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萬靈
第491章 萬靈
時之侍從、科琳娜的強大，猶如一片厚重的陰雲，遮蔽了所有人的希望，唯有昏暗的死意長存。
那一刻，希里安的腦海里閃過了無數的思緒。
時蝕者·克羅諾斯的狀態已經查清，三侍從的去向也清晰可見，整座時骸之都正朝著深淵的瘋狂高速滑落————
他想，是時候結束這輪探索之旅了。
事態已經徹底失控，希里安也自身難保。
時序力場的捕獲下，他完全靜止在了原地。
這種任人宰割的狀態並不好受。
急促的心跳幾乎要撞破胸膛，尖銳的幻聽快要刮破了耳膜。
絕境之中，秒之刻成了希里安手中最後的希望，是擊碎時序桎梏的關鍵。
他心想著。
「抱歉了，各位。」
接下來，希里安將要捨棄摩爾與克洛洛，打碎桎梏的同時，儘可能地發動攻勢，利用他們，拖慢科琳娜的節奏，尋覓生機所在————
不必有什麼心理負擔，善惡的糾結。
希里安相信，在意識到現狀之糟糕時，摩爾與克洛洛也是這般想法。
大家都是聰明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於是，猜想成了一一應驗的現實。
摩爾一邊和科琳娜打那漏洞百出的感情牌，一邊拖延時間，尋找機會。
關鍵時刻，就連克洛洛也行動了起來，成為吸引火力的目光。
兩人的竭力協助下，希里安成功利用秒之刻，鑿穿了時序力場的桎梏。
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失敗了。
科琳娜的匕首猶如死神的裁決，鋒刃劈開了所有的阻礙，攜來濃重的死意。
將死之際，希里安心中反而湧現起了一股狂怒。
他毫不避讓，予以還擊。
一隻肥碩的海獺突然被丟了過來，橫在了兩人之間。
「嗯哼哼！」
海獺那驚慌失措的叫喊聲響起。
無論是希里安，還是科琳娜，兩人的思緒都錯愕了一瞬。
上一秒還是血腥的生死決鬥，下一秒就變成了荒誕的喜劇。
怎麼回事？
茫然轉即逝。
希里安立刻明白了克洛洛的想法，心底讚嘆。
「你真是個天才！」
科琳娜也回過了神，銀白的鋒刃落下，不偏不倚地斬向了海獺。
停滯。
離奇的一幕出現在了她眼前。
本該將海獺一分為二的一擊，臨近了那毛茸茸的軀體幾寸時，再也無法落下半分。
科琳娜不明白。
她第一時間懷疑的是摩爾，由他撐起的時序力場保護了海獺。
但————這不應該啊！
先不說兩人之間實力的差距，要知道，科琳娜此刻手握的武器，正是來自於奇蹟造物·三重時輪的一部分。
時之鏽。
以時之鏽的位格存在，哪怕是摩爾與薇洛聯手撐起的時序力場，也不應當阻止它的劈砍才對。
可現在，它就這樣懸停在了海獺身前。
科琳娜的困惑沒有持續太久。
一抹抹翠綠的微光從匕刃的末端亮起，沿著刃鋒一路爬行，又迅速地向著空氣擴散，化作宏偉的鮮綠輝光。
「這股巨神之力————」
科琳娜覺察到了輝光之下的力量，失聲喊道。
「翠座！」
來自於巨神·翠座的惡意與報復，於此地全面釋放。
鮮綠的輝光蠕動、變化，從原本溢散的輝光，轉換為具體的實體。
綠潮撲面而來。
科琳娜當即喚起時序力場，複雜的時間流速彼此交錯。
遲緩綠潮的同時，儘可能地加速自身，向著後方撤離。
身後，時序力場彼此對撞、摩擦的尖銳聲響再度傳來。
科琳娜勉強回首，視線的餘光里，摩爾抬起手，時砂在周身飛舞，勾勒出那無形力場的模糊輪廓。
她破口大罵。
「該死的摩爾！」
對此，摩爾只是露出一副蒼白的笑。
一片片時序力場接連生成，流速彼此有著巨大的差異，就像落下的牢籠般，全面封鎖了科琳娜所有可以逃竄的空間。
摩爾必須讓翠座的報復正面命中她，也唯有這樣，才能爭取到那麼一絲勝算。
讓希里安成功撤離的勝算。
「做得不錯，克洛洛。」
他低聲念叨了一句，指尖指向了另一側。
在那，克洛洛已倒在了地上，平整斷裂的膝蓋下，正汩汩地溢出鮮血，匯聚成了一大灘。
失血、疼痛————
克洛洛的意識已經開始有些恍惚了，再過一陣，就會死於大出血。
有溫和的時序之力降下，精準地籠罩在了傷口處，最大程度減緩該區域的時間流速，以這種方式為傷口止血。
克洛洛提起了些許的精神。
前方，綠潮呼嘯狂涌，一重比一重猛烈、驚駭。
翠座向來不會收斂對人類的惡意，更不要說，是在觸發漾生海獺的報復機制下了。
綠潮的邊緣掃過空氣，途徑的源能被捕獲、轉化。
作為先鋒物種的地衣，率先從消散的源能之中析出。
菌絲迅速鋪展，抓取飄蕩的時砂顆粒，粉碎成了細膩的塵埃，與之交錯，形成了一片位於半空中的薄壤。
大片大片的葉狀體在薄壤里快速生長，如同淡綠色的瘢痕，順著源能與時砂的流動向前推進，將轉化進一步推進。
充滿生機的茂盛綠意不斷擴張，落在科琳娜的眼中，卻是一股股無法驅散的死亡惡寒。
她不明白，漾生海獺的身上為什麼會有翠座的力量，又究竟發生了什麼，令這股力量如此憤怒、憎恨。
綠潮觸及的首要區域，在短短數秒內，已被徹底轉化成了一片綠地。
灌木的芽點從蕨類叢里冒出來，幼枝快速木質化，長出卵形的葉片————
綠植們沒有章法地瘋長，草葉撐裂地磚，樹根掀翻石板。
與菌母的力量相比，翠座創造的綠植，並不具備直觀的攻擊性。
沒有尖刺，沒有毒囊，甚至沒有刻意針對科琳娜的攻擊姿態。
綠潮只是不斷觸及事物、轉化，生長出新的植株。
草葉疊著草葉，藤蔓纏著藤蔓，一層壓著一層往前。
源能被轉化、時砂被汲取力量，就連腳下的磚石也被榨乾了養分————
接下來，輪到科琳娜撐起的時序力場了。
她本以為，時序力場能減緩綠潮的推進，可卻未想過，它本身便是一種可被轉化的力量。
玻璃碎裂的銳鳴響起。
科琳娜引以為傲的時序力場崩碎了。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
它們只是被綠潮一點點拖進轉化的流程里，變成了鋪展的菌絲、草葉、蕨類和樹冠的一部分。
但在這一過程中，綠潮持續不斷的轉化下，其本身的力量也被大幅度消耗。
最終，只剩下了一抹淺薄的綠意，成功追上了科琳娜，觸及了她的左臂。
綠意消散。
在它最終落點的位置上，科琳娜的手臂詭異地劇烈蠕動、凸起。
一根血淋淋的枝芽刺出。
大量的枝芽爭先恐後地從肉體裡鑽出，帶血的葉子盡情地撐開，蒼白的花朵接連綻放，染上了一層鮮艷的血色。
科琳娜果斷地砍斷了手臂，斷肢在空中扭曲了幾下，徹底爆成了一團瘋長的綠植。
自此，翠座的報復休止。
宏偉的聖殿之中、王座之前。
一片茂密的綠地靜默矗立，分割了戰場，遮掩了身影。
而這一切，僅僅發生在了轉瞬之間。
在海獺不那麼自願的、被迫的協助下，局勢被逆轉了。
摩爾重新調動時序之力，進行壓制，成功止血的克洛洛，疲憊地從血泊里爬起。
希里安從碎裂的半空中躍下，手中攥著掙脫束縛、熊熊燃燒的穩定錨栓。
他注視這片突元生長的綠植，低聲道。
「這即是萬靈命途嗎？」
時間向前追溯。
遠在無憂獸事件結束後不久，希里安曾和根翼氏族氏族長、約瑟夫進行過一次談話。
最初，談話的內容主要圍繞於無憂獸，之後，慢慢地牽扯到了翠座的身上。
像是傳播理念，也像是答疑解惑。
那時，約瑟夫就順勢講起了關於翠座的種種謎團。
「首先，你應該了解過吧。
自翠座開闢萬靈命途，直到她因救世工程而獻身。
沒有信眾、沒有子嗣，也沒有任何一位追隨的半神，從始至終，萬靈命途之中唯有她一人。」
希里安默默點頭，耐心地聆聽。
「因這一緣故，早在黃金時代期間，對於翠座、萬靈命途的記載便十分稀少，經過無晝浩劫的洗禮後，這些信息更是支離破碎。
如今，翠座之劍能對翠座有一定的詳細了解，還要歸功於根翼氏族的血系畸變，讓我們具備了與生物溝通的能力。
這才從它們的口中，窺見了一些過往。」
最開始，約瑟夫提及這些時，希里安還不太在意。
現在回顧一番，他口中所謂的、溝通的對象，多半就是漾生海獺了。
也難怪翠座之劍對它們如此在意。
漾生海獺不僅是翠座的最後遺志，也唯有通過它們，後來者才能了解這位巨神的過往。
「翠座所開闢的命途，名為萬靈。
她立誓，要熱愛並捍衛所有的生命，維繫自然的平衡，令萬物長久存續。」
說完這句話，約瑟夫停頓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這句誓言聽起來簡單，但仔細想想，它蘊含的意味何等宏大。
在某種程度上，幾乎可以理解為————
翠座發誓捍衛諾絲星。」
稍稍改變一下理解的方向。
一念之間，翠座的身份就從極端的動物保護巨神，變成了整個星球、全文明、全生態的守護者。
約瑟夫眼中閃過一抹苦澀，語氣里充滿了無奈與感慨。
「如此一來，萬靈的概念該多麼宏大啊。
以至於，翠座也漸漸的、變得和共一一樣極端。
好在，因命途上的差異性，翠座不會想著吃掉所有事物，只是單純會攻擊所有影響生態平衡的人。」
這是一句糟糕的玩笑。
約瑟夫突然反問道，「希里安，那你明白翠座為何對人類充滿惡意了嗎？」
「大概了解了。」
希里安點了點頭，回答道，「人類的文明過於昌盛了，在自然生態里占據了巨大的比重，幾乎壓垮了其它生命的存在空間。
我們也是生態的一部分，但顯然不夠引起翠座的愛。」
「是的。」
約瑟夫說起自己的翠座之劍內的秘聞。
「我們內部有過這樣的流言，如果有一天人類走向了滅絕。
到時候，翠座一定會把全部的愛與祝福給予我們，而不是一群不知道從哪來的海獺。」
希里安說，「有其餘巨神的存在，這種事不太可能。」
「我知道，只是猜想罷了。」
約瑟夫目光失去了焦點，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也難怪翠座會犧牲在救世工程之中。」
聊完了這些，談話慢慢地步入正題。
約瑟夫講道，「通過黃金時代的一些記錄，與漾生海獺的交涉，還有它們己身具備的祝福，我們大概推斷出了萬靈命途的力量。」
「萬靈命途本身就像一個巨大的博物館，記錄了幾乎世間所有的物種。
動物、植物、微生物等等————乃至一些超凡生物。
萬靈之力可以將其它力量、物質等，進行轉化，將其作為養料，按照自身意願，亦或是隨機性，將一系列被銘記的生物，轉化、再造。
但出於源能的轉化效率，最常見的生命形式，都是植物與菌類。」
說到此處，約瑟夫拿起另一位古老的存在舉例。
「與翠座力量相近的一位存在，便是如今的惡孽·大群。
大群會同化觸及的所有事物，並非是生態的再造，而是將它們變成自己————一個個分化的自己。」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喃喃道。
「在叛亂之年期間，惡孽·大群曾上浮過一次現實，同化了一整座城邦，生活在其中的百萬人口，都成了一個個分化的大群。」
希里安暗暗記下了大群這個名字。
類比來看，大群與共一簡直是兩個矛盾的極點。
大群是不斷的同化、分化，共一則是要將一切融為一體。
約瑟夫沒有在大群的話題上繼續，希里安則沉默了稍許後，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既然萬靈命途可以再造生態里的一切，那麼————翠座能否創造人類呢？
不必通過生殖繁衍，僅僅是利用物質與源能，憑空再造。」
這個問題有些過於尖銳了，他沒指望對方能回答。
可約瑟夫還是開口了，認真地點了點頭。
「翠座具備再造人類的能力，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
「她創造的人類，只是一具具空洞的軀殼，並無智慧。」
希里安沉吟了稍許，試探性地問道。
「沒有靈魂，是嗎？」
約瑟夫移開目光，平靜道。
「萬靈命途可以再造軀殼，卻無法鑄造靈魂。
如果有一天，翠座可以彌補這一缺陷，完善萬靈命途，便可以飛升為更崇高的存在了吧。
可惜她沒有機會了。」
回憶戛然而止，聖殿內的死斗繼續。
希里安一手攥起燃燒的穩定錨栓，一手舉起了秒之刻。
向前邁步的同時，他還不忘掃一眼那隻引發綠潮的小東西。
海獺重重地摔在了自己身前，原本光鮮的毛髮黯淡了許多，看起來萎靡了不少，蔫巴巴。
很顯然，綠潮的報復並非毫無代價可言。
作為誕生於起源之海內的超凡生物，海獺的體內儲存著大量的源能，甚至說，它們的肉體本身就是由一定程度的源能鑄就。
引來翠座的報復，消耗了它不少的體力，短時間內多半沒法釋放第二次了。
希里安心底嘟囔了一句。
「真遺憾————」
無奈，他只能放棄把海獺當盾牌的作戰思路了。
也難怪，海獺們總是成群行動。
平均分擔報復後，它們簡直是靈界裡最難啃的硬骨頭。
打贏了沒獎勵，打輸了有懲罰。
更重要的是，這麼一群海獺游來游去，也礙不到誰的事，難怪惡孽也很少對它們動手C
「小東西，你可以休息了！」
希里安嘴上這麼說著，卻一腳踹在海獺肚子上，將它像個皮球般，踢飛了出去。
「嗯哼哼！」
一聲慘叫里，礙事的海獺不見蹤影。
前方的路徑上，唯有綠植與科琳娜。
希里安猛地止步，傾盡全力地扭轉腰胯。
隨著時序力場的破碎，被凝固的穩定錨栓繼續起了原本的爆炸。
魂髓晶簇一寸寸地崩解、燃燒，灼目的烈日拔地而起。
緩慢、堅定地向前。
擲出一道陽光。
時之侍從、科琳娜的強大，猶如一片厚重的陰雲，遮蔽了所有人的希望，唯有昏暗的死意長存。
那一刻，希里安的腦海里閃過了無數的思緒。
時蝕者·克羅諾斯的狀態已經查清，三侍從的去向也清晰可見，整座時骸之都正朝著深淵的瘋狂高速滑落————
他想，是時候結束這輪探索之旅了。
事態已經徹底失控，希里安也自身難保。
時序力場的捕獲下，他完全靜止在了原地。
這種任人宰割的狀態並不好受。
急促的心跳幾乎要撞破胸膛，尖銳的幻聽快要刮破了耳膜。
絕境之中，秒之刻成了希里安手中最後的希望，是擊碎時序桎梏的關鍵。
他心想著。
「抱歉了，各位。」
接下來，希里安將要捨棄摩爾與克洛洛，打碎桎梏的同時，儘可能地發動攻勢，利用他們，拖慢科琳娜的節奏，尋覓生機所在————
不必有什麼心理負擔，善惡的糾結。
希里安相信，在意識到現狀之糟糕時，摩爾與克洛洛也是這般想法。
大家都是聰明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於是，猜想成了一一應驗的現實。
摩爾一邊和科琳娜打那漏洞百出的感情牌，一邊拖延時間，尋找機會。
關鍵時刻，就連克洛洛也行動了起來，成為吸引火力的目光。
兩人的竭力協助下，希里安成功利用秒之刻，鑿穿了時序力場的桎梏。
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失敗了。
科琳娜的匕首猶如死神的裁決，鋒刃劈開了所有的阻礙，攜來濃重的死意。
將死之際，希里安心中反而湧現起了一股狂怒。
他毫不避讓，予以還擊。
一隻肥碩的海獺突然被丟了過來，橫在了兩人之間。
「嗯哼哼！」
海獺那驚慌失措的叫喊聲響起。
無論是希里安，還是科琳娜，兩人的思緒都錯愕了一瞬。
上一秒還是血腥的生死決鬥，下一秒就變成了荒誕的喜劇。
怎麼回事？
茫然轉即逝。
希里安立刻明白了克洛洛的想法，心底讚嘆。
「你真是個天才！」
科琳娜也回過了神，銀白的鋒刃落下，不偏不倚地斬向了海獺。
停滯。
離奇的一幕出現在了她眼前。
本該將海獺一分為二的一擊，臨近了那毛茸茸的軀體幾寸時，再也無法落下半分。
科琳娜不明白。
她第一時間懷疑的是摩爾，由他撐起的時序力場保護了海獺。
但————這不應該啊！
先不說兩人之間實力的差距，要知道，科琳娜此刻手握的武器，正是來自於奇蹟造物·三重時輪的一部分。
時之鏽。
以時之鏽的位格存在，哪怕是摩爾與薇洛聯手撐起的時序力場，也不應當阻止它的劈砍才對。
可現在，它就這樣懸停在了海獺身前。
科琳娜的困惑沒有持續太久。
一抹抹翠綠的微光從匕刃的末端亮起，沿著刃鋒一路爬行，又迅速地向著空氣擴散，化作宏偉的鮮綠輝光。
「這股巨神之力————」
科琳娜覺察到了輝光之下的力量，失聲喊道。
「翠座！」
來自於巨神·翠座的惡意與報復，於此地全面釋放。
鮮綠的輝光蠕動、變化，從原本溢散的輝光，轉換為具體的實體。
綠潮撲面而來。
科琳娜當即喚起時序力場，複雜的時間流速彼此交錯。
遲緩綠潮的同時，儘可能地加速自身，向著後方撤離。
身後，時序力場彼此對撞、摩擦的尖銳聲響再度傳來。
科琳娜勉強回首，視線的餘光里，摩爾抬起手，時砂在周身飛舞，勾勒出那無形力場的模糊輪廓。
她破口大罵。
「該死的摩爾！」
對此，摩爾只是露出一副蒼白的笑。
一片片時序力場接連生成，流速彼此有著巨大的差異，就像落下的牢籠般，全面封鎖了科琳娜所有可以逃竄的空間。
摩爾必須讓翠座的報復正面命中她，也唯有這樣，才能爭取到那麼一絲勝算。
讓希里安成功撤離的勝算。
「做得不錯，克洛洛。」
他低聲念叨了一句，指尖指向了另一側。
在那，克洛洛已倒在了地上，平整斷裂的膝蓋下，正汩汩地溢出鮮血，匯聚成了一大灘。
失血、疼痛————
克洛洛的意識已經開始有些恍惚了，再過一陣，就會死於大出血。
有溫和的時序之力降下，精準地籠罩在了傷口處，最大程度減緩該區域的時間流速，以這種方式為傷口止血。
克洛洛提起了些許的精神。
前方，綠潮呼嘯狂涌，一重比一重猛烈、驚駭。
翠座向來不會收斂對人類的惡意，更不要說，是在觸發漾生海獺的報復機制下了。
綠潮的邊緣掃過空氣，途徑的源能被捕獲、轉化。
作為先鋒物種的地衣，率先從消散的源能之中析出。
菌絲迅速鋪展，抓取飄蕩的時砂顆粒，粉碎成了細膩的塵埃，與之交錯，形成了一片位於半空中的薄壤。
大片大片的葉狀體在薄壤里快速生長，如同淡綠色的瘢痕，順著源能與時砂的流動向前推進，將轉化進一步推進。
充滿生機的茂盛綠意不斷擴張，落在科琳娜的眼中，卻是一股股無法驅散的死亡惡寒。
她不明白，漾生海獺的身上為什麼會有翠座的力量，又究竟發生了什麼，令這股力量如此憤怒、憎恨。
綠潮觸及的首要區域，在短短數秒內，已被徹底轉化成了一片綠地。
灌木的芽點從蕨類叢里冒出來，幼枝快速木質化，長出卵形的葉片————
綠植們沒有章法地瘋長，草葉撐裂地磚，樹根掀翻石板。
與菌母的力量相比，翠座創造的綠植，並不具備直觀的攻擊性。
沒有尖刺，沒有毒囊，甚至沒有刻意針對科琳娜的攻擊姿態。
綠潮只是不斷觸及事物、轉化，生長出新的植株。
草葉疊著草葉，藤蔓纏著藤蔓，一層壓著一層往前。
源能被轉化、時砂被汲取力量，就連腳下的磚石也被榨乾了養分————
接下來，輪到科琳娜撐起的時序力場了。
她本以為，時序力場能減緩綠潮的推進，可卻未想過，它本身便是一種可被轉化的力量。
玻璃碎裂的銳鳴響起。
科琳娜引以為傲的時序力場崩碎了。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
它們只是被綠潮一點點拖進轉化的流程里，變成了鋪展的菌絲、草葉、蕨類和樹冠的一部分。
但在這一過程中，綠潮持續不斷的轉化下，其本身的力量也被大幅度消耗。
最終，只剩下了一抹淺薄的綠意，成功追上了科琳娜，觸及了她的左臂。
綠意消散。
在它最終落點的位置上，科琳娜的手臂詭異地劇烈蠕動、凸起。
一根血淋淋的枝芽刺出。
大量的枝芽爭先恐後地從肉體裡鑽出，帶血的葉子盡情地撐開，蒼白的花朵接連綻放，染上了一層鮮艷的血色。
科琳娜果斷地砍斷了手臂，斷肢在空中扭曲了幾下，徹底爆成了一團瘋長的綠植。
自此，翠座的報復休止。
宏偉的聖殿之中、王座之前。
一片茂密的綠地靜默矗立，分割了戰場，遮掩了身影。
而這一切，僅僅發生在了轉瞬之間。
在海獺不那麼自願的、被迫的協助下，局勢被逆轉了。
摩爾重新調動時序之力，進行壓制，成功止血的克洛洛，疲憊地從血泊里爬起。
希里安從碎裂的半空中躍下，手中攥著掙脫束縛、熊熊燃燒的穩定錨栓。
他注視這片突元生長的綠植，低聲道。
「這即是萬靈命途嗎？」
時間向前追溯。
遠在無憂獸事件結束後不久，希里安曾和根翼氏族氏族長、約瑟夫進行過一次談話。
最初，談話的內容主要圍繞於無憂獸，之後，慢慢地牽扯到了翠座的身上。
像是傳播理念，也像是答疑解惑。
那時，約瑟夫就順勢講起了關於翠座的種種謎團。
「首先，你應該了解過吧。
自翠座開闢萬靈命途，直到她因救世工程而獻身。
沒有信眾、沒有子嗣，也沒有任何一位追隨的半神，從始至終，萬靈命途之中唯有她一人。」
希里安默默點頭，耐心地聆聽。
「因這一緣故，早在黃金時代期間，對於翠座、萬靈命途的記載便十分稀少，經過無晝浩劫的洗禮後，這些信息更是支離破碎。
如今，翠座之劍能對翠座有一定的詳細了解，還要歸功於根翼氏族的血系畸變，讓我們具備了與生物溝通的能力。
這才從它們的口中，窺見了一些過往。」
最開始，約瑟夫提及這些時，希里安還不太在意。
現在回顧一番，他口中所謂的、溝通的對象，多半就是漾生海獺了。
也難怪翠座之劍對它們如此在意。
漾生海獺不僅是翠座的最後遺志，也唯有通過它們，後來者才能了解這位巨神的過往。
「翠座所開闢的命途，名為萬靈。
她立誓，要熱愛並捍衛所有的生命，維繫自然的平衡，令萬物長久存續。」
說完這句話，約瑟夫停頓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這句誓言聽起來簡單，但仔細想想，它蘊含的意味何等宏大。
在某種程度上，幾乎可以理解為————
翠座發誓捍衛諾絲星。」
稍稍改變一下理解的方向。
一念之間，翠座的身份就從極端的動物保護巨神，變成了整個星球、全文明、全生態的守護者。
約瑟夫眼中閃過一抹苦澀，語氣里充滿了無奈與感慨。
「如此一來，萬靈的概念該多麼宏大啊。
以至於，翠座也漸漸的、變得和共一一樣極端。
好在，因命途上的差異性，翠座不會想著吃掉所有事物，只是單純會攻擊所有影響生態平衡的人。」
這是一句糟糕的玩笑。
約瑟夫突然反問道，「希里安，那你明白翠座為何對人類充滿惡意了嗎？」
「大概了解了。」
希里安點了點頭，回答道，「人類的文明過於昌盛了，在自然生態里占據了巨大的比重，幾乎壓垮了其它生命的存在空間。
我們也是生態的一部分，但顯然不夠引起翠座的愛。」
「是的。」
約瑟夫說起自己的翠座之劍內的秘聞。
「我們內部有過這樣的流言，如果有一天人類走向了滅絕。
到時候，翠座一定會把全部的愛與祝福給予我們，而不是一群不知道從哪來的海獺。」
希里安說，「有其餘巨神的存在，這種事不太可能。」
「我知道，只是猜想罷了。」
約瑟夫目光失去了焦點，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也難怪翠座會犧牲在救世工程之中。」
聊完了這些，談話慢慢地步入正題。
約瑟夫講道，「通過黃金時代的一些記錄，與漾生海獺的交涉，還有它們己身具備的祝福，我們大概推斷出了萬靈命途的力量。」
「萬靈命途本身就像一個巨大的博物館，記錄了幾乎世間所有的物種。
動物、植物、微生物等等————乃至一些超凡生物。
萬靈之力可以將其它力量、物質等，進行轉化，將其作為養料，按照自身意願，亦或是隨機性，將一系列被銘記的生物，轉化、再造。
但出於源能的轉化效率，最常見的生命形式，都是植物與菌類。」
說到此處，約瑟夫拿起另一位古老的存在舉例。
「與翠座力量相近的一位存在，便是如今的惡孽·大群。
大群會同化觸及的所有事物，並非是生態的再造，而是將它們變成自己————一個個分化的自己。」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喃喃道。
「在叛亂之年期間，惡孽·大群曾上浮過一次現實，同化了一整座城邦，生活在其中的百萬人口，都成了一個個分化的大群。」
希里安暗暗記下了大群這個名字。
類比來看，大群與共一簡直是兩個矛盾的極點。
大群是不斷的同化、分化，共一則是要將一切融為一體。
約瑟夫沒有在大群的話題上繼續，希里安則沉默了稍許後，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既然萬靈命途可以再造生態里的一切，那麼————翠座能否創造人類呢？
不必通過生殖繁衍，僅僅是利用物質與源能，憑空再造。」
這個問題有些過於尖銳了，他沒指望對方能回答。
可約瑟夫還是開口了，認真地點了點頭。
「翠座具備再造人類的能力，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
「她創造的人類，只是一具具空洞的軀殼，並無智慧。」
希里安沉吟了稍許，試探性地問道。
「沒有靈魂，是嗎？」
約瑟夫移開目光，平靜道。
「萬靈命途可以再造軀殼，卻無法鑄造靈魂。
如果有一天，翠座可以彌補這一缺陷，完善萬靈命途，便可以飛升為更崇高的存在了吧。
可惜她沒有機會了。」
回憶戛然而止，聖殿內的死斗繼續。
希里安一手攥起燃燒的穩定錨栓，一手舉起了秒之刻。
向前邁步的同時，他還不忘掃一眼那隻引發綠潮的小東西。
海獺重重地摔在了自己身前，原本光鮮的毛髮黯淡了許多，看起來萎靡了不少，蔫巴巴。
很顯然，綠潮的報復並非毫無代價可言。
作為誕生於起源之海內的超凡生物，海獺的體內儲存著大量的源能，甚至說，它們的肉體本身就是由一定程度的源能鑄就。
引來翠座的報復，消耗了它不少的體力，短時間內多半沒法釋放第二次了。
希里安心底嘟囔了一句。
「真遺憾————」
無奈，他只能放棄把海獺當盾牌的作戰思路了。
也難怪，海獺們總是成群行動。
平均分擔報復後，它們簡直是靈界裡最難啃的硬骨頭。
打贏了沒獎勵，打輸了有懲罰。
更重要的是，這麼一群海獺游來游去，也礙不到誰的事，難怪惡孽也很少對它們動手C
「小東西，你可以休息了！」
希里安嘴上這麼說著，卻一腳踹在海獺肚子上，將它像個皮球般，踢飛了出去。
「嗯哼哼！」
一聲慘叫里，礙事的海獺不見蹤影。
前方的路徑上，唯有綠植與科琳娜。
希里安猛地止步，傾盡全力地扭轉腰胯。
隨著時序力場的破碎，被凝固的穩定錨栓繼續起了原本的爆炸。
魂髓晶簇一寸寸地崩解、燃燒，灼目的烈日拔地而起。
緩慢、堅定地向前。
擲出一道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