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精準 高效與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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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爾踏著凝固的殘骸,一步步地走上時之浮島。

  希里安則借著他力量的餘波,沿著同樣被凝固的事物,向著下方的分之浮島,快速下躍。

  時砂的風蝕,近乎全殲了親衛隊們,可這並不是危機的結束,反而是另一場瘋狂的開端。

  此刻,仍有海量的原初混沌匯聚於時之浮島之中,試圖向下層區域,進一步地擴散、污染。待午夜之時,原初混沌所造成的一切破壞,都會被重置回初始狀態。

  但這不是讓摩爾束手旁觀的理由。

  他是巨神的三侍從之一,是時骸之都的捍衛者。

  摩爾很清楚,重置的表象之下,是原初混沌對時骸之都的一步步腐蝕。

  無可退讓,也無可推脫。

  就這樣,希里安與摩爾分別,奔走向各自的戰場之中。

  陣陣狂風撲面而來,洗過同械甲冑上的血跡與灰塵。

  隨著自己與摩爾距離的拉遠,力場無法顧及自身之際,周遭的事物一同下墜。

  希里安憑藉同械甲冑的出色性能,在各個燃燒的碎塊間快速起躍。

  必要時,還會張開雙臂,展開腋下的滑翔裝置,在密集的火雨中穿行。

  下方。

  廣場的輪廓越發清晰,隨之清晰的還有交戰的火力。

  武裝人員們搭建了各個臨時火力點,協同高大的巨械們,組織起一道道防線,向著廣場之中傾瀉火力。轟鳴的餘音與爆炸的火光中,一道又一道身影在原初混沌的腐蝕下,畸變成了扭曲的怪物,還有巨械緩緩倒塌,冰冷的金屬上,浮現起毛細血管般的脈絡。

  摩爾的風蝕沒有殺死全部的親衛隊成員。

  在他們從天而降時,就有數名成員繞過了角斗場,直直地朝著地面墜去。

  親衛隊成員們的目標很是明確,避開摩爾這一強敵,將混沌的力量傳播至分之浮島中。

  正如先前的循環之中,希里安所見識到的那樣。

  閃焰步再次發動,他利用咒焰爆發的推力,調整同械甲冑的滑翔姿態,率先衝出了軌道電梯殘骸的墜落範圍。

  身影掠過一座座建築,貼近地面時,甩出一道道鉤索,牢牢地釘入其中,強行為自身減速。絢麗的火花與刺耳的摩擦聲中,希里安以一個較為狼狽的姿態,完成了著陸。

  滾滾濃煙中,高大的身影緩緩站起。

  希里安有些頭暈。

  同械甲冑與地面的劇烈摩擦,震得他渾身發麻,耳旁也傳來陣陣尖銳的蜂鳴。

  六目頭盔之中,視覺系統還彈出了一行行的警告,提醒部分功能受損。

  希里安沒有去管這些喧喧擾擾。

  緩和了片刻後,他擡起了頭,瞭望那幾乎看不清輪廓的時之浮島。

  摩爾可能還在攀升,也可能已經抵達了那。

  站在這位秒之侍從的主觀視角看去,所經歷的一切是如此可悲。

  交戰、殺敵,不斷地抵抗,直到那令人絕望的紅色霧靄降世。

  死去。

  是的,從意識的連續性看去,對於摩爾而言,這裡即是終點。

  至於下一個循環……並不存在。

  「摩爾……」

  希里安低聲念起這個名字。

  不等他做更多的感慨,掌心的蛇印再度傳來尖銳的刺痛。

  回頭望去,著陸時犁出的細長劃痕後,林立起一道道扭曲病態的身影。

  原本潔白的衣袍被鮮血染透、破破爛爛,健全的軀體上,生長出一顆顆碩大的肉瘤,有猩紅的複眼從中睜開。

  僅存的幾名親衛隊成員,留意到了同械甲冑的著陸,大步圍攏了過來。

  這倒也是。

  親衛隊成員們,憑藉體內殘有的時序之力,武裝人員構建的防線,根本攔截不住他們。

  一時間,希里安頓感壓力。

  雖然親衛隊們遭受了磨損,整體實力早已大不如前。

  但那詭譎的時序之力,仍是一道極其難以處理的問題。

  為首的一名親衛隊成員向前一步,擡起的腳掌還未落地,扭曲的身影便變得模糊,憑空消失在了原地。希里安近乎本能地發動閃焰步,一連串的火團在周身爆發。


  強行將自我推動的同時,也依靠爆炸的衝擊,推開逼近的親衛隊。

  希里安失算了。

  咒焰膨脹到了一定程度時,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噴發的焰尖紛紛逆流了回來。

  更致命的是,劇烈的光和熱無從釋放,令區域內的壓力驟升。

  明明身處於火光之中,希里安卻覺得置身於海底,重重壓力均勻地從四面八方襲來,壓迫著自己。同械甲冑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

  橙紅色的火光內斂,將他完全包裹,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規整的球體,沒有絲毫的溢出。

  數秒後,光芒衰減了下去,球體崩潰,濃煙與大量的熱,一同得到了釋放。

  大風吹過,滾滾溢散的煙塵里,希里安的身影再度浮現。

  此刻的他狼狽極了。

  同械甲冑上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金屬表面附著一層又一層的燒焦顆粒。

  身子半傾斜,像是遭到了重創。

  四周,親衛隊成員們彼此保持了一個恰當的距離,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他框死。

  希里安咳嗽了幾聲,感嘆道。

  「原來是這樣嗎……」

  時序之力籠罩了他周邊的區域,凝滯了無形、無處不在的空氣,將它們化作一堵堵透明的牆……一個由靜止空氣構成、密封的剛性容器。

  爆燃的烈火撞擊了過去,又被硬生生地擋了回來,如同一處高壓釜,反覆疊加,將溫度與壓力提升至了難以想像的程度。

  希里安慢慢地挺直了身子,喉嚨里傳來一股鐵鏽味,雙肺有種火燒火燎的壓迫感。

  目光掃過一張張病態的臉龐,聲音低沉地響起,混著灰燼。

  「我以為被原初混沌支配後,你們沒什麼腦子了才對啊?

  僅憑本能行動嗎?

  那還真是無愧於親衛隊之名了。」

  希里安讚賞著,展開了武庫之盾。

  原本放置穩定錨栓的位置,被那把名為秒之刻的刺劍取代。

  「本以為,我會花點時間,一點點了解這把劍的力量。

  沒想到,這麼快就要步入實戰了。」

  五指握緊纖細的劍柄,掌心傳來清晰的觸感。那金屬雕琢的繁密花紋。

  名為秒之刻的刺劍由虛化實,被希里安完全握緊。

  正如它長針般的形態般,秒之刻的重量十分輕盈,側向沒有任何鋒刃可言,唯有末端狹長的尖銳。這是一把純粹的刺劍。

  希里安從容地舞了一套絲滑的劍花,源能勾起刺劍內蘊藏的時序之力。

  一步踏出,周遭的事物瞬息遲緩了下來。

  秒之刻可以賦予持劍者,短暫的時序加速。

  這力量聽起來平平無奇,但要清楚的是,常規的加速與時序加速截然不同。

  前者僅僅是賦予你恐怖的動力,以爆發出遠超以往的速度。正如閃焰步。

  但秒之刻的力量,卻是在影響時序本身。

  與其說是希里安被加速了,倒不如說,是所有人被放緩了。

  他向前邁步,嚴陣以待的親衛隊們就這麼傻站在原地,沒有做出任何反制措施。

  「難怪你會說,時序命途等級森嚴啊…」

  時序之力最主要的體現,便是創造一處處無形的力場,干擾內部事物的時序。

  當兩股截然不同的時序之力對撞時,不會引發時間的錯亂,亦或是某種更加威脅的能量亂流。而是,高位者覆蓋低位者。

  所以,當摩爾完全發動時序之力時,包圍的親衛隊們才會那般,毫無反抗地死去了。

  現在亦是同理。

  希里安雖然不是時序命途的一員,但秒之刻內具備著磅礴的時序之力,何況,它本身便曾是奇蹟造物;三重時輪的一部分。

  力量疊加之下,希里安無法做到摩爾那般的碾壓之勢,但也擁有了與親衛隊對抗的能力。

  不過,這份力量也不至於讓他肆無忌憚。

  秒之刻維持的力場範圍非常狹窄,僅僅覆蓋了希里安以及周身稍許。

  但凡同械甲冑的規格再大上幾分,超過了力場範圍,他和被困在了鐵籠里沒什麼區別。

  也是這一緣故,希里安無法在時序加速的情況下,喚起咒焰轟炸對手。

  源能一旦脫離力場的範圍,就和周遭的事物一樣,也陷入了巨大的遲滯之中。

  限制重重,但也足夠用了。

  秒之刻的劍尖在猩紅的眼眸中不斷放大,直至冰冷的劍尖抵在了眼球之上,刺出了些許的血跡。與此同時,親衛隊們終於做出了一定的反應。

  為時已晚。

  頃刻間,一道又一道猙獰的血洞從親衛隊成員的身體上破裂,猶如一顆顆綻放的、浸血的花朵。眼球、頭顱、脖頸、心臟……

  身體的各個關鍵部位,以及諸多的關節,紛紛遭到了刺劍的無情貫穿。

  從旁觀者的角度看去,希里安僅僅是攥緊了刺劍,隨即,憑空消失。

  當他再一次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時,已出現在了戰場的另一側。

  而那名與希里安對峙的親衛隊成員,則是在一瞬間內像是遭受了千百次貫穿般,身體崩裂成了糜爛的肉塊,摔打在地上,溢出一灘不斷擴散的血泊。

  汩汩流淌。

  希里安拄劍立在原地,氣喘吁吁。

  秒之刻的強大出人意料,但它所消耗的源能也遠超想像,僅僅是這一輪的攻擊,便抽掉了近兩成的源能好在,之前在軌道電梯上,他正面擊潰原初混沌後,獲得了海量的源能補給。

  在續航上,希里安暫時不必擔心。

  可是………

  低頭看去,希里安握劍的手上,也綻開了一道道細微的血痕,渾身的骨骼傳來承受巨大負荷的陣痛感。咒焰突兀地在肉泥之上燃起,徹底燒毀了這具屍身,也焚盡了其上的邪異之力。

  不出片刻,蛇印傳來陣陣欣喜,一股股源能憑空顯現,填補上了空缺。

  「真是甜蜜的煩惱啊。」

  他輕聲感慨,再度攥緊了刺劍。

  在希里安取得的諸多武裝中,秒之刻無疑是位格最高的一把。

  從它這副光潔協調的外形來看,摩爾所謂的加工締造,可能僅僅是在秒針的末端,雕刻上了這一圈花紋,作為劍柄。

  「奇蹟造物;三重時輪;……」

  希里安頓感手中輕盈的刺劍,變得格外沉重了起來。

  超凡者想要飛升為巨神,需要將自我的命途權柄,締造為具現化的奇蹟造物。

  令模糊的概念,成為可以理解的實體,從而利用這一宏偉的存在,將力量錨定在起源之海中。可以說,巨神之所以是巨神,完全在於他們執掌的奇蹟造物。

  希里安沒有親眼見證過三重時輪的存在,但這不妨礙他幻想那一奇蹟造物的宏大。

  與之相比,這枚纖細的秒針,可能僅僅是三重時輪中的邊緣一角,一個微不足道的的部件,被時蝕者隨意地取下,賞賜給了摩爾。

  但秒針再怎麼渺小,它依舊是三重時輪的一部分,在時序命途之中具備壓倒性的位格優勢。靠著秒之刻的駭人效果,一擊過後,希里安成功殺死了一名親衛隊成員。

  魂髓之火熊熊燃燒,焦臭味瀰漫,灰燼飄散。

  殘存的幾名親衛隊成員,警覺地後退了幾步。

  在他們眼中,希里安算不上什麼威脅,但他手中的秒之刻,值得嚴肅對待。

  銀白的劍身上,蕩漾起陣陣淡金色的微光,源能持續不斷地注入其中,喚起蘊藏的時序之力,為下一輪攻勢做足準備。

  秒之刻的力量很強大,但還沒有強大到,讓希里安可以肆意揮霍的地步。

  憑藉極高的位格壓制,秒之刻釋放的力場,可以對自己形成一種保護,豁免其它力場對自己的干擾。但是,希里安的力量有限,所能創造的力場,只能包裹周身極為狹窄的範圍。

  更令他感到吃力的是,在時序加速的狀態下,向前的每一步、揮劍,呼吸……

  疲憊。

  可以說,在時序力場內的任何動作,都會消耗巨大的源能與體力,並對身體產生難以想像的負荷。待時序加速結束,大量的源能被抽離,皮膚表面像是被罡風颳擦般,拉扯出一道道細長的血痕。對於其他超凡者而言,這是難以支付的代價,但有著多重賜福的存在,僅僅是這些,完全在他的承受範圍內。


  經過先後的交戰,還能站在希里安身邊的,只剩下了三名親衛隊成員。

  雖然他們保留了基本的人形姿態,可肉體早已高度畸變。

  一顆顆肉瘤膨脹、爆裂,從中長出纖細的、白皙的手臂,脖頸處詭異地凸起,浮現起一張模糊的臉龐,又或是脊背大幅度地弓起,胸腹上析出猩紅的絨毛。

  混沌威能對事物的畸變,沒有任何規律可言,也可以說,它的規律就是無序本身。

  將所有潛在的、可能的變化,一併賦予事物本身,令其化作這副瘋狂怪誕的模樣。

  「真夠醜陋的。」

  希里安低聲責罵,再度發動了秒之刻。

  幾乎在同一時刻,親衛隊成員們也展開了力場。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試圖干擾希里安本身,而是學著他的模樣,反過來加速己身。

  只要避免力場之間的互相碰撞、覆蓋,秒之刻的力量便無法壓制他們。

  頃刻間,林立的身影在極致的時序加速下,紛紛消失在了原地,唯有呼嘯的風聲姍姍來遲。希里安沒有動。

  他發動了秒之刻,但卻沒有進行任何位移,僅僅是站在原地。

  也是在這一情況下,才隱隱窺見到,其體表蕩漾起一層淡淡的金色。

  希里安很清楚自己與親衛隊之間的差距。

  時序加速狀態下,他的任何行動都極為吃力,與其和敵人們互相周旋、試探,倒不如在原地靜候。冷漠的目光投下,希里安看到了那些正環繞疾行的親衛隊成員們。

  原本,以他們發動時序之力後的速度,他絕無觀測的能力,更不要說跟上他們的動作了。

  但同在時序加速狀態下,一切都清晰可見。

  希里安屏住呼吸,沉思凝神。

  一名親衛隊成員沖至了自己眼前,高高地舉起畸變的手,開裂的掌心裡,延伸出一道帶著血絲的鋒銳骨刺。

  混沌威能與源能糾纏其中,還摻雜起大量的時序之力。

  希里安一旦被這一擊命中,骨刺會率先擊穿護甲、扎入血肉之中,混沌威能會嘗試侵蝕,狂躁的源能則對內臟進行破壞。

  最後,則是由注入的時序之力,強行令肉體老化、風蝕,如黃沙般散去。

  預想只是預想,而非事實。

  兩者快要針鋒相對之際,有久遠的聲音忽然響起。

  「作為執炬人的我們,常常要面臨極為嚴苛的戰鬥。

  腹背受敵、持續數個晝夜的接連血戰……這些都是潛在的可能,是我們需要學會應對的場景之一。」莫名的,羅南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效率。

  為了應對諸多的極端環境,執炬人必須學會的一點,便是控制「效率』。

  不止是魂髓的燃燒效率、源能的轉換效率,更是你消耗體力、揮劍殺敵時的效率。」

  聲音總結道。

  「可以一擊必殺的敵人,就絕不要揮出第二劍。」

  作為自努恩之後,希里安的第二位老師,羅南對他可謂是毫無保留地教授,獲益匪淺。

  忽然之間,希里安的目光變得極為平靜,緊繃的身子也放鬆了不少。

  匯聚了諸多能量的骨刺近在咫尺,猶如一柄瘋狂突進的騎槍,殺意凜然。

  鋒銳的尖端,距離他的額頭只有幾厘米的距離時……

  希里安動了。

  他沒有快速後撤,亦或是大幅度地閃避。

  希里安僅僅是微微側頭,以最小的動作避開了骨刺,同時,身子前傾,手臂竭力繃直,將秒之刻儘可能地向前送出。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戳刺,也沒有激烈的碰撞、博弈。

  希里安如同一位老成的劍術大師般,將生命繫於這一劍一擊之上。

  秒之刻泛起一陣刺目的銀光,流水般,絲滑地貫入了那畸變的肉體之上。

  沒入心臟,從脊背刺出。

  僅僅是肉體的重創,還不足以殺死被原初混沌支配的生命。

  希里安也清楚這一點。

  因此,隨著秒之刻與親衛隊成員的重疊,彼此的時序力場,也在這一刻交鋒、覆蓋。


  親衛隊成員的時序加速被就此終止。

  下一瞬,希里安不再是那副沉著的大師風範,而是如同一頭暴怒的炎魔般,狂怒地揮起沸劍,帶起重重咒焰,劈砍而下。

  秒之刻仍停留在親衛隊成員的肉體之中,阻止了時序力場的張開。

  他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磅礴的火光與鋒刃落下,斬入血肉之中,短暫的遲滯後,沸劍再度向下,生拉硬拽般的撕扯中,一分為二。

  咒焰沿著沸劍的軌跡,化作一道焰浪的圓環。

  如潮汐般向著四面八方蕩漾。

  當克洛洛離開空蕩蕩的鐘樓,來到秒之浮島的邊緣時,時間已經臨近了午後。

  天空依舊陰沉沉的,淅淅瀝瀝的小雨下個沒完,落在單薄的衣袍上,傳來陣陣的陰寒。

  克洛洛躲在屋檐下,半蹲著身子,目光落在積水裡,望著自己那張被漣漪模糊的臉。

  「呼……呼吸,克洛洛,深呼吸。」

  她自言自語道,「這沒什麼的,希里安又不是第一次消失了,即便沒有他,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克洛洛不斷地安慰自己,調整心態。

  可越是訴說,她的心神越是顫抖,以至於在某一瞬,又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崩潰。

  克洛洛雙手抱住腦袋,數不清的思緒橫衝直撞,頭疼欲裂。

  她不清楚希里安去了哪,又在鐘樓里遭遇了什麼。

  唯一清楚的是,他消失了。

  沒有留下任何隻言片語,也沒有任何告別,就這麼突然消失在了時骸之都中。

  克洛洛努力打起精神,重振士氣,但強烈的孤獨感,像是毒蛇一般,一次又一次地纏繞上脖頸,緩慢地收緊。

  「為什麼?」

  她反問著自己。

  克洛洛在時骸之都里度過了相當漫長的時間,明明自己已經習慣了孤獨,又為什麼在此刻爆發了呢?是因為希里安的陪伴嗎?

  他陪伴過了自己,於是,自己再也無法忍受孤獨席捲而來?

  可是,仔細算去,希里安的陪伴甚至不足一周的時間。

  與自己經歷的龐大循環相比,這不足一周的時間,就像不經意的某一瞬……

  可就是這一瞬,深深地改變了克洛洛。

  她的眼眶隱隱發酸,險些再度哭了出來。

  克洛洛明白時骸之都潛藏的諸多危機,也明白希里安的使命。

  按照之前的經歷來看,他即便消失,也是在午夜循環之時,利用系統的重置,回到現實世界之中。但現在,時間遠未到午夜,希里安就離奇失蹤了……

  克洛洛不敢繼續想下去。

  她只是反覆地深呼吸,平復情緒,恢復體力。

  沒有了希里安,克洛洛這才覺得自己在時骸之都內寸步難行。

  她花了相當長的時間走到這,又要花相當長的時間,設法返回亞妮浮島。

  緩和了稍許後,克洛洛起身,頂著風雨繼續前進。

  她固執地相信,只要自己待在庇護所內,總有那麼一次循環里,會有人敲響房門,宣告他的歸來。「沒問題的,克洛洛。」

  雨幕下,若有若無的言語聲緩緩飄散。

  「你可以的,你能成功的,加油加油加油……」

  克洛洛鑽入了巨構內,穿過狹窄的縫隙,順著布滿塵埃的懸梯下行。

  天色漸暗之際,燈火通明的亞妮浮島,緩緩浮現在了眼前。

  「哈……哈………」

  克洛洛喘著粗氣,搖搖欲墜。

  此刻的她又累又餓,又冷又難過,極度消極的狀態下,甚至產生了自殺的念頭。

  這並不是某種自毀想法。

  死亡可以刷新狀態,順便刷新一下位置。

  以克洛洛的經驗來看,從初始點向上爬到亞妮浮島,顯然要比自己從秒之浮島一路前行要快上不少。她沒有這樣做。

  拉緊了濕漉漉的衣袍,踏上筆直的大道,盡頭便是熟悉的大書庫。

  數不清的身影在身旁走走停停,模糊的交談聲喧囂不止,可無論她怎麼側耳傾聽,也難以分辨那些言語的內容。


  突然,一陣陌生的、清脆的啼鳴響起。

  「嗯哼哼……」

  克洛洛愣了一下,停下了腳步。

  在時骸之都生活了如此之久,她熟悉每一道聲響,可從未聽過這種古怪的動靜。

  聽起來像是某種生物發出的。

  克洛洛用冷雨擦了擦臉,讓自己清醒幾分。

  清脆的啼鳴再次響起。

  「嗯哼哼……」

  克洛洛循著聲音,來到了一處空地,周圍模糊的身影走走停停,古怪的哼唧聲則憑空響起。如此陌生的異樣,令她完全警覺了起來。

  「嗯哼哼……」

  當哼唧聲又一次地響起時,克洛洛清晰地看見了異變的源頭。

  一道纖細的、漆黑的線,憑空綻放,緩緩地延展、擴張。

  裂隙?

  不對,裂隙只是令事物不受循環影響,怎麼可能在空間層面,撕扯出一道裂縫呢?

  她想起希里安所說的,時骸之都一直封閉於靈界之內,難道說,是有什麼東西,正試圖打破封鎖,潛入進來?

  克洛洛緊張地上下摸索了一番,想要攥起什麼武器,又發現身上什麼都沒帶。

  也是,和希里安出行,自己連走路都省了,又怎麼可能攜帶武器呢?

  在克洛洛的忐忑不安中,空間裂紋不斷擴大,內部泛起陣陣絢麗的色彩。

  瑰麗的光芒中,一隻毛茸茸的腦袋鑽了進來,黑黙黙的眼睛,好奇地看著自己。

  克洛洛咽了咽囗水。

  隨即,在又一陣哼唧聲中,它完全地鑽了進來。

  她看清了。

  那是一隻……海獺?

  一隻近一米高,渾身披著灰白色毛髮、敦實肥碩的海獺。

  克洛洛眨了眨眼,有些懷疑人生。

  自己沒看錯吧?

  這隻突然降臨的海獺,好奇地四下打量了一番。

  隨著它完全鑽入時骸之都,身後撕開的空間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它四肢著地,向前走了幾步。

  每行一步,都會在地上留下一道泛光的爪印。

  隨即,纖纖嫩草硬是從磚石的縫隙里生長了出來,生機勃勃。

  海獺左顧右看,靠近了克洛洛,輕輕地嗅了嗅,繞行了過去。

  克洛洛則看著海獺就這麼漸行漸遠。

  突然間,她腦海里產生了一種瘋狂的想法。

  克洛洛四下張望了一圈,確認沒有其它的異常後,像是做賊一樣,悄無聲息地跟上海獺。

  趁它不注意,一把抱住。

  克洛洛抱著海獺向大書庫一路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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