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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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禹州驛館。

  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堆積如山的帳冊上。

  文修遠如往常一般,早起後在院中緩緩踱步。

  兩月堅守,看似波瀾不驚,實則心力耗費巨大。

  楚昭昨日那拂袖而去的怒火,猶在眼前。

  預示著接下來的博弈只怕會更加艱難。

  文景軒侍立在一旁,心情同樣沉重。

  雖然文修遠沒有表現出來。

  可他深知父親肩上的壓力。

  更明白對手的狡猾與強勢。

  就在父子二人各懷心事之際,驛館外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譁與馬蹄聲。

  緊接著,便是屬官略帶急促的通報:「大人!京中天使到!大內總管沈安沈公公親至,宣旨!」

  文修遠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大內總管親至?

  這可是極高的規格,若非極其重要之事,絕不會勞動沈安親自出馬。

  他心中瞬間掠過無數念頭,是陛下有新的旨意?

  還是朝中出了什麼變故?

  「快,設香案,開中門,迎接天使!」

  文修遠立刻收斂心神,沉聲吩咐。

  同時整理了一下衣冠。

  文景軒也連忙跟上,心中惴惴。

  片刻之後,驛館正廳,香案鋪設整齊。

  文修遠帶著隨從官員恭敬侍立。

  只見,大內總管沈安,神色肅穆,手持明黃聖旨,緩步而入。

  「工部尚書、欽差大臣文修遠接旨!」

  沈安尖細的聲音在廳中迴蕩。

  「臣文修遠,恭聆聖諭!」

  文修遠躬身應道。

  沈安展開聖旨,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爾工部尚書文修遠,奉旨巡撫東南,稽核鹽鐵漕運,夙夜在公,勤勉可嘉。今據禹州王奏報,東南浙州等地忽現倭患,海疆不寧,朝廷需集中精力,應對危局。禹州之事,既已初步查明,吏治尚屬清明,海防亦稱穩固。著文修遠即日交接公務,率所屬人員返京述職,另作任用。欽此!」

  文修遠眉頭微皺。

  返京述職?

  另作任用?

  他猛地抬起頭,臉色錯愕!

  陛下和攝政王,這是要將他召回?

  在楚昭明顯心虛、破綻將露未露的關鍵時刻?

  這豈不是前功盡棄?!

  一旁的文景軒更是驚得瞪大了眼睛,幾乎要失聲驚呼。

  幸好及時忍住,但臉上的震驚與不解卻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

  他完全無法理解,京城為何會在此刻下達這樣的命令?

  文修遠心中波濤洶湧,無數個念頭瞬間閃過。

  是楚昭的奏摺起了作用?

  是朝中有人進了讒言?

  不!

  應該是……陛下和攝政王另有深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腹的驚疑,雙手高舉過頭,接過那捲聖旨:「臣文修遠,領旨謝恩!」

  沈安將聖旨交付到文修遠手中後,臉上肅穆的表情微微緩和,公事公辦道:「文尚書,儘快交接,準備啟程吧,雜家還需回去復命。」

  「有勞沈公公!」

  ……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禹州城。

  最高興的,莫過於禹州王府內的楚昭。

  「哈哈哈!天助我也!果然是天助我也!」

  楚昭得到心腹的急報,得知沈安帶來了召文修遠回京的聖旨後,忍不住在書房內放聲大笑。

  多日來的鬱氣一掃而空,臉上充滿了志得意滿的神色。

  「文修遠這老匹夫,賴在禹州兩個月,除了浪費朝廷糧餉,還能做什麼?如今浙州倭患一起,他自然更沒有理由再待下去了!」

  他得意地對著周晦等人說道。


  仿佛這一切,都是他運籌帷幄的結果。

  周晦也捻須微笑,附和道:「王爺英明!」

  楚昭心情大好,當即決定:「走!隨本王去驛館,『送送』我們這位勞苦功高的文尚書!」

  他要親自去看著文修遠灰溜溜地離開。

  要盡情享受這「勝利」的時刻!

  當楚昭帶著王府儀仗,浩浩蕩蕩來到驛館時。

  文修遠正在指揮屬官們收拾行裝,準備交接事宜。

  「文尚書!」

  楚昭人未至,聲先到。

  臉上掛著張揚的笑容,步伐輕快,「聽聞尚書不日即將返京,本王特來相送!尚書這兩個月在禹州,實在是辛苦了!」

  話語看似客氣。

  但那上揚的語調、眼底的揶揄與得意,無不透露著小人得志的猖狂。

  文修遠看著楚昭那副嘴臉,心中厭惡。

  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基本的禮節,不咸不淡的回應:「有勞王爺掛心,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陛下召還,下官自當奉命。」

  楚昭見文修遠反應平淡,似乎有些不盡興,又故作關切的嘆道:「唉,只可惜尚書走得匆忙,未能將禹州這『海晏河清』的景象,再多看幾眼。不過無妨,待他日尚書有空,隨時可再來禹州做客,本王定當掃榻相迎!」

  文修遠只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繼續安排事務。

  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讓楚昭心中得意又摻進了一絲不爽。

  但大局已定,也懶得再多費唇舌,假意關心了幾句路上安全後,便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了。

  看著楚昭志得意滿離去的背影,文景軒氣得拳頭緊握,低聲道:「父親,他……」

  文修遠抬手制止,緩緩道:「沉住氣。」

  翌日,文修遠一行輕車簡從,離開了滯留兩月之久的禹州城。

  隊伍氣氛有些沉悶。

  大多數隨行人員都與文景軒一樣,對此次突然召回感到困惑與不甘。

  車馬匆匆,離開禹州地界後,在一處官道旁的驛站稍作休整時。

  一直沉默跟隨的沈安,卻悄然來到了文修遠的馬車旁。

  「文尚書。」

  沈安的聲音壓得很低,遞過一封沒有署名的、用火漆密封的信函,「離京前,攝政王殿下讓雜家,務必將此信,親手交到尚書手中。」

  文修遠心中一動,接過那封看似普通的信。

  立刻意識到,這就是解開心中謎團的關鍵!

  不多耽擱,回到馬車內,迫不及待地拆開火漆,展開信紙。

  信上的字跡挺拔有力,正是秦夜親筆所書!

  信中並無寒暄客套,開門見山:「修遠兄台鑒:禹州兩月,辛苦。楚昭之舉,跳樑小丑,圍魏救趙之計,昭然若揭。其急於自清,更顯其奸。然,彼嚴防死守,兄明查難有寸進,久留反易打草驚蛇。今故作退讓,召兄回京,乃驕其心,縱其志。待其以為高枕無憂,破綻必現。東南暗線已動,水師亦將借剿倭之名,密布海上,靜待其與倭國重啟勾連。兄歸途可緩行,細觀東南動靜,若有異常,密報即可。切莫急躁,勝負不在朝夕!」

  「秦夜手書。」

  短短一封信,將秦夜的整個謀劃清晰地展現在文修遠面前!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文修遠拿著信紙的手,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之前所有的困惑、不甘,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震撼與由衷的佩服!

  好一個「驕其心,縱其志」!

  好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秦師此舉,並非退縮,而是以退為進,布下了一個更大的局!

  明面上的棋子撤回,正是為了引誘暗處的敵人放鬆警惕,主動暴露!

  「父親?」

  文景軒見父親神色激動,忍不住湊過來低聲詢問。

  文修遠將信遞給兒子,長嘆一聲,語氣敬服:「景軒,你看看吧,這才是真正的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為父遠不如也!」

  文景軒快速瀏覽完密信,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再到無比的欽佩,最終化為一聲低低的驚呼:「攝政王真乃神人也!孩兒……孩兒萬萬沒想到,召回之意,竟是如此深意!」

  他回想起楚昭那副得意忘形的嘴臉,此刻只覺得無比可笑。

  父子二人相視一眼,心中再無半點疑慮與沮喪。

  只剩下對秦夜深謀遠慮的無限敬佩。

  以及對接下來局勢發展的強烈期待。

  文修遠小心地將密信收好,對車外的隨從吩咐道:「傳令下去,不必急於趕路,緩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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