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喪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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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0章 喪家之犬

  徐凌進入更衣室的時候,比爾·沃克正在表演單人小品,他模仿著詹姆斯面對基德時的那次傳球,只見他一邊滑稽地擺出八九分像國王的持球姿勢,嘴裡念叨著「我應該傳嗎?我不應該傳嗎?我應該向德維恩求救嗎?算了,我還是傳吧!」

  喬丹·克勞福德大聲喝彩,他真的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NBA替補球員,以他的天賦與實力,原本是沒有機會找國王討還公道的,結果在灰熊隊一個賽季打下來,別說是他那捲已經不翼而飛的扣籃錄像帶,就算是那些被詹姆斯在無意中踩死的螞蟻的公道,也都被討回來了。

  他很難想像輸掉這屆總決賽之後,國王的人格要如何重塑。

  這是一個人可以受到的最高等級的侮辱。

  看,這種認知充分說明了,老實人無法理解善變的二五仔的世界。

  倒是有人因為沃克的節目拿基德逗樂。

  「嘿,傑森,」麥迪忍俊不禁地玩笑道,「我想今晚你會很自豪,全世界的球迷都會討論,勒布朗是不是太尊重你的防守了?」

  眾人又大笑起來,基德也是無奈了。

  因為詹姆斯不敢單打他並且在最後一秒傳球的故事肯定會被傳唱,而他的名字在這個故事中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重點是他38歲了,38歲的老傢伙理應是個防守糟糕的人。

  可問題在於,基德的防守還真沒到糟糕到那種地步。雖然橫移慢了,但那副高大強壯的體格依然是實打實的本錢,足以讓他換防三個位置。

  以詹姆斯這輪系列賽的進攻狀態,就算真被基德防住一球,也絲毫不奇怪。

  現在木已成舟,說什麼都沒用了。

  徐凌在這個時候走進來,更衣室的氛圍只是更加火熱,無論前方還有什麼,這個賽季都只剩下最後一場比賽。

  他們決心要在邁阿密結束這輪系列賽。

  同一時間,熱火隊更衣室的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壓抑的氛圍覆蓋著整個更衣室,詹姆斯因所謂的手指挫傷在比賽結束後就離開了球館,他沒有回到更衣室,也沒有參加新聞發布會。

  因而,在G3這場慘敗32分的比賽里砍下27分的韋德必須來到記者面前,以回應外界的問題。

  「德維恩,你們目前0比3落後,場均輸分高達28分,這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你和勒布朗之間有任何問題嗎?」

  「你願意聊一聊勒布朗的表現嗎?」

  「你如何看待LBJ面對傑森·基德時卻選擇傳球?」

  「那場爭吵的內容是什麼?」

  韋德不得不用「無可奉告」來抵擋大部分提問。場上被激起的情緒早已冷卻,他恢復了理性,能夠更清醒地回顧今晚的一切。

  他知道自己有些話說過了頭。勒布朗絕不會無緣無故地陷入低迷,一定是有什麼東西限制了他。要知道,就在東部決賽,勒布朗還以統治級別的表現攻防兩端壓制了德里克·羅斯,而那輪系列賽,恰恰是韋德自己今年季後賽發揮最糟糕的一輪。

  那時,所有人都以為勒布朗已正式確立了他的王權。

  韋德的思緒在這些似是而非的片段中打轉,卻始終不願觸及那個核心的問題。他明白癥結何在,卻無法直視,更不忍割捨。

  今晚的發布會無異於一場酷刑。勒布朗用他最擅長的方式—缺席,避開了被這群嗜血媒體追加傷害的可能。

  也許,這就是上帝賜予他們這些不願相互理解的迷途之人的現世報。

  韋德不記得採訪是如何結束的。當他起身離開時,大腦只剩一片空白。

  等韋德走回到更衣室的門口,斯波爾斯特拉正站在門外。

  顯然,斯波在等他。

  「德維恩,」斯波的聲音很平靜,「帕特想和你談談。」

  韋德和帕特·萊利的關係,從來不像波波維奇與鄧肯那般,浸潤著父子般的親密與溫情。

  對韋德而言,萊利是職業籃球界最有權勢的「教父」,代表著鐵血的上一個時代。這個致力於尋找「下一個麥可·喬丹」的老人,將韋德視為一個「矮了五公分的喬丹」,他享有絕對的信任與權柄,是邁阿密毋庸置疑的圖騰。

  但這從來不是一個關於伯樂與千里馬的童話,而是一場成年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清醒聯盟。萊利深知韋德的偉大與極限,正因如此,他才需要組建三巨頭;韋德也完全信任萊利的判斷與手腕,因此才甘願聽憑安排。


  他們彼此需要,互相信任。

  可是現在,萊利的偉大計劃有在第一年就破產的風險,所以他必須進行干預。

  韋德隱隱知道萊利找自己要談什麼。

  二十分鐘後,韋德走進了萊利的辦公室。

  「坐吧。」萊利指了指沙發。

  萊利倒了一杯威士忌,遞給韋德。韋德接過,但沒有喝。

  「這一杯敬今晚的你。」萊利如是說。

  這是諷刺嗎?還是萊利無法接受詹韋的兄弟情在全世界的直播鏡頭前分崩離析,所以精神錯亂了?

  韋德不知道一個帶隊在總決賽上輸了32分的球員,有什麼資格被敬酒。

  「你知道我們今晚輸了幾分嗎,帕特?」韋德問。

  「我知道。但你還是打得不錯。」

  韋德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酒杯。

  「德維恩,」萊利又問,「你還記得2006年嗎?」

  「那年我們0比2落後,所有人都覺得我們完了。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

  韋德抬起頭。

  「我在想,我們還有了不起的德維恩·韋德。只要他有球在手,只要他能攻擊籃筐,只要他能做他自己,我們就不會輸。」

  萊利停頓了一下。

  「然後你做到了。連續四場比賽,你變得不可阻擋,你帶著一支滿是老頭的隊伍從達拉斯人手裡搶走了冠軍!」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可此刻從萊利口中再次說出,韋德仍感到胸腔深處有什麼在翻湧。

  「那是你的球隊,德維恩。你的冠軍,你的時刻。」

  萊利認真地注視著韋德。

  「現在,勒布朗來了。你說你願意分享球權,讓他成為領袖,為冠軍做出犧牲。你做到了你是我們總決賽里最好的球員,我相信你已經付出了你所能給的一切。」

  「但他沒有做到!」

  不,這麼說太輕了。

  勒布朗何止是沒有做到。他幾乎成了一個與韋德共享球權、卻逃避核心責任與壓力的邊緣核心。

  核心與邊緣人—這兩個矛盾的詞,竟如此荒誕地匯聚於一人之身。

  這就是勒布朗在今年總決賽最「偉大」的貢獻。

  而這,正是問題的癥結。韋德可以傾其所有,可如果國王不願戴上王冠,三巨頭便徒有虛名。

  韋德一直清楚這一點。他也比誰都更明白,那個在無形中限制著國王成為國王的人是誰。

  那正是他今晚徹底爆發的原因。他感到失落,感到沮喪,他不明白為何勒布朗不能拋開雜念、只為勝利而戰;為何第一與第二的次序如此重要;為何有些人可以不去想這些,而他卻必須把先後輕重想得清清楚楚。

  為什麼?

  也許因為他是一條喪家之犬?

  猶如伊萊·徐一般,在三年級便率隊登頂的德維恩·韋德,難以真正理解那些失去了根的人,內心藏著何等深重的不安全感。

  萊利知道韋德在思索,他會得出答案,但得到答案是不夠的,就像計劃與目的之間還隔著十萬八千里的過程。

  「德維恩,你知道問題在哪裡嗎?」

  韋德搖了搖頭,但他真的不知道嗎?

  「問題在於,勒布朗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誰,與你並肩作戰的那個人不再是我們所相信的那個人。」

  萊利走到韋德面前,坐下,目光直直地看進他眼裡。

  「德維恩,你明白嗎?有些人天生就清楚自己是誰。你在2006年就知道了。伊萊·徐在新秀賽季就知道了。麥可·喬丹在大學時就已經知道。但勒布朗不知道。」

  「在克利夫蘭,他以為自己是國王。可真正的國王不需要他人來證明,不需要拋棄所有人,但克利夫蘭註定無法取得成功,那是一支失敗的球隊,所以他來到邁阿密。因為他想在這裡重新證明自己。」

  「但他找不到。因為在這裡,他只能做你的副手。而一個副手永遠都無法成為自己的國王,他已經失去了信心。」

  韋德的臉色微微一變。

  「德維恩,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我們想贏,如果我們想擊敗伊萊·徐,如果我們想建立王朝,我們需要一個什麼樣的勒布朗·詹姆斯?」


  萊利一頓,繼續說道,「我們需要2006年的德維恩·韋德。也需要那個在2007年以一己之力擊敗活塞的勒布朗·詹姆斯。但那個勒布朗·詹姆斯已經消失了。因為在這裡,他永遠無法成為那樣的人。」

  話說到這裡,萊利的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這幾乎是明示。

  韋德完全懂得萊利在指什麼,可一股強烈的不甘仍堵在胸口,明明在總決賽失常的是勒布朗,為什麼最終需要讓步與犧牲的,卻是其他人?

  然而,韋德同樣明白,離鄉背井的勒布朗在隊中早已無人可依,尤其是在他這個大哥今晚當眾斥責之後,勒布朗或許已開始懷疑自己的一切。

  如果三巨頭還想為未來的蛻變留下一線可能,那麼改變,就必須從這個已經破碎的賽季開始。

  即便如此,韋德依然無法甘心。

  「帕特...」韋德死死地盯著萊利,「你究竟想讓我做什麼?」

  「不,不,孩子。」

  萊利向來嚴厲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罕見的柔和。

  「我不會要求你做任何事。決定權在你,因為你是這支球隊真正的主人。你有權選擇自己的未來。」

  「我們這個賽季的結局已經註定,我只是想讓你在這個時候看一眼未來,明天醒來,我們還有一場比賽要打,一段時間之後,新的賽季又將開始。如果我們所有人都對此視而不見,那麼今年的失敗,明年還會重演,並且會一直重演下去。」

  「最終,我們都會活在恥辱的地獄裡。」

  韋德沒有給出明確的回答。他已經明白了萊利的意思,而現在,輪到他來權衡這一切是否值得。

  他準備離開。

  就在轉身之際,萊利又一次叫住了他:「德維恩!」

  韋德停住腳步,有些茫然地回望邁阿密的教父。

  教父說:「你今晚吼了他。這沒什麼。兄弟之間也會吵架。但等到明天,你需要讓他知道,你還是他的兄弟。」

  還是勒布朗,總是勒布朗,由勒布朗開始,又由勒布朗收尾。

  最終邁阿密的教父決定讓韋德去背負一切,而韋德也將明白,他其實沒有退路,抱團一念起,天地不再寬,他將遷就,將忍讓,將奉獻,並將周而復始地重複這一切。如果熱火真有再次登頂的那一天,他所做的這些事,也不過是為國王鋪就通往天堂的台階。直到故事的最後,不會有人真心感謝他,無論是勸他走上這條路的萊利,還是受他輔佐的國王。甚至,國王連他的名人堂演講,都不會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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