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第一次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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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克洛洛緊緊地擁抱住自己時,希里安忽然明白了許多事。

  為什麼她總是笑嘻嘻的、一副活力十足的模樣,又為什麼,她腦子裡裝滿了奇思妙想,和自己念叨個沒答案很簡單。

  克洛洛是孤獨的。

  從她在時骸之都內甦醒的那一天起,便是獨自一人,行走至今。

  尋覓不到過去,也窺見不了未來。

  克洛洛被困在了這無限循環的當下,像是受到責罰的罪人。

  不出意外的話,她會一直生活在這無望的日子裡,直到某一天,時骸之都上浮至了現實,在兩座城邦的重疊之下,引來徹底的崩潰。

  屆時,牢籠將被打破,克洛洛也將死在那毀天滅地的災難里。

  但對於她而言,這樣的結局還不錯,甚至是帶有幾分憐憫色彩的解脫。

  克洛洛原本可以容忍這一切,繼續被孤獨與寒冷折磨,直到自己的降臨。

  是啊。

  當自己出現在克洛洛眼前的那一瞬,她的生活就被徹底改寫了。

  漫長的、無望的日子裡,克洛洛的生活終於有了一絲期盼,像是無光的黑屋裡,打開了一扇窗。希里安知曉了前因後果,情緒變得有些惆悵。

  想說些什麼,又張不開口。

  他向來不善於開導與安撫,反反覆覆地糾結下,打算把話題引向下一次循環的行動中。

  「克……」

  希里安剛說出第一個音節,陣陣平緩的呼吸聲響起。

  有微弱的熱風在自己的懷裡吹來吹去。

  克洛洛睡著了。

  希里安愣了一下,無奈地笑了笑。

  果然是一個很小孩子的傢伙,居然這麼容易就睡著了。

  最開始的那段時間裡,他對於克洛洛很是警惕,總覺得能在時骸之都內自由行走的傢伙,絕對不是個什麼簡單的傢伙。

  後來經歷的一系列事件里,倒是印證了他不少的猜想。

  克洛洛充滿了不凡之處,而她自己卻渾然不知。

  至於警惕?

  警惕一個小孩子嗎?那未免也太一驚一乍了。

  希里安微微睜開眼,克洛洛正把腦袋塞在自己懷裡,露出了半張酣睡的臉。

  目前的計劃里,除了針對秒之侍從進行調查外,另一個切入點便是克洛洛本身。

  只是到了現在,希里安仍未從這個女孩身上,找到任何可知的線索。

  她就像一段憑空出現的插曲。

  「額啊……」

  忽然,克洛洛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呻吟,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身子,趴在自己的膝蓋上。

  希里安生怕吵醒了她,乾脆保持這個姿勢不動,反正,這對他而言,又算不上什麼困難的事。但過了沒幾分鐘,克洛洛又翻了個身、側躺著。

  本以為她終於能老實一陣,安安穩穩地睡到循環開始時,克洛洛突然又坐了起來。

  「阿……好熱-……」

  克洛洛睡意朦朧地抱怨了一句,沉沉地倒了下去,翻了幾圈身子,滾回了窗沿下,吹著風。動作一氣嗬成。

  就這樣,庇護所內陷入了徹底的安定,只有窗外仍傳來人群那單調的歡呼,煙花劈啪作響,綻放出一片片的絢麗。

  想來,這還真是諷刺的一幕。

  如此盛大的節日,反而是毀滅的開端,無數慶賀的人們,也早已陷入了蒼白的循環中,成為囚徒的一員待歡聲笑語來到了頂峰之際,紅色霧靄從天而降。

  將途徑的一切事物紛紛摧毀,湮滅成了灼熱的灰燼,歸於徹底的虛無。

  希里安眼前的窗戶,猶如相機的取景器,將這一系列的變化清晰記錄。

  毀滅的赤紅,死寂的黑暗,而後,有朦朧的微光亮起。

  希里安聽見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他當即起身,扭頭走向同械甲冑,同時,還不忘高聲道。

  「克洛洛,該行動了。」

  話語聲響起的瞬間,克洛洛幾乎是一個鯉魚打挺地坐了起來。

  見她反應這麼迅速,希里安不由地懷疑,這傢伙剛剛是不是根本沒睡著啊。


  只是擁抱過後覺得氣氛有些尷尬,才裝作一副入睡的樣子,又嘟囔什麼好熱,自己滾回了窗沿邊?希里安不是一個無聊的人。

  他不會把精力與時間,用在拷問克洛洛,讓其感到羞恥。

  雖然說,看她急來急去的樣子確實很有意思。

  不過,希里安有很多事要做,有一座城邦和一個人要救,他沒那麼多閒工夫做無聊的事。

  「我們得趕快!」

  他催促道,「真希望那位秒之侍從,別那麼熱愛工作,別天還未亮,就開始行動了。」

  時骸之都的循環並不是二十四小時。

  從紅色霧靄摧毀一切,到朦朧細雨降臨、開始一天的循環,中間有著近四小時的空白。

  也就是說,如果秒之侍從是在循環開始之前,就已經行動了,那麼希里安能追逐的,僅僅是復現儀內的一道殘影。

  希里安穿戴好了同械甲冑,配置和上次循環一樣。

  為了最大程度提供機動性,他捨棄了厚重的外附裝甲,以及沉重的三聯衝擊炮。

  考慮到,萬一遭遇某些意外,他倒是裝備了燎雷之釘。

  只要能快速逼近對手,該武裝可以輕易終結大多數難纏的敵人。

  「來了!來了!」

  克洛洛急匆匆地跟了上來,麻利地穿上鎖套,將自己掛在了武裝背包後。

  在希里安準備發力狂奔前,她隨口問道。

  「有沒有什麼我能用到的武器?」

  希里安沒有直接拒絕,而是耐心地解釋道。

  「我使用的大多數武裝,都需要源能進行支持。」

  「這樣嗎……」

  對話尚未結束,希里安已奔襲了起來,闖入了朦朧細雨之中。

  克洛洛壓低了身子,為了抵禦風雨,她特意給自己多套了幾層袍子。

  體溫不再迅速流失,但劈頭蓋臉砸下的冷風,仍吹得她快踹不上氣來。

  不出幾分鐘,秒之浮島就已近在眼前。

  希里安幾乎是砸在了街道上,震碎了磚石,盪起水花。

  同械甲冑繼續狂奔,秉持著兩點之間直線最短的原則,猶如一頭蠻牛般橫衝直撞。

  陣陣轟隆的腳步聲中,鐘樓逐漸顯現,森嚴的守衛們,也一併映入眼中。

  希里安第一時間就覺察到了異樣。

  上一次抵達這裡時,時間已經很晚了,而現在,正值循環開端的清晨,守衛們意外地多,還有數支整齊的隊伍,在外待命。

  這是秒之侍從的親衛們嗎?

  希里安緩緩停步,站在了隊伍之間。

  就和平日裡一樣,受困於循環中的存在們,完全覺察不到自己與克洛洛的存在。

  「克洛洛,你先下來。」

  在希里安的指示下,克洛洛疑惑地解開了安全鎖,腳踩在地面上。

  她問道,「怎麼了?」

  「我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

  希里安皺緊眉頭,盯著前方。

  鐘樓的大門沒有封閉,而是微微敞開,透露出內部的一片幽光。

  「你在這等我,我先進去觀察一下情況。」

  希里安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我怕裡面有近似原初混沌的力量,一旦影響到了你,也許,你又要昏迷上近百個循環時間了。」

  「嗯。」

  克洛洛用力地點了點頭,理解他的態度。

  就算自己再怎麼不想成為累贅,可事實就擺在了這,無能為力就是無能為力,固執地要並肩前行,只會拖累對方。

  「我在這等你,但是……」克洛洛強硬道,「如果出現意外了,我還是會設法幫助你的。」「一碼歸一碼。」

  她著重強調道,「這和個人能力無關,而是我不能坐視不理。」

  「好。」

  希里安點頭肯定,擡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我很快就會回來。」

  說完,他穿過敞開的門扉,踏入鐘樓之中。


  正如自己覺察到的那樣,建築內充盈起了海量的源能,濃度之高,快要憑空析出,猶如實質。希里安僅僅是邁步前進,便會在空氣中泛起陣陣漣漪。

  是秒之侍從做了什麼嗎?

  為了進行「邁入永恆」的儀式?

  種種疑慮從心頭升起,卻沒有持續太久。

  希里安踏上了那延綿不絕的長梯,在其盡頭,一道身影若隱若現。

  不再是復現儀所重構的模糊虛影,而是一道真真切切存在的實體。

  他正站在那座結構外露的機械巨柱前,內部的齒輪精密咬合,機械彼此摩擦、往復運轉,發出陣陣悅耳的清脆鳴音。

  正如自己所設想的那樣,秒之侍從還未動身離開此處。

  希里安按捺心中的欣喜,一步步踏上平,與那道身影遙相對應。

  隨著距離的拉近,視覺系統反覆放大畫面,捕捉秒之侍從身上的種種特徵。

  他身著一身銀色的長袍,用醒目的金絲編織出一副錶盤的模樣,其中,唯有一道秒針存在,像是著重肯定,著衣之人的身份。

  像是留意到了這沉重的腳步聲般,秒之侍從緩緩地轉過身。

  這一刻,一直困擾希里安的異樣感變得越發劇烈,幻聽般,耳邊傳來警告的尖嘯聲。

  遲疑了數秒後,他捕捉到了異樣的存在。

  剎那間,希里安呼吸停滯了一瞬,心臟則是陷入了一秒的死寂。

  隨即,心跳加速,血液狂涌。

  希里安看到了。

  銀色的長袍之上,是一張略顯年輕的臉龐。

  他皺緊眉頭,眼神陰鬱,像是被某一巨大的難題困擾。

  事實上,這張臉龐沒什麼特別之處,可關鍵在於,他是有著具體的輪廓與模樣。

  希里安在時骸之都內行動如此之久,眼前的秒之侍從是除了克洛洛之外,第二個沒有被循環模糊掉臉龐,有著明確神態的存在。

  如果僅僅是這張臉,也只是令希里安感到震驚罷了,但在下一刻,秒之侍從看了過來。

  這道目光並不是隨意地一瞥,而是明確地指向了自己,落向了這一身森嚴的同械甲冑之上。希里安如遭重擊,大腦一片空白。

  秒之侍從困惑地望了過來,疑惑道。

  「你是誰?我不是已經下令,禁止所有人靠近了嗎?」

  希里安腦海里警鈴大作,試圖向後撤退,拉開距離。

  不管情況如何,他必須撤退了,從秒之侍從開始調查的計劃,也要重新準備了。

  秒之侍從能觀測到自己,這也就意味著,他可以傷害到自己。

  希里安可沒有狂妄到,敢與秒之侍從正面交鋒。

  作為侍奉巨神的存在,三位侍從即便不是半神之位,恐怕也僅僅是一步之遙了。

  自己面對他們毫無勝算可言,更不要說,一旦自己死在了這,也許會被放逐回現實之中,更可能的,則是直接死在了這。

  前所未有的危機引爆了希里安的神經。

  秒之侍從向前邁步、逼近。

  見自己第一時間沒有應答,他自顧自地說道。

  「難道說你是入侵者?為什麼外部的守衛沒有攔截住你,而你又是如何直達此處的呢?」

  秒之侍從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樣,但體內的源能早已如海嘯般翻湧迸發。

  希里安剛做出後撤的動作,便覺察到周圍的源能一併躁動了起來。

  隨即,他整個人像是步入了某種力場之中,速度被極大程度地放緩,猶如影片的慢動作般。時序……

  秒之侍從影響了周圍的源能,進而扭曲了時序。

  時間的尺度被無限拉長,希里安任何一個動作,都需要數倍的時間完成。

  絕對的實力差距,讓他的內心陷入了一陣深寒。

  秒之侍從則仍在思考,懷疑道。

  「難道說,你是想來擾亂儀式的?」

  這個想法剛誕生,他便被自己逗笑了。

  「僅憑這種程度的力量,未免有些痴心妄想了?」


  「算了。」

  秒之侍從擺了擺手,神情變得嚴肅了起來。

  「礙事的東西已經夠多了,還是死在這吧。」

  說罷,他轉身走向那裸露的機械柱,與此同時,數名守衛像是得到了指令般,從外界走來,踏上長梯。一道道高大的身影顯現,他們穿戴著一致的鋼鐵甲冑,手握長戟,體內翻湧起毫不遜色於己身的源能。在秒之侍從所想的、原本的劇情里,長戟應當直接貫穿希里安的身體,砍下他的頭顱。

  可實際上表現出的卻是,守衛們站在希里安的周圍,沒有進行下一步的動作。

  他們觀測不到希里安。

  「嗯?」

  秒之侍從疑惑地回過頭,被困於力場中的希里安,則傾盡全力,點燃了一簇咒焰。

  瑩綠的焰火蓬勃燃燒,連帶著空間內濃郁的源能,一併引燃。

  瞬息狂亂的流火之中,秒之侍從鎮定依舊,喃喃道。

  「好陌生的命途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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