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把你的身體借給我吧,燈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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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程的車廂被寂靜填滿,只有稀疏的雨水輕叩車窗的碎響,時斷時續著。

  車內的兩人都沒有說話。

  白熾是在思索怪獸到底是如何躲過偵測的,言樂則是無神的將頭貼在車窗上。

  她的紅髮倒映在車窗上,那本該鮮艷的顏色因為窗外雨水的映襯顯得有些暗沉,像是黏稠的血液。

  「嘩啦啦」。

  過往的車輛駛入水窪地,濺起的泥水扑打在車窗上,於是車窗的倒影扭曲了起來。這一瞬間,言樂看到的不再是疲憊的自己,而是案發現場那對無助的姐妹。

  是的,白熾已經帶她到案犯現場去看過了。

  而那對死者正是早些時候與他們有過接觸的,賣糖葫蘆的姐妹兩人。

  不,不是一對死者。死者其實就只有一個,那一位姐姐。

  妹妹則是呆呆傻傻的坐在一邊,任由雨水沖刷著她身上那屬於姐姐的鮮血。

  那個場景給言樂帶來了極大的衝擊力,有那麼一瞬間,她還以為坐在那裡的是自己,而躺在白布里的是……

  這時,警車突然停住,白熾的一聲「到了」將言樂從幻視中拉了回來,她抬起頭,發現不知何時白熾已經將她送到家門口了。

  但她並沒有立刻下車,而是轉頭看向了一旁的白熾,問出了她一直想問的問題:「那個怪物為什麼會找上她們兩個?」

  還在想事情的白熾也稍稍回過了神:「你是說怨鬼嗎?」

  「是的。」言樂低聲道,「你不是說,他是被他人的恐懼所吸引的嗎?那為什麼會找上兩個孩子?她們明明天還沒黑就已經回家了,難道她們在那種時候也怕鬼?」

  白熾看著言樂的眼睛:「人都已經死了,你還想知道原因嗎?」

  「想。」

  「嗯……也是。」白熾點了點頭,而後將手機遞給了言樂,「你看看這個就知道了。」

  言樂接過了手機,發現上面是警局內部的案情通報。

  警方檢測到姐姐的身上有大量被毆打的痕跡,而妹妹的身上沒有,並標註著傷痕不是由「怨鬼」造成。

  「這是什麼意思?」言樂不解。

  「半個小時前,我的同事們找到了這對姐妹的家。」白熾說道,「從裡面拖出了她們那醉醺醺的,沒有工作的父親。」

  言樂張了張嘴:「你的意思是……」

  「初步推斷,兩個小傢伙……不,準確的說是姐姐長期遭遇家暴,她們之所以這個年紀出來工作,很有可能是被父親逼的,而她們的母親則在更早的時候就離開了這個家。」白熾說道,「也就是說,那位姐姐最恐懼的對象,不是恐怖片裡的惡鬼,而是她的父親。」

  說到這裡的時候,白熾的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琉璃繪。

  「那妹妹為什麼沒有?」

  「大概是姐姐保護了妹妹吧。所以妹妹對父親的恐懼還沒有到被『怨鬼』吞噬的地步,而姐姐已經到了,特別是……」白熾頓了一下,「她們提早回家會讓她們那醉酒的父親認為她們沒有認真工作。」

  言樂的身體僵住了。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白熾說道,「你想問是不是因為你買光了她們的糖葫蘆,讓她們提早回家從而導致了這個結果。」

  「……所以,是嗎?」言樂的聲音都在發顫了。

  白熾沉默了一會,說道:「我不想騙你,從結果上來看確實是這樣的。」

  言樂攥緊了拳頭。

  「但這並不意味著你該為她們的死負責。」白熾說道,「今晚警方對他的追捕是失敗的,也就是說今晚肯定會有人死,不會是她們兩個,也會是別人。該負責的從來都不會無辜且帶有好意的人,所以不要多想了,回去好好的睡一覺吧。」

  白熾頓了一下。

  「這個罪犯就先到此為止吧,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再找你的。」

  在聽完這句話後,言樂就像是失去了靈魂一樣。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下的車,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上的樓,但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站在家門口了。

  而她的手裡還攥著幾張銀行卡,這自然是白熾的。

  但渾渾噩噩的言樂都記不清這是白熾什麼時候給她的了。

  下車的時候?還是更早之前?


  言樂記不清,但也不關心了。

  她掏出了鑰匙,宛若提線木偶般的回到了家。

  剛一關門,姐姐的聲音便從房間裡傳來。

  「小樂?」

  那一瞬間,言樂就像是又活過來了一樣,無數的情緒湧上了心頭,她都顧不上自己那被雨淋濕的身體,逃也般的衝進了姐姐的方向,趴在了姐姐的身上。

  「小樂?」姐姐很是驚訝,「怎麼了?」

  「不……沒什麼……」言樂悶聲說道,「我只是想你了。」

  「這樣嗎?」看著身體不斷顫抖著的言樂,姐姐伸出了手,輕撫著言樂的後背,「沒關係的,我就在這裡啊,一直都在。」

  「嗯。」

  緩了大約十分鐘後,言樂才逐漸平靜了下來。

  「好了。」姐姐溫和的說道,「告訴我吧,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一瞬間,言樂感覺自己又像是回到了小的時候,她想要把今晚的所有事情都告訴姐姐。

  只是,當她抬起頭,看著姐姐那因為長時間臥床而顯得異常蒼白的臉時,陡然頓住了。

  她的腦海中又回想起了那雨夜中的白布,那無助的妹妹,以及燈警官剛才的話——「大概是姐姐保護了妹妹吧。」

  「怎麼了?」姐姐再次問道。

  「不。」言樂再次低下了頭,「什麼事都沒有,我只是……有點想你了。」

  她看著手中那被浸濕的銀行卡,又看著那掛了半面牆的姐妹合照,特別是小時候的照片,逐漸與今晚看到的那兩姐妹的形象重合。

  這一瞬間,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一點點的攥緊了手。

  ……

  白熾回到家時已經是半夜了,但他發現琉璃繪竟然還沒有睡,而是窩在沙發里看電視。

  於是他瞄了一眼電視欄目,發現不是昨晚的午夜頻道了,而是很沒營養的深夜喜劇。

  「你怎麼看這東西了?」白熾隨口問道。

  「那東西不是吞噬恐懼的嗎?」琉璃繪說道,「那我沖沖喜他不就不會來找我了嗎?」

  白熾想了想,覺得琉璃繪說得還挺有道理的。

  見白熾回來了,琉璃繪也不想再看這些劣質喜劇了,於是一邊換台,一邊看似不經意的問道:「怎麼樣了?和你那位新備胎的融合體驗如何?」

  老實說,琉璃繪還是有些緊張的。

  因為她發現一個問題,現在是她需要白熾,而不是白熾需要她……至少需要的沒有她這麼明顯。要是沒了白熾,她很有可能就要繼續去過之前那危機四伏的流浪生活了。而白熾沒有了她,似乎還能去找其他的融合對象。

  特別是在實力上面,她也不怎麼占優,就只是個最基礎的一階特異者而已。

  而一般來說像她這麼菜的也沒幾個了。

  所以她還是很關注白熾和那位新的融合對象是個什麼體驗的。萬一新騎士的實力遠超她的影霧騎士,她豈不是沒有上場的機會了?那久而久之會不會因為吃得太多被嫌棄,最後乾脆丟掉了呢?

  想到這,琉璃繪略微心虛的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滿滿當當的外賣盒。

  今天白熾不在家,她吃的確實有點多了。這也不能怪她,誰讓南羅的外賣功能這麼發達,想吃什麼就點什麼,小手一點就到家了,這真是豈有此理。

  呃,扯遠了,還是看看白熾是什麼反應吧。

  「她不如你。」白熾如此簡潔的回答讓琉璃繪狠狠地鬆了口氣。

  「哦,是嗎?」她的嘴角不自覺的掀了起來,「哪裡不如我?」

  「沒有你放得開。」白熾說道,「在我的意識空間裡竟然還穿著衣服。」

  琉璃繪的笑容逐漸消失:「你的意識空間裡還能穿衣服?」

  「是的,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那為什麼我沒有衣服?」

  「因為你放得開。」白熾朝琉璃繪豎起了鼓勵的大拇指,「很好,再接再厲。」

  琉璃繪的表情木了。

  毀滅吧,這該死的世界,快點毀滅吧,她真是受夠了。

  窩在沙發里的琉璃繪越想越氣,原本還在慶幸那個備胎取代不了自己的情緒,此刻已經化為了「憑什麼只有我是光著」的不滿與憤怒。


  不行,得想個辦法讓白熾把那個傢伙也給扒光!

  琉璃繪開始琢磨起該如何有效的勸說白熾不應該放棄那位備胎,而是該狠狠地加把勁時,白熾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警局打來的。

  在白熾接通後,琉璃繪發現他的眉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皺了起來,這不禁讓琉璃繪都有些犯嘀咕,畢竟白熾很少會有這樣情緒化的表現。

  「好的,我知道了。」白熾對電話那頭說道,「我沒有反對意見。」

  說完後,他掛斷了電話,眉頭皺得更深了。

  「怎麼了?」琉璃繪小心翼翼的問道。

  「警局有了新的計劃……不,準確的說是那兩個特異科的傢伙提出的計劃。」白熾說道,「他們打算改變對『怪獸』的抓捕方式。」

  「什麼方式?」

  「引誘。」

  這兩個字一出來,雖然還不知道具體的計劃,但琉璃繪也感覺到不妙了:「他們打算怎麼做?」

  白熾沒有直接回答琉璃繪,而是用手機打開了一個網頁,展示給琉璃繪看。

  網頁的內容也很簡單,哪怕是沒怎麼解除過網際網路的琉璃繪也在第一時間看懂了上面的意思。

  「明晚21:30分,恐怖電影《荒蕪之地》將於原計劃在漢光影城上映。」

  琉璃繪愣住了,幾秒鐘後反應了過來:「他們是想用觀眾當誘餌?!」

  「是的。」白熾點了點頭,「今晚的失敗已經證明常規的偵測手段對『怪獸』無用了,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受害者只會進一步的增加。所以特異科的那兩位才想冒一次險,製造一個讓『怪獸』無法拒絕的大恐懼來引誘他上鉤。」

  「這……真的可行嗎?」

  「原則上是可行的。」白熾說道,「唯一的問題就是……」

  「他們打輸了?」

  白熾點頭。

  琉璃繪覺得這個事情多少有點離譜了,用幾百名觀眾當誘餌,那要是打輸了豈不是幾百人都會送命:「這種計劃你們警局也能通過的嗎?」

  「計劃肯定要比我說的更詳細,他們肯定會做好了發生意外時讓觀眾撤離的預案。而且岩濤和仲基一個五階特異者一個四階特異者,以那一晚怪獸所展現出來的實力來看,確實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白熾說道,「當然,這都是理論上的。」

  即便白熾這麼說了,但琉璃繪依舊覺得這事很離譜,而後她又問白熾:「那你呢?」

  白熾沉思了一會,搖了搖頭:「我應該做不了什麼事情了。」

  明天晚上就行動,時間太急了,他現在的身體根本就恢復不過來。

  而且就算恢復過來了又能怎麼樣呢?不管是影霧騎士還是熾熱騎士,都有各自的問題。影霧騎士的琉璃繪實力不夠,加之心理陰影過大被克製得太明顯,而熾熱騎士的言樂實力夠了,但根本就沒有戰意,且白熾也不能確定她在面對恐懼時就會有多好的表現。

  這些問題都不是一天時間就能解決的。

  加之要是岩濤和仲基聯手都無法對付的傢伙,他去了又能有什麼作用呢?

  在揭開紅霧的真相時,白熾還不想這樣草草死去。

  但保險起見,白熾還是對琉璃繪說道:「明晚你和我去現場守著吧。」

  希望不要有變身的機會。

  他這樣想著。

  ……

  第二天一早,白熾就來到了警局,準備參加這一追捕行動的會議。

  但白熾沒有想到的是,他剛一到警局,就有一位警員面色古怪的找上了他:「那個,白熾……警督,有位紅頭髮的小姑娘一大早就來找您,現在在您的辦公室里。」

  白熾微微一愣,而後在點了點頭後便迅速回到了他的辦公室,也就是檔案室。

  開門後,他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那頭惹眼的紅髮。

  果然是言樂。

  此時的言樂像是一夜沒睡似的,頭髮亂糟糟的,黑眼圈也十分明顯,但眼睛卻分外明亮。

  「燈警官,我覺得你昨晚說的不對。」在白熾出聲前,言樂便率先開口了,「你說我不需要為那兩個孩子自責,但我沒有辦法不自責,她們就是被我害死了,這就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所以呢?」

  「所以我要為我做的錯事負責!」言樂「啪」的一聲,將昨晚白熾給她的銀行卡拍在了桌面上,推到了白熾的面前。

  「這是僱傭您的費用!」她目光灼灼,瞳孔里仿佛淬著火,「燈警官!請您把您的身體,借給我!」

  「讓我宰了那個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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