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隔牆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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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2章 隔牆有耳

  獨孤婧瑤走到高牆下面,抬眼看了看,向兩個丫鬟招了招手。

  兩個丫鬟會意,立刻站到了牆根下,手按在了牆上。

  獨孤婧瑤一提羅裙,縱身一躍,便輕盈飄起,一雙腳穩穩落在兩個丫鬟的肩頭。

  她站在兩個丫鬟肩上,手正好搭在牆頭上,探頭向牆那邊一望,因為兩幢宅子的進深一樣,所見正是後宅所在。

  不遠處一座假山,蕭驚鴻肩上背劍,微微矮身,悄悄從嶙峋的石隙間探頭望去,正看見三人這怪異的舉動。

  蕭驚鴻眉梢微挑,心中滿是詫異。看這主僕三人,並不像賊,可她們無端躍入我家宅院,又去窺視另一戶人家,到底是想幹什麼。

  獨孤婧瑤看了看院中格局,應該是後宅花廳的位置,也是後宅里的人日常活動的所在0

  只是那花廳門關著,也不知此刻其中是否有人。

  就在這時,崔府管家和一個家僕引著羅剛、羅毅兩兄弟穿廊過院,踏入了院落,那家僕搶先一步,急急趕去花廳。

  片刻功夫,就聽一聲驚喜的歡呼,一道嬌俏的身影就從花廳里沖了出來。

  獨孤婧瑤矮了矮身子,只在牆頭露出一雙眼睛看去,那提著裙子,從花廳里跑出來的,正是羅湄兒。

  「三哥!四哥!」

  羅湄兒眉開眼笑,大聲叫著,向自己的兄長雀躍地奔去。

  崔府管事是個眉眼和善的老者,見兄妹相見了,便笑吟吟地拱手道:「三位請自便閒談吧,但有所需,只管吩咐下來,老奴會儘快安排妥當。」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了,羅湄兒是借住於崔府,他是崔府管事,人家兄妹相見,他自然不好一直待在旁邊。

  「小妹,你果然在這裡,哥可算找到你了。」

  羅剛欣喜地拉住羅湄兒的手,剛要往花廳里走,就見兩個丫鬟出現在大開的花廳門前,頓時腳步一頓。

  「小妹,你來。」

  羅剛拉起羅湄兒的手,急急走向牆邊。

  羅湄兒茫然道:「三哥,天還冷著,不去廳中敘話,這麼神秘兮兮的做什麼?」

  「哥有幾句要緊話,不便被旁人聽了去。」羅剛初見妹子時的歡喜已經散去,神色有些沉重。

  如果說,原本對楊燦把自己妹子收為外室他還有所存疑的話,此時見了這一幕,他的心卻是沉到谷底了。

  羅湄兒聽話地跟著三哥四哥走到牆邊,好奇地眨眨眼睛:「三哥四哥,什麼事呀?」

  「小妹,三哥想問你一件事,你可不許隱瞞————」

  羅剛嘴唇嚅動了幾下,接下來的話到了嘴邊,卻終是有些難以啟齒。

  一旁的羅毅按捺不住了,上前一步,急切地道:「小妹,你說實話,你住在這裡,是不是被那楊燦花言巧語騙去了身子,被他養作外室了?」

  牆外,微微縮頭聽著的獨孤婧瑤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

  之前聽說傳言時還好,可這時親耳聽到當事人談起此事,那衝擊自然不同。

  羅湄兒一呆,又羞又氣地道:「四哥,你說什麼呢,你可不要冤枉人家,他是好心收留我的。」

  「好心收留你?」

  羅毅一臉的不相信:「你是和獨孤女郎一同回隴上的,為何不住在獨孤家,反需要楊燦收留?」

  羅湄兒撇了撇嘴,哼道:「那當然是,人家和獨孤婧瑤鬧翻了呀。」

  羅剛一聽,皺眉道:「小妹,你又胡鬧了?獨孤女郎清雅絕塵、嫻淑溫婉,這樣一個好脾氣的女子,怎會和你鬧翻?」

  羅湄兒一聽,氣就不打一處來。

  自從小時候見過獨孤婧瑤,從此就是這樣了。

  在別人眼中,獨孤婧瑤完美無瑕,什麼都好,如果有錯,就一定是別人的錯。

  羅湄兒氣憤地道:「她溫婉嫻淑個屁!」

  羅毅責怪道:「小妹,你是女子,不可說此粗俗之語。」

  羅湄兒氣沖斗牛,頓足道:「你們知道什麼就說她好、就說她沒錯?

  這個女人,外飾端嚴,內懷奸慝!根本不是什麼好人,她就是能裝!」

  牆頭外,獨孤婧瑤立刻滿面怒容,雙手握成了拳頭,恨不得跳過牆去,按住羅湄兒狠狠揍她一頓。


  羅湄兒道:「她清麗絕塵?她與世無爭?她如仙如聖?那都是假的。

  那個女人,心胸狹隘,小肚雞腸,口蜜腹劍,沒羞沒臊,她那副好樣子,全都是裝的,總之,根本不像你們看到的那樣。

  牆頭外,兩個丫鬟忽覺肩頭一沉,上面的獨孤婧瑤咬牙切齒。

  羅剛皺著眉頭,道:「那你也不能因此就委身楊燦啊,你是什麼身份?

  咱們羅家在江南,那也是簪纓世族,你是定要匹配名門望族的。

  那楊燦遠居隴上,而且只是於閥一家臣,豈是良配?

  更何況,我聽說他已有婚約,那他最終該如何安置你?你就這般賠上清白身子,以後可怎麼辦?」

  「啊?」羅湄兒驚呆了,一雙杏眼瞪得溜圓,滿臉的錯愕:「哈?我?」

  她不明白,不過就是在楊府借住過一段日子,怎麼就賠上清白了?

  牆頭外,獨孤婧瑤更是大感震撼,心中驚濤翻湧。

  實錘了,他們果然已經有了夫妻之實。

  羅剛見妹妹這般失神模樣,只當她是被戳破心事,無言以對,不由得又痛又急。

  羅剛頓足道:「妹啊,你怎就這般糊塗啊!

  是,趙家那小子確實不是個東西,總說你性情粗疏、不守閨訓。

  可————好歹咱也是身正影直的好姑娘啊,咱清者自清!

  現在————現在————現在你失身於楊燦,還怎麼清者自清?」

  羅湄兒急了:「三哥,你說什麼胡話呢?」

  羅老四急道:「更何況,前些時日,大司馬已然出面說和,趙伯父也斥責了趙青衣,應允待我們把你接回吳郡,兩家可以繼續履行婚約,可現在————這可怎麼辦?」

  羅湄兒本就被他們的誤會惹出一肚子氣,一聽還要她依舊嫁給那個油頭粉面的趙家小子,頓時柳眉倒豎,火冒三丈:「我才不要嫁他!」

  羅毅生氣地道:「你現在失了清白,你想嫁,人家還不要了呢。」

  羅剛生怕嚇哭了妹妹,趕緊寬慰:「妹啊,你別聽老四胡咧咧。

  其實驗紅這事兒,聽說也不是不能矇混過關,據說是有辦法的。」

  羅湄兒一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哪裡聽得了這般言語。

  她羞得滿面緋紅,連耳尖都染上了胭脂色。

  羅湄兒頓足怒道:「你們倆閉嘴吧!我羅湄兒行事光明磊落,從來不曾欺————」

  「噤聲!」

  她還沒說完,羅毅已經急急捂住了她的嘴巴:「哎喲,我的親妹妹,這種事兒也是能大聲嚷嚷的,你是生怕沒人聽見嗎?」

  羅湄兒氣極,一把拍開他的手,怒道:「我怕什麼?你們兩個簡直就是大糊塗蛋,我不要理你們了。」

  羅湄兒說罷,把衣袖一甩,氣咻咻地就往花廳走去。

  羅剛、羅毅兩兄弟一見,也顧不上繼續追問,便急忙追了上去。

  院中一時靜了下來,牆頭外,獨孤婧瑤悄悄探出頭,像只土撥鼠似的往院裡瞄了瞄。

  只見羅剛、羅毅兩兄弟,正一前一後地追著羅湄兒往花廳里走。

  獨孤婧瑤輕輕提氣,從兩個丫鬟肩頭飄躍落下,站在地上,心中猶自激盪不已。

  羅湄兒竟然真的把她交給楊燦了?他們已經有了肌膚之親?

  無媒而合,羅湄兒這麼莽的嗎?

  對!她一直這麼莽,沒頭腦的臭丫頭。

  忽然間,獨孤婧瑤就想起了她看見楊燦腕上,佩戴著她的念珠的那一刻。

  那時,她心頭有一種莫名的驚喜,而此時,她的心頭卻有些酸意。

  他本來先喜歡了我的,怎麼會————就這般禁不住羅湄兒的誘惑嗎?

  這時,於綰綰領著于慧走過了院子,剛過月亮門兒,就看見蕭驚鴻藏在一處假山石後,彎著腰,鬼鬼祟祟地在看什麼。

  於綰綰頓時心中好奇,馬上放輕了腳步,並且向于慧示意噤聲,再一擺手。

  於綰綰躡手躡腳地向蕭驚鴻身後走去,于慧畢竟也才十六歲,年紀還小,好奇心一起來,也忘了自己的處境愁苦。


  她也貓著腰,悄悄跟了上去。

  崔府花廳里,候在門口的兩個丫鬟是貼身侍候羅湄兒的,她從江南來時,她們便跟在身邊。

  因此,她們兩個自然認識羅氏兩兄弟,一見是自家三少和四少,兩個侍婢馬上屈膝行禮。

  「都出去。」羅剛陰沉著臉色擺了擺手,兩個侍婢一見不敢多說,趕緊退出花廳。

  花廳的門一關,羅毅便迫不及待地道:「小妹,你說實話,你當真為了一個野男人,就打算捨棄父母宗族,長居河隴,無名無分地跟著楊燦嗎?」

  羅湄兒氣得俏臉通紅,頓足道:「別人說你妹妹是個瘋丫頭,你們就信了是吧?

  我也是出身江南士族的,自幼知禮儀、明廉恥,怎會無媒無聘,與人行苟且之事!」

  羅剛驚喜參半,急切地道:「此言當真?妹子,你沒騙三哥。」

  「我要是做了,對誰都不怕說,為何要騙你們?」羅湄兒氣憤地道。

  羅毅道:「可是,如今上邦流言四起,都說你被楊燦金屋藏嬌,做了他的外室,你又作何解釋?」

  羅湄兒雙手叉腰,神氣活現:「解釋?我羅湄兒一生行事,何須向人解釋?」

  崔家院牆外面,蕭府院子裡,兩個丫鬟看向獨孤婧瑤,一個丫鬟道:「姑娘,你聽到什麼了?我隱約聽見,說是羅姑娘和楊總戎有了夫妻之實?」

  獨孤婧瑤酸溜溜地說:「不錯,真是不知廉恥。還江南士族呢,還瞧不起我,啐,她為人做事哪有本姑娘體面?」

  假山石後,蕭驚鴻看得津津有味。

  這般閨閣秘聞、兒女情長的八卦,她最喜歡聽了。

  聽這主僕三人的意思,這女子定然也是楊燦的外室。

  而隔壁那個姑娘,似乎也是楊燦的外室。

  對了,如今有傳言說,楊燦在西城金屋藏嬌,養了個貴女。

  呵,原來他真的養了外室,而且————還不只一個。

  可惜,她們沒打起來,這要是揪頭髮、撓臉蛋的掐起來,那多好看?

  實在是太可惜了。

  蕭驚鴻正想著,身後忽然伸出一隻素手,拍向她的肩頭。

  蕭驚鴻反應極快,周身勁力瞬間提聚,不待對方發力,右臂陡然迴轉,手肘順勢向後一鎖,腕間翻擰,便是一招利落的擒拿,直扣向來人手腕。

  緊跟著她五指併攏,指尖凝勁如鳥喙,迅捷無比地啄向那人咽喉。

  指尖尚未啄到,她已看清身後人的模樣是於館館,硬生生便收住了攻擊的動作。

  於綰綰張嘴正要詢問,蕭驚鴻立刻豎指於唇,示意她不要出聲。

  隨後,蕭驚鴻彎下腰,重新從假山石後探頭望向院牆邊。

  於綰綰與跟來的于慧面面相覷,一時間按捺不住好奇心,兩人也悄悄探出頭去。

  就見獨孤婧瑤帶著兩個丫鬟,一邊低聲說笑,一邊從容地穿過院落,走向另一側的院牆。

  眼見三人邊說邊走,漸漸遠了,於綰綰才直起腰,對蕭驚鴻道:「蕭姨,她們是什麼人?怎麼在咱們家院子裡,竟是如此旁若無人?」

  蕭驚鴻興致勃勃地道:「想來她們以為這座宅院依舊無人居住,故而才肆無忌憚。」

  蕭驚鴻興致不減,馬上把她剛才聽到的對話詳情,一五一十地對於綰綰和于慧說了一遍。

  於綰綰聽得瞪大了眼睛:「不會吧?這個楊燦,他竟然————養了兩房外室?」

  于慧聽著,一點星光忽然從她瞳中漾起。

  蕭驚鴻道:「聽說,是因為那個女子的身份不同一般,不是那麼容易進門兒的。」

  說到這裡,蕭驚鴻白了於綰綰一眼,冷哼道:「這楊燦,倒是頗有你爹的風采,難怪是你叔。」

  於綰綰摸了摸鼻尖,悻悻地道:「姨,他是乾的。」

  蕭驚鴻嗤笑一聲:「我也沒說他是濕的呀,反正是————近墨者黑」。」

  獨孤婧瑤翻牆回到自己所居的宅院,一進花廳,便獨坐桌前,久久沉默不語。

  她說不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麼情緒,總之,有點亂,還有一點發酵的味道。

  兩個貼身丫鬟站在一角,嘀嘀咕咕的,你說我點頭,我說你點頭的,也不知是在說什麼。


  ——

  良久,獨孤婧瑤才輕輕吁了口氣,扭頭瞟了她們一眼,淡淡地道:「你們倆,在那嘀咕什麼呢?」

  兩名丫鬟身子一顫,連忙陪笑走過來,涎著臉兒道:「奴婢不曾說什麼。」

  獨孤婧瑤也不說話,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們。

  只是片刻,兩個丫鬟就敗下陣來,她們受不了了。

  獨孤婧瑤的氣質確實很特別,也因此擁有了特別的氣場。

  她一旦冷下臉兒來,那種如仙如聖的清麗氣質,就格外的懾人心魄。

  她那雙澄澈的眼睛,被人看久了,更有一種魂兒都要被吸進去的感覺。

  這種冷靜的威嚴,哪怕是平等地位的很多人都承受不起,何況是她的侍婢。

  一個丫鬟怯生生地開口道:「姑娘,奴婢說的,您————要是不愛聽,就當婢子沒說過,莫要怪罪婢子,婢子才敢說。」

  「行了,說吧,我不怪你。」

  那丫鬟又躊躇片刻,才鼓足勇氣道:「姑娘,咱們逃離了獨孤家,即便是到了中原、

  到了江南,咱們也不是原來的咱們了。

  憑著姑娘帶的豐厚嫁妝,到了江南,咱們也算是大富之家。

  可,只有錢,失去了家世,姑娘你想嫁入豪門世家,那也是萬萬不可能的。

  姑娘你往後的歸宿,無非兩種:或是嫁作商人婦,或者,用嫁妝供養婆家,嫁個已經落魄了的舊宦寒門,賭那男人將來能夠出人頭地。。

  「9

  「所以呢?」獨孤婧瑤微微蹙了細長清魅的眉。

  另一個丫鬟期期艾艾地道:「若嫁作商人婦,終究是商賈出身,地位低微,都比不上為楊總戎作妾。」

  前一個丫鬟接口道:「就是,寧為英雄妾,不為庸人妻。可什麼叫英雄,什麼叫庸人啊?這不就是了。」

  第一個丫鬟道:「若是嫁入寒門呢,日子清苦不說,若是遇上婆母嚴苛、姑子難纏、

  夫君庸碌,往後半生便只能任人磋磨了。。

  就算那寒門子弟真能出頭,姑娘你也要熬上數十載歲月才能享福。這般相比,倒不如留在河隴,做————楊總戎的————咳咳,女人。」

  另一個丫鬟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獨孤婧瑤的反應,見她沒有動怒,便鼓起勇氣繼續說了下去。

  「所以,婢子姊妹倆就想,姑娘你如果去江南,舉目無親的,還真就不如————」

  「咳咳,這樣還有一個好處,姑娘你沒離開河隴,就方便和家裡取得聯繫。

  等生米煮成熟飯,閥主他除非不想認你這個女兒了,只要他還認,姑娘你就有娘家撐腰。

  而且在楊家,有了娘家撐腰的你,起碼也是一個貴妾,是副妻。」

  「對呀對呀,」前一個丫鬟掐著一節小拇指:「比起正室,也就差了那麼一丟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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