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雙儀騎士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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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基回到了昏暗的影廳,明明只是離開了幾分鐘,但影廳里的血腥之氣卻濃郁了數倍。

  他不急不緩的繼續往裡走,神態悠閒的像是在散步。

  不過很快他就停下來了,笑眯眯的望著角落裡那個正在啃食著岩濤屍體的黑影:「好久不見啊,吉泰。」

  在聽到「吉泰」這個名字時,黑影頓了一下,而後緩緩的轉過頭,用渾濁的雙眼緊緊地盯著仲基。

  「看來你還記得我啊。」仲基笑著說道,「真是不枉我養你那麼久啊。」

  怪獸似乎想起了什麼,身體一點點的顫抖了起來,同時緩慢的起身,那被鮮血布滿的嘴不斷發出著低吼聲。

  「怎麼,你還想對我動手嗎?」仲基看著怪獸腳下的屍體,「如果不是我,你已經被那個傢伙幹掉了吧,真是不知道感恩啊。」

  怪獸沒有說話,只是緩慢的張開了嘴巴,接著兩隻蒼白的手從嘴裡伸出,而後一點點的將嘴巴掰開。

  在那令人牙酸的「咔嚓」聲中,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這具身體裡出來了。

  「呵呵呵,你還想嚇我啊。」仲基譏諷道,「你難道忘了,你的特異對我沒用嗎?」

  他的話音剛落,兩隻早已埋伏在四周的無形噬體立刻撲了上去,將怪獸的身體咬成了三截。

  但怪獸並沒有死去,那斷成三截的身體仍在不斷的蛄蛹著,傷口的部位長出了一根根細小的觸手,每根觸手上都裂開嘴巴,嘴中發出了刺耳的尖嘯,樣子詭異無比。

  如果是常人,在看到這個場景時會被立刻嚇死,但仲基不會。

  因為一隻龐大的無形噬體已經擋在了他的面前,他是透過這隻無形噬體的身軀觀測著怪獸的,而不是直視。同時他的耳朵里也有兩隻能夠正好填滿耳洞的無形噬體,怪獸發出的音波需要通過無形噬體的過濾才能抵達仲基的耳膜。

  是的,這才是怪獸最大的弱點。

  只要避開他的目視與耳聽,那麼他的恐懼便無從侵染。當然,常規的眼鏡和耳罩也是無法抵禦怪獸的,只有無形噬體這樣的特異軀體才能對抗特異的恐懼侵染。

  這是結社在上百次實驗中得出的結論。

  而失去了恐懼這一最強大的武器,怪獸對於仲基而言便可以說是毫無威脅了,他那附贈的擬態能力,對於無形噬體而言更像是笑話一般。

  「噗嗤」。

  兩隻用來進攻的無形噬體再次上前,將怪獸的三截軀體拍碎了兩截,綠色的血液濺了一地。

  這就是仲基對怪獸的壓制力,他與怪獸進行了上百次戰鬥,無一敗績,可以說是怪獸真正的天敵。如果他願意,可以在一瞬間便讓戰鬥結束。

  但他還是在三截軀體裡留了一截。

  「就這麼把你拍死,大家怎麼知道我經歷了多麼艱難的戰鬥呢?」仲基看著怪獸靠著那一截軀體一點點的膨脹起來時,嘴角微微掀起,「讓我看看,你這自由的幾天裡,到底學到了什麼本事。」

  怪獸死死地盯著仲基,那受損嚴重的大腦中浮現出了他那數百次被插著針管進行實驗的場景。

  ……

  「來啊,加大藥量。」

  「第87次實驗。」

  「就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嗎?」

  「不,這不應該是他的極限,再試試吧,他沒那麼容易死的。」

  ……

  無數的記憶碎片湧上了大腦,進一步的點燃了怪獸的憤怒,他發出了更加尖銳的轟咆,那掀起的聲波將腳下的鮮血都吹散了。

  「仲……基……」

  他嘶吼著朝仲基撲去,那僅剩三分之一的殘軀迅速的在空中炸開,膨脹成了怨鬼的模樣。

  但他還沒來得及觸碰到仲基,便又被一旁的無形噬體狠狠的撞在了牆上,那強大的衝擊力直接將他壓成了肉餅,還未擬態完全的血肉瞬間牆體的縫隙一點點的流下,在地上落成了大片大片的血漬。

  下一秒,那血漬中又伸出了一隻骷髏血手,接著便是一個試圖從鮮血里爬出的駭然身影,那空蕩的眼眶和嘴巴宛如從地獄歸來的惡靈。

  「咔嚓」。

  惡靈還沒完全歸來,又被早已等候在旁的無形噬體咬掉了大半,只剩下了光禿禿的脊椎。

  但即便是這樣,無形噬體也沒有放過,它一爪子將脊椎拍在了地上,反覆碾壓著,在恢復和受創中不斷循環。


  「你還是這樣不長記性啊,吉泰。」仲基慢悠悠的說道,「這種外形上的擬態沒有任何的意義,也就只能嚇一嚇膽小鬼了。想要戰勝我,你起碼要拿出一些更強大的力量啊。」

  對於怪獸有著上百次研究的仲基自然知道,怪獸的擬態擬的不僅僅是形態而已,還能對一些特異進行複製。

  只不過這複製來的特異往往只有最基礎的特性,在力量上卻是被削弱了數十倍的,且複製的難度十分高,需要從他人的恐懼中汲取。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結社還真的捨不得將這樣一個寶貝拿出來用。

  不過既然都已經拿出來了,那自然是要用到底了。

  來吧,把你全部的力量都展現出來,讓之後前來調查的傢伙們知道我到底戰勝了一個怎樣強大的敵人吧!

  仲基的笑容真是要壓不住了。

  而怪獸也像是聽明白了仲基的話一樣,那所剩不多的軀體再次發生了變化,脊椎化為了黑霧,黑霧順著無形噬體的爪子向上蔓延,最終凝聚成了一個穿著黑袍的神秘人。

  仲基眉頭微皺。

  這是什麼東西?他怎麼從來沒有見過?

  這又是哪部恐怖片中的厲鬼嗎?

  在仲基疑惑間,神秘的黑袍人抬起了頭,與他對視著。

  這一刻,強烈的不安湧上了仲基的心頭。

  ……

  漢光影城外,現場已然亂成了一鍋粥。

  伏擊失敗的消息隨著那數不清的傷者一同被帶了出來,那血腥的場面極大的出乎了在外接應的警員與醫生們的預料。特別是當這些觀眾們從特異的影響中恢復過來時,回想起先前的遭遇,大部分人的精神也都在瞬間崩潰,血與淚交織,恐懼和疼痛混雜,形成了一副宛若人間煉獄的場景。

  「怎,怎麼會這樣?」

  言樂被眼前的場景深深的震撼到了,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想要對付的傢伙到底有多麼的恐怖。

  白熾也是緊皺著眉頭,當即下車詢問狀況,隨即進一步的得知岩濤已經出了事,仲基獨自留下來善後,同時還有大約三十名觀眾被留在了影院裡,生死不明。

  情況要比預想中的糟糕多了。

  哪怕是白熾,所預想到的最糟糕情況也就是岩濤和仲基沒能成功,讓怪獸跑掉而已,萬萬沒有想到岩濤竟然會死。

  這怎麼可能?岩濤可是貨真價實的五階特異者,而前天晚上怪獸與他交手的時候,可遠遠沒有達到這種程度,而這期間怪獸殺掉的人,也就只有那個賣糖葫蘆的小女孩而已,實力不應該有太大的提升才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且為什麼是實力更強的岩濤出事了,弱一些的仲基倒還沒有?

  白熾似乎嗅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再聯繫上仲基昨晚並沒有在預定位置等待,而是到了理論上遇到怪獸概率最低的「喧鬧集市」(事後證明怪獸也確實在那附近)來看,一個猜想逐漸浮上了白熾的心頭。

  難道是仲基這傢伙……

  還沒等白熾細想,影院的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從影院裡踉踉蹌蹌的跑了出來。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因為跑出來的人正是仲基。

  此刻的他已經沒有了先前特異科精英的模樣,整條連帶到肩膀的右臂都不翼而飛,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的扯斷了一樣。

  「幽,幽靈。」他的雙眼渙散,嘴巴在無意識的呢喃著,「不,不祥系特異……瘋了……救……救我……我不想死……」

  說罷,他轟的一聲倒在了地上,噴涌的鮮血濺了一地。

  這血腥的場景更是深深的刺激了剛從影院中死裡逃生的觀眾們,他們瘋了一般的向外逃,警察與醫生們拉都拉不住。

  「該死,不要跑啊!你會死的!」

  「快去救仲基警官啊!」

  「先聯絡總局!聯絡總局啊!」

  「影廳里還有三十多個人沒跑出來啊……」

  甫穩的局勢驟然傾塌,恐慌如深水炸彈般碾過人群。

  事已至此,白熾只得回過頭,看向了車裡的言樂。

  言樂深吸了一口氣,但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打開了車門,緩慢而堅定的走到了白熾的面前。


  ……

  怪獸在黑暗的影院中快速的爬行著,嘴裡咬著仲基的手臂。

  想起來了,一切都想起來了。

  在狠狠的撕下仲基的手臂,看著他那驚恐的神色,聆聽著歇斯底里的哀嚎,感受著那鮮血的溫度時,怪獸終於回想了自己是誰,也意識到自己終於迎來了解脫,終於得到了自由。

  他不會再被關進蒼白的實驗室里,日日夜夜的打藥和戰鬥了。

  他終於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那麼他想做什麼呢?

  他只是稍微思索,就得到了答案——進食。

  是的,他已經餓了,在實驗室里餓了很多年。在出來後,因為力量還沒有完全恢復,他也只能選擇性的進食,而也只是果腹而已,根本談不上吃飽。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撕碎了仇人,得到了完全的自由。

  與此同時,周遭到處都是他的食物——恐懼。

  這裡有,外面也有,數不勝數。他還從來都沒有感受到這麼多的恐懼,這讓他感到了興奮。

  吃掉,將這些恐懼全部吃掉,一個都不能剩下。

  做出了決定的怪獸立刻將頭扭轉了一百八十度,幽綠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幾十米外的櫃檯。

  櫃檯後,一個女人死死的捂著自家兒子的口鼻,不讓他發出聲音。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就只是帶兒子來看個恐怖電影壯壯膽而已,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情。

  那從銀幕中飛出來的鬼,那肆意虐殺著觀眾的幽靈,以及滿地的鮮血,絕對是一場永遠都無法忘記的噩夢。

  但更為恐怖的是,當噩夢清醒時,她才發現那並不是夢,或者說,她們仍舊在夢中。

  女人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後有東西,甚至能夠感覺到對方正在往這邊看,為了不被對方發現,她只得死死捂住兒子的口鼻,不讓其出聲,但她完全沒有感覺到自己的兒子已經快要窒息了。

  可即便是這樣,那怪獸仍在往這邊靠近著,女人能夠清楚的聽到那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那不斷放大的恐慌讓她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誰,只得拼命的捂著兒子的口鼻,仿佛這樣就能讓對方後退。

  直到兒子已經開始翻白眼,而她自己的心臟也快要被這極度的恐慌逼停。

  但即便如此,怪獸依舊來到了她們的身後。

  只要繞過這個櫃檯,他不需要做任何事情,瀕臨崩潰的母親就會先把自己的兒子捂死,再把自己嚇死。而他就能得到兩份最為極致的恐懼,也是最為美味的食物。

  但也就在這時,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慢的轉過了身,看向了突然出現在身後的那個深灰色人影。

  在轉身的那一剎那,他的身體碰到了櫃檯的玻璃,於是玻璃落在了女人的身旁,讓女人也得以通過玻璃的倒映看到那深灰色人影。

  那是……什麼東西?

  ……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可你看起來不像是準備好了的樣子。」

  意識空間中,言樂注視著那駭人的鬼影,在深吸了一口氣後,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她回想起昨夜的兩姐妹,回想起掛在姐姐房間裡的相片,回想起那兩位溫柔的姐姐……

  嗤嗤嗤。

  她的體溫開始升高,赤紅色的長髮一點點的揚起,身上的衣服在高溫中迅速溶解。

  ……

  現實中,深灰盔甲表面驟然刺出火焰紋路,如甦醒的血管脈絡賁張,硬冷盔甲之下搏動著熾熱生機。

  怪獸感覺到了什麼,立刻放棄了櫃檯後的母子,朝著騎士衝來。

  ……

  言樂睜開了眼睛。

  她的外衣已經完全的化為了灰燼,只有巴掌大的內衣在包裹著隱私的部位,但她卻像是沒有察覺到一樣,猛地抬起了手。

  「我準備好了!」言樂大喝,「宰掉他!」

  ……

  騎士猛地揮拳,擊在了怪獸的面部。


  那一刻,顴骨炸裂的爆鳴聲混著盔甲扭曲的銳響刺穿了空氣!

  怪獸被巨大的衝擊力震退了數十米,狠狠地砸進了牆體裡。

  但這還沒有完,騎士揮出的右拳拳背上已經湧現出了一枚火焰印記,而這枚火焰印記也同時印在了怪獸的面部。

  一秒後,兩團烈焰同時燃起。

  一團點燃了怪獸,一團點燃了騎士。

  只不過怪獸在火焰中嘶嚎,而騎士則在火焰中甦醒。

  深灰色的盔甲被徹底燃盡,奔騰的火焰為騎士鍍上了真正的顏色。

  那片赤色撕裂了黑暗,也驅散了恐懼。

  櫃檯下的母親放下了手,與從生死邊緣回來的兒子一同呆呆的看著從火焰中走出的銀紅騎士。

  雙儀騎士熾熱,融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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