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枯鬼
「諸位還請速度啟程。」
楊昭站在商隊前方，握緊手中的長槍，他目測了一下與藏在樹林裡的枯鬼們的距離，大概還有一百多米。
這點距離不算長，十三人的商隊想要轉向逃跑還需要花點時間，但是考慮到這裡是古代，底層的人們普遍患有「雞盲」——也就是所謂的夜盲症，楊昭覺得還可以跟枯鬼周旋一番。
護衛緊跟著走上前，瞟了一眼楊昭警惕的模樣，不禁道：「楊老弟，你不會有雞盲吧？怎麼手一直在抖？」
「我沒有。」
「確定看得清楚？」
「這點，你還是可以放心的。」
枯鬼的距離在與兩人一點點拉近，那些枯瘦的身形也在黯淡的月光下逐漸顯露。
皮膚黃黑，肌肉萎縮，關節處有一層黑黑的外殼似的東西，遠遠看去，不像是人，倒更像是些穿著人皮的蟲。
成群結隊，一步步朝著商隊走來。
「媽的，這群枯鬼看一次噁心一次，臉上的肉都沒幾兩了……」旁邊的侍衛一甩手上的劍，抖起身子熱了熱身。
「他們來了。」楊昭眯起眼，視線中枯鬼突然一頓，隨即看向兩人的位置——
嘩啦！
大片樹葉被踩起，一張皮包骨的頭顱幾乎是瞬間出現在楊昭面前，也不容得他多想，手中的長槍先一步戳出。
咯嚓！
鋥亮的槍頭鑽進枯鬼胸膛，楊昭身形往後稍微一退，兩腿猛然往地一踏，硬生生吃下了衝擊的力道。
抽槍，再戳。
這次楊昭沒有絲毫保留，銀晃晃的槍尖頂破枯鬼的前額，帶著串血花衝出後顱。
枯鬼乾瘦的身形無力抽搐幾下，雙手一垂，掛在槍上再沒了聲息。
幹掉一隻枯鬼，楊昭心中卻並沒有多少激動，他把槍上的屍體一拋，粗略一掃身前，場上又有幾道身影朝著自己沖了過來。
掄槍奮力一掃，剛剛撲到面前來的枯鬼頓時被抽中身子，斜斜地往外飛了數米，身上被剜下大片肉，血淋淋地砸在了地上，似乎一時間失去了戰鬥力。
一隻只枯鬼虎視眈眈，楊昭再次戳中一頭枯鬼的胸膛，本想抽槍出來再戰，卻沒想對方居然狠下心一把按住槍桿，「咔嚓」一聲，槍桿竟被硬生生掰斷，而那槍頭正好被卡在了枯鬼的胸膛中。
「楊老弟，怎麼了？」
身後護衛關切的聲音響起，楊昭看了看斷裂的槍口，回應道：「你那兒還有什麼兵器？」
「你槍斷了？！」
護衛正抵擋著幾隻枯鬼的進攻，他可沒有楊昭的力量，只能苦苦支撐周旋，當看見楊昭手上的長槍只剩個光禿禿的槍桿，心頭不自覺一慌，手上動作也亂了起來。
不過幾個照面，他身上就挨了枯鬼好幾口咬，手臂上接連多出數道滲出血跡的牙印。
護衛連忙撤到楊昭身旁，捂著流血的傷口，看著楊昭手上的槍桿，又看看自己手上的傷口，一咬牙：「楊老弟，我的劍，你拿去用！」
「那你怎麼辦？」楊昭和護衛背靠著背，警惕著身前蠢蠢欲動的枯鬼群。
「你比我有能力，現在也只能交給你了！」
「好。」
楊昭往前踏出一步，回頭正準備接過護衛的武器，卻忽然察覺一道寒光毫無徵兆地砍向自己的脖子。
情急之下，他只能就地一滾，狼狽地抬起頭，看見護衛正獰笑著舉起刀。
「怎麼，很驚訝嗎？」護衛惋惜地看著楊昭，玩味地拋了拋手中的長刀，「真沒想到，都這樣讓你放鬆警惕了，你居然還能躲過去。」
「你——」楊昭面色陰沉地看著面前的護衛，目光掠過他手上的傷口，「你居然和枯鬼混在一起？不怕他們吃了你？」
「枯鬼？你那話我早就聽不爽了。」
護衛注意到楊昭的目光，於是脫下手臂的衣物，露出黃黑萎縮的肌膚。至於所謂傷口……他掀開沾染血跡的衣物，裡面縫著幾塊還鮮活著的肉。
「你還真當我不識字？那個述職報告我可是盯著你看你寫了好幾天了，誰想到你磨唧到今天才寫完……楊老弟啊，你還真是害我忍得好苦。」
「放心。」護衛拿起刀，一步步逼近楊昭，「我會代你告訴朝廷，這裡一切安好，暫未察其他靈異之狀的……」
四面八方的枯鬼緩步包圍過來，月光黯淡的樹林中，一時之間腳步聲甚至壓過了樹葉的婆娑，山谷中迴蕩著枯鬼們口鼻中粗壯的呼吸。
「楊老弟。」護衛走近，他舉起刀，「上路吧。」
看著護衛走到自己跟前，楊昭卻是忽然一笑，「呵。」
「死到臨頭，還想來個什麼英雄落幕麼？」護衛戲謔的眼神挪動，落到楊昭斷裂的槍桿上。
但是回應他的，只有楊昭輕蔑的眼神。
「你那是什麼——」
咯嚓！
「眼…神……」
護衛吐出一口血，他看了看扎入胸膛的槍桿，又看了看保持著出槍姿勢的楊昭。
「你好像誤解了什麼東西。」楊昭鬆開槍桿，直起身子，淡淡地注視著護衛不敢置信地往後倒去，「沒槍頭，我也能扎死人。」
「你……」
砰！
話未說完，一隻拳頭已經砸到了他的太陽穴上，護衛滿眼血絲地倒在地上，他竭力控制住不斷轉動的眼珠，看向再次舉起拳頭的楊昭。
「你是…怎麼……」
砰！
「發現…」
砰！
「我……」
楊昭吐出一口氣，看著隔著護衛的腦袋被打出裂隙的地面，又掃視了一圈畏縮不敢向前的枯鬼，不禁有些啞然失笑：「你覺得，我為什麼要把那本書給你看？」
「你真的認為交給官方的文書，能被打回來重寫那麼多次嗎？」
楊昭冷笑地看著腳下奄奄一息的護衛。
他從老早就察覺到了護衛的不對勁，自己剛剛從菩薩村調查完情況出來，本打算一邊寫述職報告一邊做短工賺錢，結果轉角，就遇到了有商隊在招人。
而加入商隊之後，護衛身為前輩，不僅沒有排擠自己，甚至還對自己百般關切，平時各種噓寒問暖。
如果只是這些，倒還不足以證明楊昭的猜疑。
於是他設了個計。
護衛說過他不識字，楊昭便當著他的面寫報告。
「或有些許靈異嫌疑」，只憑這一句話，護衛臉上就被激起了不少的表情。而也是從這時起，楊昭大概可以確認護衛的身份了。
之後的幾天，他的述職報告其實都沒有被打回的，而是被他自己刪除掉。一直到今天，楊昭只不過略施小計，這個傢伙居然真的就上鉤了。
「現在，我們的故事終於可以告一段落了。」從懷中掏出筆，楊昭往周圍掃視一圈，這些所謂的枯鬼各自往林子裡逃去，畢竟就算他們再怎麼悍不畏死，終究也是人。面對壓倒性的敗局，他們也會恐懼、也會逃跑。
在護衛不甘的注視中，楊昭俯身，拿起筆在他溢出鮮血的胸膛輕輕一蘸。
【呈報江東異情折】
楊昭站在商隊前方，握緊手中的長槍，他目測了一下與藏在樹林裡的枯鬼們的距離，大概還有一百多米。
這點距離不算長，十三人的商隊想要轉向逃跑還需要花點時間，但是考慮到這裡是古代，底層的人們普遍患有「雞盲」——也就是所謂的夜盲症，楊昭覺得還可以跟枯鬼周旋一番。
護衛緊跟著走上前，瞟了一眼楊昭警惕的模樣，不禁道：「楊老弟，你不會有雞盲吧？怎麼手一直在抖？」
「我沒有。」
「確定看得清楚？」
「這點，你還是可以放心的。」
枯鬼的距離在與兩人一點點拉近，那些枯瘦的身形也在黯淡的月光下逐漸顯露。
皮膚黃黑，肌肉萎縮，關節處有一層黑黑的外殼似的東西，遠遠看去，不像是人，倒更像是些穿著人皮的蟲。
成群結隊，一步步朝著商隊走來。
「媽的，這群枯鬼看一次噁心一次，臉上的肉都沒幾兩了……」旁邊的侍衛一甩手上的劍，抖起身子熱了熱身。
「他們來了。」楊昭眯起眼，視線中枯鬼突然一頓，隨即看向兩人的位置——
嘩啦！
大片樹葉被踩起，一張皮包骨的頭顱幾乎是瞬間出現在楊昭面前，也不容得他多想，手中的長槍先一步戳出。
咯嚓！
鋥亮的槍頭鑽進枯鬼胸膛，楊昭身形往後稍微一退，兩腿猛然往地一踏，硬生生吃下了衝擊的力道。
抽槍，再戳。
這次楊昭沒有絲毫保留，銀晃晃的槍尖頂破枯鬼的前額，帶著串血花衝出後顱。
枯鬼乾瘦的身形無力抽搐幾下，雙手一垂，掛在槍上再沒了聲息。
幹掉一隻枯鬼，楊昭心中卻並沒有多少激動，他把槍上的屍體一拋，粗略一掃身前，場上又有幾道身影朝著自己沖了過來。
掄槍奮力一掃，剛剛撲到面前來的枯鬼頓時被抽中身子，斜斜地往外飛了數米，身上被剜下大片肉，血淋淋地砸在了地上，似乎一時間失去了戰鬥力。
一隻只枯鬼虎視眈眈，楊昭再次戳中一頭枯鬼的胸膛，本想抽槍出來再戰，卻沒想對方居然狠下心一把按住槍桿，「咔嚓」一聲，槍桿竟被硬生生掰斷，而那槍頭正好被卡在了枯鬼的胸膛中。
「楊老弟，怎麼了？」
身後護衛關切的聲音響起，楊昭看了看斷裂的槍口，回應道：「你那兒還有什麼兵器？」
「你槍斷了？！」
護衛正抵擋著幾隻枯鬼的進攻，他可沒有楊昭的力量，只能苦苦支撐周旋，當看見楊昭手上的長槍只剩個光禿禿的槍桿，心頭不自覺一慌，手上動作也亂了起來。
不過幾個照面，他身上就挨了枯鬼好幾口咬，手臂上接連多出數道滲出血跡的牙印。
護衛連忙撤到楊昭身旁，捂著流血的傷口，看著楊昭手上的槍桿，又看看自己手上的傷口，一咬牙：「楊老弟，我的劍，你拿去用！」
「那你怎麼辦？」楊昭和護衛背靠著背，警惕著身前蠢蠢欲動的枯鬼群。
「你比我有能力，現在也只能交給你了！」
「好。」
楊昭往前踏出一步，回頭正準備接過護衛的武器，卻忽然察覺一道寒光毫無徵兆地砍向自己的脖子。
情急之下，他只能就地一滾，狼狽地抬起頭，看見護衛正獰笑著舉起刀。
「怎麼，很驚訝嗎？」護衛惋惜地看著楊昭，玩味地拋了拋手中的長刀，「真沒想到，都這樣讓你放鬆警惕了，你居然還能躲過去。」
「你——」楊昭面色陰沉地看著面前的護衛，目光掠過他手上的傷口，「你居然和枯鬼混在一起？不怕他們吃了你？」
「枯鬼？你那話我早就聽不爽了。」
護衛注意到楊昭的目光，於是脫下手臂的衣物，露出黃黑萎縮的肌膚。至於所謂傷口……他掀開沾染血跡的衣物，裡面縫著幾塊還鮮活著的肉。
「你還真當我不識字？那個述職報告我可是盯著你看你寫了好幾天了，誰想到你磨唧到今天才寫完……楊老弟啊，你還真是害我忍得好苦。」
「放心。」護衛拿起刀，一步步逼近楊昭，「我會代你告訴朝廷，這裡一切安好，暫未察其他靈異之狀的……」
四面八方的枯鬼緩步包圍過來，月光黯淡的樹林中，一時之間腳步聲甚至壓過了樹葉的婆娑，山谷中迴蕩著枯鬼們口鼻中粗壯的呼吸。
「楊老弟。」護衛走近，他舉起刀，「上路吧。」
看著護衛走到自己跟前，楊昭卻是忽然一笑，「呵。」
「死到臨頭，還想來個什麼英雄落幕麼？」護衛戲謔的眼神挪動，落到楊昭斷裂的槍桿上。
但是回應他的，只有楊昭輕蔑的眼神。
「你那是什麼——」
咯嚓！
「眼…神……」
護衛吐出一口血，他看了看扎入胸膛的槍桿，又看了看保持著出槍姿勢的楊昭。
「你好像誤解了什麼東西。」楊昭鬆開槍桿，直起身子，淡淡地注視著護衛不敢置信地往後倒去，「沒槍頭，我也能扎死人。」
「你……」
砰！
話未說完，一隻拳頭已經砸到了他的太陽穴上，護衛滿眼血絲地倒在地上，他竭力控制住不斷轉動的眼珠，看向再次舉起拳頭的楊昭。
「你是…怎麼……」
砰！
「發現…」
砰！
「我……」
楊昭吐出一口氣，看著隔著護衛的腦袋被打出裂隙的地面，又掃視了一圈畏縮不敢向前的枯鬼，不禁有些啞然失笑：「你覺得，我為什麼要把那本書給你看？」
「你真的認為交給官方的文書，能被打回來重寫那麼多次嗎？」
楊昭冷笑地看著腳下奄奄一息的護衛。
他從老早就察覺到了護衛的不對勁，自己剛剛從菩薩村調查完情況出來，本打算一邊寫述職報告一邊做短工賺錢，結果轉角，就遇到了有商隊在招人。
而加入商隊之後，護衛身為前輩，不僅沒有排擠自己，甚至還對自己百般關切，平時各種噓寒問暖。
如果只是這些，倒還不足以證明楊昭的猜疑。
於是他設了個計。
護衛說過他不識字，楊昭便當著他的面寫報告。
「或有些許靈異嫌疑」，只憑這一句話，護衛臉上就被激起了不少的表情。而也是從這時起，楊昭大概可以確認護衛的身份了。
之後的幾天，他的述職報告其實都沒有被打回的，而是被他自己刪除掉。一直到今天，楊昭只不過略施小計，這個傢伙居然真的就上鉤了。
「現在，我們的故事終於可以告一段落了。」從懷中掏出筆，楊昭往周圍掃視一圈，這些所謂的枯鬼各自往林子裡逃去，畢竟就算他們再怎麼悍不畏死，終究也是人。面對壓倒性的敗局，他們也會恐懼、也會逃跑。
在護衛不甘的注視中，楊昭俯身，拿起筆在他溢出鮮血的胸膛輕輕一蘸。
【呈報江東異情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