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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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0章 春伐

  春天來了,萬物開始躁動。

  草原褪去一冬的寒涼,春風掠過連綿的陰山山麓,吹開冰河了,拂醒了蟲獸。

  蠻河南岸,黑石部落的駐營地里,牧人們忙碌著春牧的事情,腳步匆匆。

  身材修長、體態娉婷、容顏絕美的阿依慕走過時,不免引得牧人漢子頻頻偷看。

  可這份短暫的凝望,並不會持續太久。

  因為待她身姿款款地走遠了,身後便會傳來細碎的嗔怪聲,那些牧人的妻子,總會帶著醋意與嗔怪,狠狠擰住自家漢子的肋下,惹得眾人一陣訕笑,又是一番別樣熱鬧光景。

  「你們左廂大支不忙嗎?找我作甚?」

  大帳里,見阿依慕來了,桃里可敦便中止了對兒子的教誨,揮手讓他出去玩耍,斜睨著阿依慕道。

  桃里可敦生得一副絕佳容貌,是柔然與鮮卑混血孕育出的美人。

  身量嬌小玲瓏,一張天生的娃娃臉,眉眼嬌媚,卻又自帶幾分未脫的稚氣。

  此刻她身處帳中,衣著鬆弛隨意,褪去了平日的部族威儀,看著竟像個不諳世事、尚未長成的少女。

  阿依慕沒理會她的不禮貌,徑直坐下,道:「可敦,伽羅來信了。

  她如今正押送一批物資向部落趕來,這一批主要是軍械,還有一部分糧食。」

  桃里可敦星眸一亮,道:「好快,楊燦做事,果然靠譜。」

  阿依慕道:「物資快運到了,可敦,咱們可以策劃一下出兵的事了。」

  「出兵?」

  桃里可敦換了個坐姿,乜著阿依慕道:「咱們不來個先禮後兵?」

  「草原上的豪傑,誰吃那一套?」

  阿依慕優雅地搖頭:「詩書招安、以德服人的套路,在這裡行不通的。

  更別說你我二人都是女子,女人當這麼大一個家,誰服氣?外邊的人不服,家裡的,也未必就服。」

  她往前微微傾身,眸光沉凝起來:「咱們得先打服那麼一兩家,其他人才肯停下來,耐心聽咱們說話。」

  桃里可敦捏著小巧圓潤的下巴,沉吟道:「理是這麼個理兒,可師出無名啊。咱們以什麼名義打?沒人挑釁咱們啊。」

  阿依慕道:「沒有衝突,那就製造衝突,然後打上一架,往死里打,打出咱們的威風來。」

  桃里可敦笑了:「有道理,那————你可有合適的人選了?」

  阿依慕道:「我們現在與白崖國結盟,這天然就屬於遠交了,所以,如果要打,自然該近攻。」

  桃里可敦眉峰一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打蠻河部落?」

  「正是。」

  阿依慕微微頷首:「蠻河部落盤踞在蠻河北岸,與我們一河之隔。

  只要吞併了蠻河部落,整條蠻河的水草,就都屬於我們了。」

  桃里可敦忽然低笑出聲,娃娃臉上滿是促狹:「我聽說,蠻河部落的塔木族長,曾向你求婚?

  你今日要打他,莫不是趁機公報私仇?」

  阿依慕神色未變,眉眼清冷冷的:「當然不是。我選他,只因他看著————最好打,要找個打他的理由,也最容易。」

  桃里可敦拍案大笑起來:「成,那就打,你回去吧,趕緊找好理由,然後咱們就出手。

  你我各自出兩千精兵,做得到嗎?」

  阿依慕微微一怔。她本以為要說服桃里可敦沒那麼容易。

  雖說她二人也曾並肩禦敵,共抗大敵楊燦,可她們也是暗暗較勁的對手啊。

  桃里可敦今日這般乾脆利落的答覆,著實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壓下心底的詫異,微微頷首應下:「可。」

  言罷,阿依慕向桃里可敦微微欠身行禮,轉身走出了大帳。

  桃里可敦慢慢斂去臉上的笑意,眯著嫵媚的雙眸,盯著阿依慕的背影,直到消失。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裡邊,正有一條小生命在悄悄孕育。

  她已經有了楊燦的骨肉了,可那冤家,之前卻說不宜現在娶她過門兒,要等秋後再說。


  所以,現在有了身孕,她也不好張揚。

  不過,秋後便秋後。

  桃里可敦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只要老娘有了他的孩子,你看他的心以後偏向誰。

  如果是個兒子就更好了,阿依慕,且讓你再得意一時,嘿嘿!

  春風徐徐,阿依慕信馬游韁,帶著幾名侍衛,回到了左廂大支的營地。

  在帳前翻身下馬,一襲精緻小裙、宛若玉琢天人的小小身影便撲了上來,那是尉遲曼陀。

  「娘!」

  曼陀拉起母親的手,和她一起進了大帳,擔心地道:「娘,師巫特意囑咐過的,你現在懷著身孕,不可以再騎馬。」

  阿依慕笑著摸了摸曼陀滿是俏皮小辮兒的腦袋,道:「娘只是輕馳慢行,未曾策馬狂奔,不礙的。」

  曼陀點點頭,待母親坐下,便把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上她的肚子,好奇地道:「娘,你肚子裡的孩子,是弟弟還是妹妹呀?」

  阿依慕含笑反問道:「那曼陀是更喜歡弟弟還是妹妹呢?」

  「我想要小弟弟!」

  小姑娘頓時眼睛一亮:「小弟弟能幫我打架,能護著我!」

  阿依慕笑道:「你沙伽哥哥也可以幫你打架,可以護著你呀。」

  曼陀理直氣壯地道:「但是弟弟聽我的話呀,他要是不聽我就能揍他,沙伽可不行,我打不過他。」

  阿依慕聽了不禁失笑。

  曼陀道:「對了娘,這個消息,你告訴阿爹了麼?」

  阿依慕臉色微暈,撫著小腹,滿臉溫柔地道:「不急,再等兩個月,待胎相坐穩了,再告訴他也不遲。」

  想到當桃里可敦知道這件事後,那種又妒又恨,卻只能無能狂怒的模樣,阿依慕對於兩個月後,忽然充滿了期待。

  玄川部落,在百日之後,重新擁有了他們的族長。

  符乞羅強勢回歸,攜雷霆之勢重回部落中樞。

  他聯手雖然落魄卻依舊戰力強橫的禿髮部落首領禿髮勒石,手握兩千五百餘精銳騎兵作後盾,回到了玄川部落。

  他在部落里的威望和地位本就遠超其他競爭者,這般情況下,自然無人能與他爭。

  不過,此前已經開始競爭族長之位的符乞猛、符乞和兩人,如今已經滋生了野心,可就不如以前好管了。

  ——

  他們雖然一番權衡,終究不敢公然反叛,接受了符乞羅繼任族長的事實,卻也不可能再如從前一般忠心耿耿。

  符乞羅對此也是心知肚明,因此他成為玄川部落族長後,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對黑石部落發起復仇之戰。

  為此,符乞羅設宴款待禿髮勒石,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了他。

  禿髮部落現在這麼慘,也是拜黑石部落所賜,自然是一拍即合。

  只是,對於何時出兵————

  禿髮勒石沉吟半晌,方道:「兄弟,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符乞羅道:「勒石大哥可有想法?」

  禿髮勒石道:「咱們草原上,最好的發動時間,當然是秋天。

  歷經一夏的豐茂草場滋養,戰馬膘肥體壯,畜群繁育完畢,部落干肉、乳酪、糧草儲備充盈,物資充沛。

  而且敕勒川地處陰山南麓,入秋之後沒有暴雪暴雨,道路通暢,輜重、畜力都通行無阻。」

  符乞羅搖了搖頭:「勒石大哥,我不想等那麼久。

  我初登大位,部落內部因為先前奪位之亂人心浮動,我威信有限。

  我必須儘快開戰,以一場大勝仗立威,穩固權柄。」

  禿髮勒石聞言眉頭緊蹙,再度沉吟起來。

  不能等到秋天,那就只能是春末發兵了。

  這是僅次於秋天的機會。

  但,牲畜經過一冬的損耗,已是贏弱不堪,戰馬也體力不支,難以支撐長途奔襲。

  所以,歷來只有小規模的劫掠襲擾,才會選在春天,他們要合兵一路攻打黑石部落,可不是小股騎兵襲擾呀。

  阿依慕和桃里可敦決定對蠻河部落開戰,那可是打鄰居,抬抬腳的事兒,沒有這麼多的顧忌。


  而且,她們還有源源不斷的物資支持,完全可以彌補消耗,符乞羅可沒有這些。

  見他遲疑猶豫,符乞羅眼底掠過一抹不屑,朗聲道:「勒石大哥,你還猶豫什麼?

  咱們要打的,可不是尉遲烈、尉遲崑崙那時候的黑石部落了,而是郁久閭桃里、尉遲阿依慕這兩個娘們兒管著的黑石部落!」

  他一巴掌拍在案上,傲然道:「打女人,還是你我聯手,還怕打不贏!」

  禿髮勒石想到自己的族群現在飽受諸部排擠,四處遊蕩。

  雖說禿髮部落哪怕落魄了,很多部落也比不上他們強大,但他們現在是公敵,生怕打了一個惹出一群,因此只能忍氣吞聲。

  他們要想重新站起來,就需要玄川部落的支持。

  而玄川部落要更強大,對他們的支持才有力度。

  想到這裡,禿髮勒石眼中的猶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厲決然。

  他也重重一拍桌子,狠聲道:「好!便依你所言,咱們干!」

  符乞羅大喜,道:「咱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整備,一個月後,咱們在蠻河岸邊,舉杯慶祝大勝!」

  禿髮勒石也笑了,端起酒碗,道:「好,到時候就讓桃里可敦和阿依慕跪在你我腳下,侍奉咱們吃酒!」

  兩人大笑著舉碗一碰,一飲而盡。

  此時,代來城這邊,已經燃起硝煙了。

  軍主於驍豹、城主索醉骨,早就開始了戰爭準備。

  索醉骨從上邦回到代來,代來城的軍事行動就正式開始了。

  於驍豹親領一兵,又分派了多個小隊,如群狼一般,進入了慕容閥的地盤。

  春日暖陽遍灑田野,青苗破土舒展,正是春耕的關鍵時節,可慕容閥的良田沃土,卻淪為了戰火肆虐之地。

  銀城西側七里,正是春耕大忙時節。

  田間儘是躬身勞作的農夫,扶犁耕田、播撒種子、引水澆地,處處可見勤懇忙碌的身影。

  耕牛低,農具起落,本是一派安穩太平的春耕景象。

  可這份安寧轉瞬就被一陣鐵蹄碾碎了,於閥一股輕騎突然出現,毫不猶豫地衝進青苗地里。

  百餘匹戰馬狂奔而過,馬蹄趟爛了剛起的壟土,破土寸許的青苗被踩得稀爛。

  有人下馬,已經沖向耕牛,砍斷拉型的繩索,牽起壯牛就走。

  試圖阻攔的農夫,立刻迎來了明晃晃的刀槍。

  接著,他們便發現,這些「土匪」搶的不只是耕牛,連人都搶。

  不曾反抗,沒被砍死的農夫,被人用繩索綁成一串,拴在了牛屁股後面。

  然後,這群肆意破壞了一大片耕地的代來城兵馬,便毫不留戀地押著他們和耕牛,揚長而去。

  此戰,從一開始便處於一種對於閥有利的局勢當中。

  其中一個致命原因,便在於慕容閥的腹心要塞夾谷關,已然落入於閥掌握之中。

  於閥在夾谷關的屯兵,時不時便出兵佯攻襲擾,牽制住了慕容閥的大軍。

  慕容閥不敢從此地抽調重兵奔赴南地抵禦襲擾,擔心腹心空虛、要塞失守。

  再加上正值春耕,各地都需要大量青壯勞力,也不能無休止地徵兵,慕容閥面對代來騎兵的反覆襲擾,難免有些疲於應付。

  慕容閥只能採取了守、穩、拖、聯的應對之策,苦苦掙扎。

  他們堅壁清野,放棄零散、偏遠的小塊農田,不再分散兵力固守。

  他們開始布署聯防,通過烽火、鑼鼓等各種聲光煙旗等方式,建立及時的預警體系。

  如此這般,倒也稍稍扼制了代來方兵馬肆無忌憚的破壞行動。

  身在上邽的楊燦,看起來是這段時間最輕鬆的一個。

  他將全部心力傾注於兵制改革,穩步梳理軍政分離區域的權責劃分,完善各級行政體系,整頓吏治、穩固根基。

  對於外界悄然蔓延的危機、暗中滋生的糧食隱患,楊燦似乎全然未曾察覺。

  于氏宗親對東順毫無半分疑心。

  一來,東氏家族兩百年來忠于于氏,世代赤誠,根基穩固、信譽卓著;


  二來,東順從未公然向楊燦示好,平日始終周旋于于氏族人之間,行事低調、毫無破綻。

  可秋收糧儲豐歉,關乎各方大計,容不得半點疏忽。于氏族人雖信任東順,卻依舊暗中派遣探子,喬裝下鄉,探查糧情。

  兩名探子扮作走街串巷的小貨郎,慢悠悠行走在村落田間,一路細細探查。

  入目所見,田間青苗稀疏、長勢參差,大片田地出苗不齊,往來耕作的農夫個個面帶愁容,忙著補苗、引水灌溉。

  今年莊稼長勢,遠不如往年繁茂茁壯。

  沿途大道探查,尚且不易引人注意,可二人想要深入田間腹地、探查整片田地實情,行蹤便格外扎眼,很快引來田間農夫的警惕打量。

  數次被扛鋤勞作的農夫攔路盤問後,二人也察覺不妥了。

  此地通往田間深處,盡頭便是依山而建的族人祖墳,尋常外鄉商販絕不會涉足此地。

  貿然深入,極易暴露身份,一旦泄露秋收欠收的隱秘布局,後果不堪設想。

  兩個探子不敢往深里去了,他們核計了一下,便拐回了村莊。

  「小哥,行個方便,討口水喝啊。」

  他們停在一戶人家門口,一口地道的鄉音,笑得和氣。

  「我們是貨郎,趕路趕得口乾舌燥,跟你討碗水喝。」

  那年輕農夫正在院子裡修理著一柄鋤頭,扭頭看了他們一眼,去自家井裡,打了桶水,提到他們面前。

  二人連連道謝,直接用手掏了水,咕咚咚地灌了一番。

  那農夫正要把水桶提回去,一個探子笑道:「小哥,我們不只賣貨,也收貨。

  你家有啥農貨,雞蛋、燻肉、乾菜、糧食我們都要,價格高著哩。」

  那農夫一聽,臉上不禁露出了笑模樣兒,忙扭頭衝著屋裡喊:「娘,有貨郎收農貨啦,咱們家要不要賣點兒?」

  很快,一個滿臉皺紋、膚色黑的老婦人,帶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娘子走出房來。

  那是這農夫的母親和去年剛娶過門的媳婦兒。

  「我家的雞蛋,這幾天剛下的,攢了二十多個呢。」

  婦人熱情地道:「去年曬的乾菜也有些,燻肉糧食也有,你都給什麼價呀。」

  她領著兒媳婦,便湊上前,和那貨郎打起了商量。

  另一個貨郎則搖著斗笠扇風,對農夫道:「小哥兒,我看你家,這日子過得還成啊。

  過來的時候,我們瞧著,你們莊子這莊稼長得可不太好,往年似乎不這樣啊。」

  他這樣一說,那農夫也不禁露出愁苦之色,依著莊主早就給的吩咐,嘆息道:「可不,聽說,是去年末為了躲避慕容家的兵,糧種被凍過了,一時也沒發現。」

  他一拍大腿道:「現在,哎,現在補苗,那影響可就大了,再說,我們補的苗,還是那批種子,今年秋天————,難啊。」

  那貨郎目光一閃,一臉心疼地道:「這————你們莊子裡的地,都這樣兒?」

  「可不,大傢伙兒都快愁死了。」

  「這一影響,可是一年的收成啊,你們莊主就沒說想點辦法?」

  這一問,可有點超綱了,那農夫呆了一呆,才道:「想————當然是要想的,莊主他————,嗨,具體有啥招兒,我們哪明白啊,你可以問我,我敢去問莊主麼?」

  「對對對,那不能,得罪了莊主老爺,那還得了。

  欸,那你家怎麼還賣燻肉和糧食呢,你家餘糧這麼多嗎?就不怕秋後欠收,缺糧吃?」

  這一問,那農夫頓時更慌了,結結巴巴地道:「我————我家,我家其實也沒餘糧,這不是,嗯————賣點錢,這個————」

  他越是想不出合適的理由,便越慌,本來就不擅撒謊的,再加上緊張,登時額頭就憋出了豆粒般大小的冷汗。

  那兩個探子一見,頓時起了疑心。

  一個探子試探地笑道:「小哥兒,我看你這人貌似挺實誠的,可這說話,卻————」

  他剛說到這兒,這幾戶人家的戶長便走了過來。

  他就住隔壁,隔著一道牆,早把這邊門口的幾人一番交談聽在耳中,莊主早吩咐過,不得賣糧,在外人面前要裝出青苗不繼,心裡沒底的模樣,這個二愣子,犯什麼渾呢。


  他急急出來,正碰上那二愣子張口結舌,他的母親還在和那探子討價還價的當口兒。

  那戶長立刻背著手,狠狠斥罵了一聲:「二愣子,你們家就這麼點存糧了,又賣?

  我也聽說了,近來糧價有點上漲,你可別圖那點小便宜。」

  他走到近前,踹了那年輕人一腳:「巴望著秋收後,別的地方糧食賣過來,糧價降了,你就賺了差頭?

  我告訴你,別看我是你大爺,你家要真是斷了頓兒,那就是你自己作的,別求我家來。」

  他橫了那兩個探子一眼,又對年輕人罵道:「我家三個半大小子,飯量大著呢,我可管不了你。」

  那老婦人吃他狠狠一瞪,貪小便宜的心思頓時淡了,這可是戶長,得罪了他還有好果子吃。

  老婦人忙陪笑道:「戶————他大伯,你說的對,那我不賣了,不賣了。」

  那戶長扮作這農人的親大爺,一番訓斥喝罵,總算是把兩個探子稍稍生起的疑心打消了。

  眼見這農貨收不上來了,要打聽的消息也打聽到了,兩個探子便作出一副買賣不成的悻模樣兒,推起獨輪小車走了。

  「莊主老爺下過聯保令,你們家自己作死,別拉我上我們!」

  眼看著那兩個貨郎走遠了,那戶長冷冷看向農夫,眼神冷了下來。

  「你們家裡,平素就喜歡占點小便宜,那也就算了,鄉里鄉親的,誰也不跟你計較。

  可這回不成,莊主老爺親自訓的話,下的嚴令,你們都忘啦?」

  那戶長真是大光其火,因為莊主謝光勝當初下的嚴令,這莊戶人家不知利害,他可是嗅得出,背後藏著的,一定是大事,他哪敢怠忽了。

  「三兒,你去,跑著去,把這事告訴莊主!」

  戶長對自己聞訊趕來看熱鬧的三兒子吩咐一聲,那半大小子爽快地答應一聲,一溜煙兒跑遠了。

  沒過多久,雄川莊莊主謝光勝便帶著十多個膀大腰圓的莊丁氣勢洶洶地趕了來。

  「我去你娘的!」

  謝光勝二話不說,先搶起巴掌,狠狠抽在那農夫臉上,碩大的戒指刮破了他的臉,登時血污一片。

  那農夫嚇得跪在地上,連稱不敢了。

  他那老娘和媳婦兒也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謝光勝猩紅著一雙眼睛,扭頭吩咐跟來的佃長:「你給我吩咐下去,日後若有人在外鄉客面前失言露了底,無需稟報,當場把那外鄉客打死滅口,報進城時,就說遇到土匪了「」

  。

  那佃長連忙答應一聲。

  農夫一家聽說外鄉客若知道了實情,可以當場打死,頓時嚇得臉色慘白,這才明白這事有多嚴重。

  吩咐了佃長,謝光勝扭過頭來,一腳便踢在那農夫胸口,把他踢了個滾地葫蘆,厲聲道:「把他綁起來!」

  當下就衝過兩個彪形大漢,乾淨利落地把那農關綁了個結實。

  他的老娘和媳婦,跪在地上連連叩頭求饒。

  謝光勝猙獰著臉色道:「老子千叮嚀萬囑咐,你們就貪圖那三瓜兩棗兒的,把老子的話當耳旁風,你想害死我,害死我全家嗎?啊?」

  他指著五花大綁的農夫,咬牙切齒地道:「就按老子當初說的,把他給我拖去莊稼地里活埋,漚了肥補田!」

  那農夫一聽,整個人都嚇呆了,身子一哆嗦,胯下就濕了。

  佃長湊上前道:「老爺,他爹和他大哥正在地里呢。」

  謝莊主獰笑道:「那正好,一起埋!」

  他又一指號陶著求饒的老婦人和小媳婦兒,大喝道:「他們家的女眷,全部貶為莊奴,送我堡里去。

  把他老娘洗乾淨了送我房裡去,老子說過,誰敢壞我的事,我就日他娘!」

  那佃長一聽,遲疑了一下,小聲道:「莊主老爺,他娘————這都多大歲數了?要不,你看看他媳婦兒?」

  那個小媳婦兒嚇得花容失色,直打哆嗦。

  謝光勝冷哼一聲,反手就是一記耳光,抽得那佃長原地打了個轉轉兒。

  「老子說過,誰他娘壞我的事,我就日他的娘。我謝光勝一口唾沫一個釘,說話算話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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