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審訊徐國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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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在!」

  秦夜躬身應道。

  「審!給朕嚴審!把他那些黨羽,那些魑魅魍魎,一個個都給朕揪出來!朕要讓他們知道,什麼是國法森嚴!什麼是天威難測!」

  楚天恆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然而,秦夜卻並未立刻領命。

  他微微抬頭,看了一眼盛怒中的皇帝,又迅速垂下目光,聲音平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遲疑」和「惶恐」:「陛下息怒,保重龍體要緊。」

  先勸慰了一句,然後才緩緩道,「陛下命臣嚴審,臣自當竭盡全力。只是……臣年輕識淺,此前多在軍旅,於刑名一道實是初次涉足,審訊這等重犯,更是毫無經驗。心中惶恐,唯恐有負聖恩。」

  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小心翼翼地、仿佛真的在請示般問道:「臣斗膽,請陛下明示……對於徐國甫本人,究竟……該如何處置?是斬立決?還是……車裂?或是……凌遲?」

  他每說出一個刑罰名稱,聲音就壓低些許。

  帶著一種初涉此道的「生澀」。

  但每一個字說出來,都讓楚天恆冷靜了幾分。

  楚天恆猛然想起,徐國甫在他潛邸時就跟隨他。

  在他登基後一度被視為左膀右臂。

  漸漸的,理智沖淡了憤怒。

  徐國甫不是普通的罪臣。

  是他楚天恆一手提拔起來的「自己人」。

  若真以如此酷烈的方式處死他,豈不是向天下人宣告,他楚天恆識人不明,用人失察。

  連自己倚重了幾十年的心腹都……

  史筆如刀啊!

  這對力求身後留名的帝王而言,是何等的諷刺和污點!

  而且,徐國甫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秦夜這看似「無能」的請示。

  實則是一種暗示和提醒!

  楚天恆緩緩坐回龍椅,閉上雙眼,手指輕捏眉心,久久不語。

  御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全頭埋得更低。

  楚嵐垂手而立,心中對自家夫君這番以退為進、拿捏聖心的手段暗自佩服。

  不知過了多久,楚天恆才緩緩睜開眼,眼中的怒火已然熄滅,看著秦夜,輕聲道:「徐國甫本人嚴查,但……輕辦。」

  頓了頓,仿佛每個字都需要用不少力氣:「務必查清其所有罪狀,私下呈報於朕,但其本人……不必動用大刑。」

  「至於其黨羽、家眷,依律懲處,絕不姑息!」

  嚴查輕辦!

  這四個字,劃定了界限。

  查,要查個底朝天。

  但辦,對於徐國甫本人,則要「輕輕拿起,輕輕放下」。

  保留徐國甫的體面。

  也是保全皇帝的顏面。

  秦夜心中瞭然,立刻躬身:「臣,明白!定當謹遵陛下旨意,不負陛下仁德之心!」

  他巧妙地將「輕辦」與「仁德」掛鉤。

  給了楚天恆一個完美的台階!

  楚天恆深深看了秦夜一眼,欣賞到了極點,「去吧,太子、秦愛卿,好好辦案,朕重重有賞!」

  「是,兒臣/臣告退。」

  秦夜與楚嵐再次行禮,緩緩退出了御書房。

  ……

  離開御書房,秦夜與楚嵐徑直來到了刑部審訊室。

  稍作安排,半個時辰後,沉重的鐐銬聲由遠及近。

  兩名身材魁梧的獄卒,押解著頭髮散亂卻挺直脊背的老者走了進來。

  正是昔日權傾朝野的徐國甫!

  他被按坐在鐵椅上,手腳皆被鐵環固定。

  徐國甫抬起眼皮,那雙曾經深邃銳利、如今卻布滿血絲和疲憊的眼睛,先是落在了站在主位前的秦夜身上。

  嘴角扯動,露出一絲瞭然的冷笑,「秦夜……呵,看來如今該稱一聲秦尚書了,不在你的北境逍遙,回這京城是非之地,倒是勤勉。」


  說完,目光隨即轉向站在秦夜身側稍後位置的楚嵐。

  當看到她身上那象徵儲君身份的太子常服,眉頭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恭喜六皇子,有了秦尚書做謀劃,終於得償所願,入主東宮了!」

  楚嵐面色清冷,並未理會徐國甫的話語,緩緩坐了下去。

  秦夜臉上則浮現出幾分玩味的笑意,踱步上前,在徐國甫面前站定。

  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昔日丞相,如今的階下囚,語氣輕快,「恭喜徐相爺,榮升階下囚,這待遇,滿朝文武,您可是獨一份!」

  徐國甫聞言,臉色一沉。

  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鎮定的模樣,冷笑一聲:「伶牙俐齒,秦夜,你也別太得意。身居高位者,今日座上賓,明日階下囚,古來有之。老夫今日下場,未必不是你明日之鑑。」

  「哦?」

  秦夜眉頭一挑,饒有興致地抱起雙臂,「徐相爺此話頗有深意啊,還是說……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死到臨頭,想拉個墊背的,胡亂攀咬?」

  徐國甫微微仰頭,試圖維持最後的尊嚴:「老夫為官數十載,起起落落,見得多了。權勢二字,最是蝕骨銷魂,也最是引人覬覦。你如今聖眷正濃,又深得太子信重,看似風光無限。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滿朝上下,盯著你這位置,等著你行差踏錯的人,不在少數。今日你能將老夫拘於此地,他日,未必沒有後來者,將你送入同一間囚室。」

  他試圖用這種宿命論來擾亂秦夜的心神,給自己找尋一絲心理上的平衡。

  也是想藉此暗中給楚嵐提個醒,讓其提防、猜忌秦夜!

  然而……他並不知道……

  秦夜聞言,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不減反增:「未來之事,虛無縹緲,誰能說得准呢?或許如徐相所言,秦某日後亦有波折。但至少現在,此刻,坐在這鐵椅之上,戴著這沉重鐐銬的,是您徐國甫,而不是我秦夜。」

  說著,他微微俯身,靠近徐國甫,聲音壓低:「所以,階下囚就要有階下囚的覺悟。逞這些口舌之利,除了讓您自己顯得更加狼狽可笑之外,於您的處境,並無半分益處。陛下命我主審此案,您覺得,我是該先聽聽您這些關於『官場哲學』的高論,還是該先問問您,與烏桓私下交易的那些鹽鐵、軍械,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徐國甫梗著脖子,強辯道:「隨便你,不過你想問,是問不出什麼來的,想屈打成招也絕無可能!」

  「打?」

  秦夜直起身,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徐相爺,您看我像是要動刑的樣子嗎?」

  他刻意頓了一下,觀察著徐國甫的反應,見其眼神微動,才繼續慢悠悠地說道:「說起來,令郎徐子麟……就是那位左侍郎,前幾日在京郊意圖劫殺貢隊,被陛下當場拿獲。許是驚嚇過度,如今已然神志不清,瘋瘋癲癲了。真是……可惜了啊。」

  徐國甫聽到兒子的消息,身體猛地一顫,一直強撐的鎮定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嘴唇哆嗦著,仍舊死死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聲音:「成王敗寇……子麟他……技不如人,老夫……無話可說!」

  秦夜將這反應盡收眼底,知道這老狐狸的心防已經開始鬆動。

  但並不急於追問,而是話鋒一轉,用一種閒聊的語氣繼續說道:「徐相爺一生,位極人臣,享盡榮華。想必最在意的,便是身後清名,是史書工筆如何記載吧?」

  徐國甫瞳孔微縮,警惕地看著秦夜。

  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秦夜微微一笑:「您說,若是將此案審結,將您通敵賣國、貪贓枉法的樁樁罪狀公告天下之後……再命工匠,用生鐵,為您鑄造一尊跪像,就立在您曾經風光無限的相府門前,或者……每個郡,每個城熱鬧的市井口,以儆效尤。讓百姓日日經過,都能看到你徐國甫,是如何卑躬屈膝,向烏桓搖尾乞憐,是如何為了私利,罔顧君恩,禍國殃民!讓千秋萬代,都記住您這副賣國求榮的嘴臉!讓您的子子孫孫,都因您這尊跪像而蒙羞,永世不得抬頭!」

  「你……」

  徐國甫身軀一顫,眼眸陡然瞪大!

  他一生除了權勢,最看重的便是名聲!

  那尊想像中的、冰冷沉重的鐵跪像,仿佛已經出現在他眼前。

  承受著無數鄙夷、憎恨的目光和唾沫!

  這比千刀萬剮更讓他感到恐懼!

  「秦夜!豎子爾敢!」

  徐國甫猛地掙紮起來,鐵鏈嘩啦作響。

  他雙目赤紅,面目猙獰,之前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冷靜全部崩塌,「你敢如此辱我?!老夫……老夫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秦夜後退幾步,拿起紙筆開始書寫:「犯官徐國甫,深知罪孽深重,尤懼身後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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