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一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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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一線天

  晨光刺破薄霧,透過淺洞的縫隙,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篝火已然熄滅,只餘下一堆灰白的餘燼。

  藍晞薇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中醒來的。

  連日來的疲憊似乎都驅散了大半,身體是放鬆的,甚至帶著一絲慵懶。

  然而,這份舒適很快被打破。

  她猛地意識到自己正倚靠著什麼,鼻尖縈繞著一股清爽的,如同雨後青石般的氣息。

  不是帳篷里粗粘的地面,也不是冰冷堅硬的岩石。

  是————

  白銘的肩膀!

  這個認知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開,昨夜模糊的記憶瞬間回憶。

  這該死的!

  不合禮數的行為!

  「唰」地一下,藍晞薇的臉頰連同耳根瞬間紅透,仿佛要滴出血來。

  她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彈開,動作幅度之大,險些讓自己摔倒在地。

  慌亂間,她甚至不敢抬頭去看白銘的表情,只顧低著頭,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根本不算凌亂的鬢髮和衣襟,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我————我————」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想道歉,或者說點什麼來掩飾這滔天的尷尬,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能發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

  最終,她選擇鴕鳥般地將頭埋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昨夜————多謝白公子————我、我不是有意的————」

  白銘似乎才剛睡醒,緩緩睜開眼。

  然後他活動了一下被倚靠了半夜的肩膀,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無妨。藍小姐休息好了便好。」

  然而,白銘的平靜反而讓藍晞薇產生了一絲惱怒。

  他怎麼能如此淡然?

  仿佛昨夜只是順手扶住了一棵快要倒下的樹?

  難道在他眼裡,自己就這般————這般沒有吸引力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立刻被她羞憤地壓了下去。

  不對!

  她在想什麼!

  這根本不是重點!

  就在這時,另一側也傳來了動靜。

  老陳和大周也醒了過來。

  老陳從帳篷中鑽出來,裝作剛睡醒的樣子,揉了揉眼睛,含糊道:「天亮了?該收拾上路了。」

  明明理應是守夜的大周也同樣從從帳篷中鑽出來,嘿嘿乾笑了兩聲:「啊,是啊是啊,天亮了好,天亮了好!這山里露水重,藍小姐沒著涼吧?」

  「我、我沒事!」

  藍晞薇幾乎是搶著回答,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些:「勞周鏢頭掛心!」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深吸一口氣,努力恢復平日的樣子。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所以最終她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老陳和大周面面相覷,可是誰都沒有說什麼。

  就在這時,極其巧合的是,那頂屬於藍小姐的帳篷帘子被一隻素手輕輕掀開。

  假藍小姐走了出來。

  她似乎休息得極好,容光煥發,淺紫勁裝一絲不苟,月白斗篷纖塵不染,連髮髻都梳理得比昨日更加整齊。

  她先是舒展了一下腰肢,動作極其優雅,隨即目光便立刻地落在了白銘身上,臉上立刻綻開一抹溫婉的笑容。

  「白公子,早。」

  她聲音柔美,步態盈盈地走近,仿佛昨夜那點小挫折從未發生。

  「早。」

  白銘的反應依舊簡單,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假藍小姐卻毫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昨夜睡得可還安穩?這山間夜寒,公子守夜辛苦————」

  她話說到一半,目光不經意般掃過白銘身旁地面,然後看向老陳和大周:「看來公子這裡倒是熱鬧。」

  在洞口外沒有走遠的藍晞薇,聽著假貨那嬌滴滴的聲音,氣得銀牙暗咬,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這個不要臉的東西!

  頂著她的臉,用著她的身份,在這裡對白銘獻媚!

  她幾乎能想像出那詭異此刻臉上是何等做作的表情!

  老陳和大周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老陳清了清嗓子,打斷這微妙的氣氛:「既然都醒了,就儘快用些乾糧,我們得趕在午時前穿過前面那片林子,爭取今日抵達一線天。」

  「一線天?」

  假藍小姐適時地露出好奇的神色:「陳鏢頭,聽說穿過那裡,就算出了這片核心山域,後面的路就好走多了,是嗎?」

  「希望如此吧。」

  老陳語氣沉重,並未多言。

  他心中隱有不安,山君絕不會讓他們如此輕易離開。

  眾人沉默地用了早飯。

  藍晞薇遠遠避開,躲在林中獨自啃著干硬的餅子,味同嚼蠟,目光卻時不時瞟向白銘那邊,只見那假貨又試圖與白銘搭話,而白銘依舊是那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她心裡才稍微舒服了些,但那股無名火卻始終未曾熄滅。

  隊伍再次啟程。

  假藍小姐依舊試圖走在白銘身側,巧笑倩兮,尋找著各種話題。

  白銘的回應依舊冷淡。

  藍晞薇則繼續潛行在隊伍後方,藉助林木掩護。

  她看著前方那兩道身影,看著假貨時不時故作嬌媚的與白銘說話————

  每一次,都讓藍晞薇心頭火起,卻又忍不住緊緊盯著。

  而這一路,果然如昨日般,異常平靜。

  沒有詭異的啼哭,沒有惑人的私語,沒有扭曲的林木,甚至連野獸的蹤跡都罕見。

  只有風吹過林梢的沙沙聲,和腳下枯枝踩碎的輕微響動。

  這種平靜,反而像一塊巨石壓在老陳和大周心頭。

  他們走鏢多年,深知這深山老林的脾性,越是平靜,底下潛藏的風暴可能就越可怕。

  「太安靜了————」

  大周壓低聲音,對前面的老陳道:「頭兒,我心裡頭髮毛。」

  老陳緊握著刀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也許山君在憋狠招。」

  老陳不動聲色地回望了假藍小姐一眼,是她的原因嗎?

  還是別的?

  他也不是傻子,也能猜到這一路平靜的緣由,但心裡總有一股不安在縈繞。

  然而,當隊伍按照記憶中的路線,終於抵達所謂的「一線天」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根本沒有那想像中兩山夾峙,僅容一人通過的險峻峽谷。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村莊。

  一座死氣沉沉,毫無聲息的村莊。

  村莊坐落在兩座荒蕪,岩石裸露的山丘之間,像是被硬生生塞進了這片原本是峽谷的地方。

  幾十座低矮的土坯房舍雜亂無章地擠在一起,牆壁大多已經傾倒,露出裡面黑的窟窿。

  茅草屋頂坍塌殆盡,只剩下幾根焦黑的橡子豎立。

  沒有炊煙,沒有雞鳴犬吠,更沒有孩童的嬉笑。

  村口一棵早已枯死,枝椏扭曲如同鬼爪的老槐樹,在風中發出細微的摩挲聲O

  一塊殘破的木牌半埋在樹下的土裡,上面模糊地刻著「隱泉」二字,字跡被風雨侵蝕得幾乎難以辨認。

  一條荒草叢生,幾乎被野草淹沒的小徑,蜿蜒伸入死寂的村中。

  陽光明明照耀著這裡,卻仿佛失去了溫度,給人一種冰冷的的感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塵土、腐朽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陳舊氣息。

  「這————這不可能!!」

  大周第一個吼了出來:「一線天呢!老子閉著眼睛都能走過的一線天!它明明就在這裡!怎麼會————怎麼會變成個鬼村子!」

  他猛地看向老陳:「頭兒!你告訴我,是不是俺眼花了!」

  老陳死死盯著那座憑空出現的荒村:「不是眼花,一線天不見了。地圖上從來沒有這個隱泉村。」


  大周猛地將流星錘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低吼道:「他娘的!肯定是山君搞的鬼!把路給變了!」

  假藍小姐此刻也是花容失色,下意識地往白銘身邊靠了靠,聲音帶著驚懼:「村子?這裡怎麼會有村子?看起來好可怕————陳鏢頭,周鏢頭,我們快離開這裡吧!」

  令白銘有些驚訝的是,他能夠感知到,假藍小姐這次的恐懼並非偽裝,而是真的驚懼。

  他沒有理會假藍小姐的靠近,而是以目光迅速掃視四周環境。

  「有沒有別的————」

  他話剛出口,想要詢問是否有其他路徑可繞行,卻猛地頓住。

  眾人隨著他的視線回頭望去,來時的那條山路,就在他們身後幾十步外,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憑空抹去!

  原本應是道路的地方,此刻竟變成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漆黑懸崖,崖壁陡峭如刀。

  向下望去,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虛無黑暗,仿佛直通九幽。

  不僅如此,左右兩側原本是茂密山林的地方,也突然間化作了同樣的絕壁,將他們來時的一切痕跡徹底斷絕。

  他們此刻,竟是站在一片突兀伸出的巨大岩石平台上,平台的前方,便是那座死氣沉沉的隱泉村,後方與兩側,皆是萬丈深淵!

  「路————路沒了!」

  大周的聲音帶著一絲嘶啞。

  老陳握緊雙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嘗試著向懸崖邊緣扔出一塊石頭,石頭落入黑暗,沒有傳來任何落地的迴響,只有風聲在深淵中呼嘯,如同鬼哭。

  他澀聲道:「回不去了————」

  白銘眉頭微蹙,他的感知延伸到懸崖下方,卻如同泥牛入海,什麼都察覺不到。

  「藍小姐————」

  老陳忽然壓低聲音,語氣中充滿了擔憂,他和大周不約而同地看向白銘。

  藍晞薇一直暗中跟在隊伍後面,如今後路斷絕,兩側成崖,她此刻身在何處?

  是已經墜入了那無底深淵?

  抑或是被困在了這突然出現的詭異村莊附近?

  想到藍家小姐可能遭遇不測,老陳和大周心頭都是一沉。

  白銘的感知同樣沒有在平台及懸崖附近發現藍晞薇的蹤跡。

  他的眼神沉靜如水,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淡淡道:「先進村。」

  眼下,唯有前方這座散發著濃郁不祥氣息的村莊,是唯一的「生路」

  儘管這生路,看起來更像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進、進村?」

  假藍小姐聲音發顫,緊緊抓住白銘的衣袖:「白公子,這村子一看就邪門得很,我們進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白銘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語氣平淡:「你有更好的選擇?」

  他目光掃過那深不見底的懸崖:「或者,你想從這裡跳下去試試?」

  假藍小姐被噎得說不出話,看著那漆黑的深淵,臉上血色盡褪,只能咬著嘴唇,不敢再言。

  老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白公子說得對,眼下只有這一條路。走鏢的規矩,遇詭村,莫慌張,察其形,辨其異,尋生門。這村子出現得詭異,我們需得萬分小心。」

  大周也穩了穩心神,重新提起流星錘:「頭兒,俺聽你的!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大不了跟裡面的東西拼了!」

  白銘率先邁步,走向那條被荒草淹沒、通往村口的小徑。

  老陳和大周緊隨其後,一左一右護住側翼,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村莊的每一個角落。

  假藍小姐猶豫了一下,終究不敢獨自留在原地,只得硬著頭皮,幾乎是貼著白銘的背影,跟了上去。

  越靠近村口,那股混合著塵土、腐朽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陳舊氣息越發濃重。

  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樹,在微風中的摩挲聲也越來越大,像是關節鬆動的骨骼在咔嚓作響。

  樹下那塊刻著「隱泉」二字的殘破木牌,半埋在土裡,字跡被污穢覆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槐樹招陰,枯槐更是大凶之物,容易聚斂怨魂。」

  老陳低聲道,提醒著眾人:「儘量不要靠近那棵樹。」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村口那條荒草叢生的小徑時,走在最後,心神不寧的假藍小姐腳下似乎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發出一聲低呼,身體一個跟蹌,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旁邊一棵枯死的小樹樁。

  那樹樁看似普通,早已失去生機,表皮乾裂。

  然而,就在假藍小姐手掌觸碰到樹樁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的嗡鳴響起。

  仿佛有什麼沉睡的東西被驚動了。

  緊接著,眾人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

  村口那棵巨大的枯槐樹上,所有的枝椏劇烈地搖晃起來,發出更加劇烈的摩挲聲。

  與此同時,村莊深處,那些坍塌的房舍陰影里,似乎有什麼東西蠕動了一下,無數道冰冷的視線,瞬間聚焦到了剛剛踏入村口的三人一詭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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