你剛剛說，這是你的位置？」楊昭指著身前粉碎得只剩半個身子的菩薩像，「這可是菩薩的位置，你一頭人性泯滅的畜生，坐的住？」
「呵。」刀疤村民冷笑一聲，「你一隻邪心惡膽的黃口小兒，也配指責我？」
楊昭挑著槍，朝著刀疤伸出手掌，「配不配，不妨就讓我們刀槍底下見分曉。」
「不知所謂！」
刀疤咬破手指，從那傷口處吸出一口泥水，往周圍努嘴一噴，那些前一秒還在呆滯站立的村民，下一秒就蛻下人皮，露出張張青面獠牙，怪叫著朝楊昭撲了上來。
「嘿，我勸你還是早點拿出真本事為好，否則，我怕你連盞茶時間都撐不住！」
青面獠牙的怪物掠起惡風，一隻只非人的勾狀利爪好似裹了一層黃銅，一爪下來，怕是能讓人皮開肉綻。
風未至，爪先到。
黃澄澄的彎爪朝面抓來。
楊昭不緊不慢地將槍一甩。
他雙手持槍，迎著滿面猙獰的利爪，將那根銀槍如水蛇一般繞著腰轉了一圈，槍身好似鐵鞭砸上怪物們的胸膛，只聽一陣骨斷筋折的脆響，一圈撲來的村民頓時倒下大半。
隨後，再往前踩住還愣神的村民頭顱，腳下用力一躍。
槍尖帶起一線寒光，那刀疤已捂著喉頭，踉踉蹌蹌地往後退去。
「此等怪力，非人也！」
刀疤死死捂著破了個大洞的喉嚨，明明嘴唇沒有動作，卻聽一陣混亂的聲音從他身上傳出。
話了，刀疤已然趁著楊昭落地的剎那僵直，一個驢打滾翻出了槍桿的殺傷範圍，他再次咬破手腕，從破皮的黃色血肉中猛吸一口泥水，朝著不遠處跪在案前的書生一噴——
「早叫你拿出真本事了，現在還想補救？遲了！」然而那道泥水卻被一根銀槍攔下，眼看槍尖又要打來，刀疤也只好一臉怨毒地往外跑去。
「跑什麼？不是說了刀槍底下見真章麼！」
楊昭嘴上調笑一陣，手上長槍卻不含糊，往身後一攔，也大步沖了出去。
出了廟，刀疤看著自己在雨水中被沖刷的傷口，裡面的泥土色筋骨正在不斷融化，他惡狠狠地看向身後緊追不捨的楊昭，「豎子，可敢讓我再換副身軀？」
「遇水就化，你還真是泥菩薩？」楊昭驚訝地看向刀疤逐漸被融化的手臂，隨即眼神一凝：「只可惜，管你是何菩薩，今日，我必取你性命！」
話音剛落，一桿銀槍飛掠而出，射穿雨幕直直透出刀疤的前胸，將他釘死在地上動彈不得。
楊昭迅速衝到面前，從葫蘆里取出長刀，往刀疤身上一割——
「撕拉！」
一身皺巴巴的皮被撕下，泥做的肉身在雨中痛苦掙扎片刻，這才點點融化。
「呼......」楊昭長舒一口氣，低頭正欲確認這泥菩薩的死亡。
「呼！」
一陣風聲卻從身後傳來，將他從原地逼走。
回身看去，卻是書生。
他臉上明明帶著抗拒與痛苦，手掌卻不自主地朝著地上的泥水伸去。
楊昭死死盯著行為怪異的書生。
「咕嚕。」
一顆圓鼓鼓的肉瘤在他臉上來回滾動，等到觸及了泥水，這才緩緩撐起鬆弛的表皮。
「久等了。」露出來的，是一張菩薩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