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聖人比死亡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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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宮的主要辦公區域以及大臣們的居所,皆集中於東面。

  而其餘廣袤的空間,則盡屬聖人。

  露西婭的住處距離御書房並不算遙遠,她沒有動用代步的直升機,選擇一路疾跑返回。

  暮色四合,將白色圓頂建築的穹頂染上瑰麗的晚霞紅暈。

  她大步流星地推開住所的門扉。

  「歡迎回來~」

  一道嬌小的身影帶著雀躍的歡呼聲飛撲而來。

  是瑪麗。

  露西婭眼疾手快,抬手精準地按住瑪麗那張小巧的圓臉,隨即腰身一擰,一個利落的轉身,如同拋擲一顆皮球般,將人輕巧地甩向客廳中央那張寬大的沙發。

  瑪麗在空中靈巧地翻身,穩穩落在柔軟的坐墊上,帶著促狹的笑意調侃道:「真稀奇啊,你居然會選擇加班。」

  「聖人沒下班,我這個禁軍統領怎麼敢先溜?」

  露西婭沒好氣地吐槽,隨即正色道,「我問你一個事……」

  她將關於聖人讓她「準時下班」卻又似乎在暗示以後需在御書房外站崗的矛盾感,一股腦兒說了出來,末了認真問道:「你說,明天我還去不去御書房門口值班?」

  「何止是去御書房值班啊。」

  瑪麗盤腿坐好,臉上露出看透一切的表情,語不驚人死不休,「我看這架勢,你什麼時候該去龍床上值班都很正常了。」

  「喂,你不要在這裡胡說八道!」

  露西婭心頭巨震,連忙呵斥。

  「我可沒胡說。」

  瑪麗收起玩笑,掰著手指分析,「你和聖人共事這麼多年,他有跟你開過玩笑,拍過你肩膀嗎?」

  露西婭沉默良久,如實回答道:「沒有,聖人一直都在談論公事。」

  「這就對了。」

  瑪麗一拍手,自信滿滿道:「以前聖人清心寡欲,自然不懂欣賞你的魅力。

  可最近呢?

  我聽說聖人和那位南宮凜形影不離,連睡覺都在寢宮。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麼久,你說他們能沒點事?」

  她一副過來人的口吻道:「釣魚的愛好屬於中年男人。

  初嘗情愛滋味的人啊,就像剛開了葷的猛虎,恨不得頓頓都吃肉。」

  瑪麗意味深長地拖長了音調,「再看看你,身高腿長一米七,胸前這分量……」

  她目光掃過露西婭飽滿的曲線,「往上托一托,整個人都能輕五公斤。

  聖人想嘗嘗鮮,不是很正常嗎?」

  「住口!不許再胡說了!」

  露西婭羞惱交加,再次呵斥。

  瑪麗雙手一攤,直接拋出一個靈魂拷問道:「那好,我就問你,如果聖人真有那個意思,你會拒絕嗎?」

  「我……」

  露西婭瞬間語塞,臉上浮現出掙扎和遲疑。

  她並不畏懼死亡。

  能坐上禁軍統領的位置,憑的就是帝國頂尖的戰力,而非政壇手腕。

  但不怕死,不代表能坦然違逆聖人。

  自她呱呱墜地起,父母就在她耳邊反覆頌揚聖人的偉大。

  她心中一直懷著對聖人的憧憬,只是在實際接觸後,發現聖人與她想像中的「勤政愛民、夙夜匪懈」有些差異。

  他更像一位只在關鍵時刻掌控全局的舵手。

  這也讓她從熱血沸騰的少女,變成如今只抓大事、瑣事丟給瑪麗的「甩手掌柜」。

  「無法拒絕吧?」

  瑪麗看穿她的心思,輕嘆一聲,「那也是當然的。

  那可是聖人啊。」

  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宿命的敬畏。

  別說露西婭,即便是她這個對男人毫無興趣的人,若面對聖人的意志,恐怕也無法說出一個「不」字。

  從某種角度而言,聖人的意志,比死亡更令人畏懼。

  ……

  三月二十日,清晨。

  白玉京在寢宮的龍床上悠然醒來。


  以他的實力,睡眠早已不是必要的行為。

  但在漫長的時光里,他依舊保留著入睡的習慣,貪戀著那片刻間思緒完全放空的輕鬆。

  偶爾,還能在夢中重溫帝國初創時那段熱血沸騰的美好歲月。

  起初他往往渾然不覺是夢,全身心地沉浸其中,仿佛舊日重來。

  直到夢至中途,那份過於真實的虛幻感才會讓他驟然驚醒。

  當意識回歸現實,發現偌大的寢宮依舊只有自己一人時,心頭總會被一絲難以言喻的孤獨感悄然淹沒。

  好在,他很少做夢。

  白玉京利落地起身,目光掃過遠處沙發上那個始終捧著書卷的身影。

  「你還真是愛學習,一天到晚都捧著書。」

  「吸納新的知識,能讓我感到愉悅。」

  南宮凜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從容,透著飽讀詩書沉澱下來的優雅氣質,仿佛周遭的一切都無法擾亂她內心的寧靜。

  白玉京跳下床,隨手拍了拍身上朱紅色的龍袍,撫平幾處細微的褶皺,便邁開大步向外走去。

  南宮凜也適時地合上手中書籍,起身跟上。

  推開寢宮厚重的門扉,明媚的晨光傾瀉而入。

  露西婭早已如標槍般挺立在門口,見到白玉京,立刻右手握拳,用力一捶胸口,低頭行禮道:「聖人,上午好!」

  說罷,她迅速抬起頭,眼神卻有些閃爍,不敢與白玉京對視。

  白玉京敏銳地捕捉到她細微的異樣,眉頭微皺道:「你看起來有些不對勁,發生什麼事了?」

  「沒、沒有!」

  露西婭連忙搖頭否認。

  這副欲蓋彌彰的心虛模樣,愈發讓白玉京斷定有事。

  他臉色一沉,帝王威儀自然流露道:「有什麼事,如實和朕說!」

  當他自稱為「朕」時,就不是以白玉京的身份和人對話,而是大漢帝國的皇帝。

  所言即為聖旨,不容置疑,不容違逆。

  露西婭苦著一張臉,只得硬著頭皮,將昨天被聖人開玩笑後自己那些胡思亂想,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當然,隱去了瑪麗的分析部分。

  白玉京聽罷,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道:「哈哈,我不過是拍了拍你的肩膀,你就想這些。

  那我要是牽了你的手,你豈不是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一旁的南宮凜適時開口,聲音依舊輕柔,「我與聖人,並無你們所想的那種關係。

  他將我帶在身邊,只是為了確保我不會逃跑。」

  露西婭聞言,臉色瞬間紅得如同熟透的蝦子,羞得恨不能找一個地縫鑽進去,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接話。

  白玉京止住笑聲,轉向南宮凜,眼神帶著幾分認真道:「你想錯了。

  我將你帶在身邊,並非為了監視,只是想和你成為朋友。」

  他頓了頓,道:「畢竟,想參加你的葬禮,那一天還需要很久很久。」

  作為一位永生者,白玉京從不認為永生是一種詛咒。

  他熱愛生活,享受生命,時常遊走於帝國各大城市,與形形色色的人相遇、結識,卻從不與人深交,只為避免見證他們死亡。

  但南宮凜不同,她那同樣悠久的生命,讓白玉京罕見地生出想要結交為友的念頭。

  「朋友啊……」

  南宮凜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心底深處,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感悄然泛起。

  她能理解這份因漫長時光而滋生的孤獨。

  露西婭在一旁猛地深吸一口氣,眼中泛起感動的淚花,脫口而出道:「聖人,您要是不嫌棄的話,我也可以成為您的朋友!」

  白玉京瞥了她一眼,嫌棄道:「你壽命太短了。」

  「誒?!」

  露西婭一愣,隨即急切地辯解道:「現在不是可以修仙嗎?以後我會努力修煉,讓自己變得長壽的!」

  「等你真能長壽了再說吧。」

  白玉京慢悠悠地拋下這句話,不再多言,徑直向前走去。

  露西婭望著他挺拔的背影,用力攥緊了拳頭,心中暗暗立下誓言。

  一定要變得長壽,一定要修煉有成,讓聖人不再感到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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