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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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大多數的運輸空艇,受限於其防禦能力與續航能力,大多都需要依託陸行艦、潛航艦等超大型載具維持運行。

  這些龐大的戰爭巨械通常擁有厚重的裝甲與穩定的能源核心,能夠在惡劣的環境中開闢出安全的整備區域。

  因此,希里安此次出行沒有繼續搭乘運輸空艇。

  他直接採用了大量的裝甲載具,匯聚成奔走的鋼鐵收群,履帶與車輪碾過土地,帶起細微砂礫的土黃色浪潮,翻滾著升向天空,在車隊後方形成了一道綿延數百米的朦朧帷幕。

  合鑄號行駛在前方,引擎發出低沉而持續的轟鳴,像是某種巨獸在荒野上喘息。

  臨近的、是一輛輛來自於洛夫家的載具,這些車輛大多塗裝成深灰色,車頂架設可旋轉的觀察鏡與輕型武器平,加厚的防爆玻璃,在陽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澤。

  除此之外,還有協同而來的、冷日氏族的武裝力量。

  他們的車輛更加粗獷,車身上焊接了額外的鋼板,輪胎上裹著防刺鏈網,車尾懸掛著象徵氏族的標誌,一枚用金屬鍛造的、邊緣鋒利的冰冷太陽。

  成群結隊,呼嘯掠過。

  希里安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身體隨著載具的顛簸微微晃動。

  他的目光投向外界,透過略微沾染灰塵的舷窗,觀察著這片被稱為內焰外環的區域。

  與往日裡常見的、那副灰濛濛、了無生機的荒野不同,這裡的景象雖然依舊帶有幾分破敗的模樣,但卻增添了不少意想不到的綠意與生機。

  荒野的土地並非完全乾裂,在某些低洼處,暗褐色的土壤中鑽出了一叢叢頑強的野草,葉片窄小堅韌,邊緣帶著鋸齒,顏色是一種渾濁的灰綠色,像是被塵土浸染過。

  遠處的地平線上,散落著一座座長滿青苔的廢墟堆。

  那些殘破的建築結構,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用途,只剩下斷裂的石柱、扭曲的鋼筋框架,以及半埋入土中的石板。

  青苔覆蓋在廢墟表面,像是一層潮濕的絨毯,在偶爾吹過的風中輕輕顫動。

  「難怪大家都擠破頭,想要往文明世界的核心裡鑽啊。」

  布魯斯一邊駕駛,一邊感嘆道,「就連無人的荒野,也看起來要溫柔上不少。」

  「嗯。」

  希里安輕輕地應聲。

  越是靠近第二烈陽、文明世界的核心區域,生態的復甦越是明顯。

  開裂的地面演變成了冰冷的溪流。

  溪流很窄,最寬處不過一步之遙,水流清澈得近乎透明,可以看見底部被沖刷得圓滑的碎石。兩側的土壤因為長期濕潤而顏色更深,邊緣生長一些喜濕的苔蘚與低矮的蕨類植物。

  陽光斜照下來,在水面上折射出細碎的、跳躍的光斑,偶爾還有昆蟲掠過,點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漣漪更遠處,一些低矮的灌木叢稀稀拉拉地散布著,枝幹扭曲,樹皮粗糙皸裂,頂端卻抽出了一些新嫩的枝條,在風中簌簌作響。

  這般美好的自然景觀,讓希里安的心莫名地鬆弛了不少。

  在外焰邊疆時,只有在城邦核心處的人造公園中,才能瞥見如此自然的綠意,但在內焰外環中,類似的景觀隨所處可見。

  「我們的商隊,被攔截在了傷繭之城的輻射範圍內,距離並不遠。」

  莢蓮的腦袋從後方探了出來,聲音在引擎的噪音中顯得有些模糊。

  「按照現在的行駛速度,下午左右,我們就能見到他們了。」

  希里安點點頭,視線仍停留在窗外,看著一輛洛夫家的裝甲載具並行前進,碾過溪流,濺起一片片的水花。

  他也不回地問道。

  「那隻商隊,應該不止有洛夫家的力量吧?」

  「嗯。」

  莢速應了一聲,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洛夫家說到底,只是百足商會之下的細分勢力,為此,這支商隊也不全是洛夫家的力量。」他停頓了一下,斟酌用詞。

  「這支商隊由洛夫家與伯恩家合作運行。」

  希里安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探究。

  「我記得,洛夫家與伯恩家的關係並不好。」

  「差不多吧,」莢懿扯了扯嘴角,無奈承認,「我們在商業上有很多競爭,命途之路上更是如此。」「但沒辦法,在荒野上長途運輸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我們只能通過合作來增加力量、降低風險。哪怕再怎麼討厭對方,這種時候也要握手言和。」


  無論是那本《荒野求生百科》所寫,還是希里安自己深切的體驗,都可以明確一件事。

  在荒野上前行,絕非一件容易的事,它充滿了危險與不可控的意外,各項風險高得難以想像。莢速繼續說道,「這隻商隊的路線是從傷繭之城,一路抵達到白日聖城,行進範圍一直在內焰外環之中,所以整體的規模沒有多麼龐大,也沒有攜帶大量的武裝力量。」

  根據路線的長短、穿行文明環帶的不同,商隊之間具體的配置也有所差異。

  像希里安此行的這支武裝車隊,就是為了短途行進準備的,如果是要抵達另一座臨近的城邦,那麼派遣而出的,將是一支護衛艦了。

  舷窗外景色飛逝,綠意與廢墟交替出現,像是某種矛盾的隱喻。

  「我記得,你們都是蜃龍的信徒。」

  希里安的聲音不高,在封閉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

  「是的……但是……」

  莢速猶豫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尖抵在掌心。

  他解釋道,語速稍快,仿佛想要儘快說完這個令人不快的話題。

  「洛夫家與伯恩家在針對幻界命途的理解上,產生了分歧,這也導致了我們的競爭關係里,還多出了幾分帶血的火藥味。」

  「比如?」

  希里安微微轉過頭,好奇追問。

  「洛夫家更多是利用墨痕,憑空繪製、再將其具現化,而伯恩家更習慣於,在原有的事物上進行繪畫。」

  莢速頓了頓,尋找更恰當的表述方式。

  「就像他們不會憑空創造一把刀,去揮砍、穿刺,而是直接在你的身上畫出一道傷口。」

  莢懿伸手出,指尖輕輕地在他的肩膀上劃了一下。

  動作很輕,幾乎沒有任何壓力。

  「於是,你便受傷了。」

  希里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那裡當然沒有任何痕跡,但他能想像出那種感覺。

  皮膚上突然裂開一條細線,鮮血緩緩滲出,疼痛隨之而來。

  他問道,「這算是某種流派的爭執嗎?」

  「勉強算吧?」

  莢速苦笑了一聲,解釋道,「就像真實的繪畫流派一樣,洛夫家更習慣於「寫實畫』,繪製大量的細節,將一個事物迅速完善,從而完整地將其具現化。

  這需要不少後天的學習,也缺乏一定的便利性,但只要熟練操作後,便可以隨意呼喚。」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布魯斯開口了,「就像靈匠們儲存在腦海里的設計藍圖?」

  「對,就是這個意思。」

  莢速猛地拍手,隨後,他繼續說道。

  「當然了,洛夫家倒不會強迫我們一定要學習哪個流派一樣,就比如……」

  他忽然想起了這個名字,吐露了出來。

  「梅福妮!」

  說完,莢速留意了一下希里安的神情,見他眼底的好奇心,明白自己把話題引導對了。

  「梅福妮修習的便是「抽象畫』,無需細緻的繪製事物本身,只要描繪出一個模糊的大概,便可以自由調動、操控,響應迅速且便利,可以應對絕大多數突發的戰局。

  當然了,也因這一特性,很多繪師們也走的是這一流派。」

  聽到他這樣講,希里安第一時間回憶起的,反而不是梅福妮的面容。

  兩人雖然共同經歷了許多,但真正協同廝殺的次數,卻屈指可數,對於梅福妮如何操控幻界之力,實在沒什麼具體的印象。

  如今,希里安想起的是布雷克。

  那位在孤塔之城內,曾與自己一同並肩作戰的繪師。

  記得,他的力量便傾向於抽象派,將墨痕肆意塑造成種種簡易的形狀,進行攻擊、防守。

  必要情況下,還能凝聚成充滿彈性的球體,將個體包裹其中,以應對百米高空的墜落。

  布雷克是個不錯的傢伙,只是靈界圍攻之後,他沒有選擇與自己同行,而是孤身離開了。

  不清楚,他是會買下一具武裝載具,學習自己的模樣、穿行荒野,還是說搭乘上另一支旅團,與他們隨波逐流。


  也不清楚,之後,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布雷克了。

  對舊友的回憶到此結束,希里安目視前方,開口道。

  「我們快到了。」

  車隊碾過最後一片布滿碎石的開闊地,遠方地平線的盡頭,那片朦朧的綠意,在顛簸的視野中變得清晰、堅硬。

  起初是幾個突兀的灰褐色斑點,嵌在稀疏的灌木與苔原之間。

  隨距離拉近,那些斑點顯出了輪廓。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片拔地而起的簡易碉堡。

  它們並非磚石砌成,更像是某種灰白色的、緻密岩石被快速塑形堆疊的產物,表面還殘留著未完全磨平的粗糙紋理。

  朝向荒野的外牆上,開鑿著數個黑簸簸的射擊孔,形狀不一,有的方正,有的呈狹長的縫隙,顯然是根據內部架設的武器口徑臨設計的。

  碉堡與碉堡之間,並非空蕩。

  帶著倒刺的鐵絲網被拉緊,一道道連接起來,有些網段上還掛著風乾的碎布條或枯草,在關鍵通道前交錯堆疊,形成足以遲滯任何快速衝鋒的障礙帶。

  越過這片鐵絲網與碉堡構成的矮牆,更後方立起數座高聳的哨塔,筆直瘦削,像幾根突兀刺向天空的手指。

  這些工事帶著明顯的「臨時」與「高效」痕跡。

  沒有裝飾,沒有多餘的結構,這是典型的靈匠手筆,只要有足夠的源能驅動、有基礎的土石材料,他們便能像操控黏土一樣,在短時間內從平地上「生長」出這樣一座森嚴的營地。

  除此之外,這一系列的建造里,應該還有繪師們的參與,只是希里安對於幻界命途還是較為陌生,第一時間沒有覺察到具體的構成部件。

  營地的側翼緊貼著一道溪流,更遠處,地勢逐漸隆起,化為一片連綿的密林。

  樹木高大密集,枝椏交錯,形成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深綠色陰影,寂靜地矗立在營地後方。

  車隊的速度稍稍放緩,直至在森嚴的營地前停下。

  作為這次行動的負責人,希里安第一個走下了合鑄號,靴底踏上被反覆碾實的泥土。

  他身後,莢懿跟了出來,腳步略顯遲疑,目光快速掃過營地森嚴的防禦工事,羅南則沉默地跟在最後,手一直搭在腰間的劍柄上。

  布魯斯原本打算留在載具里,但想到即將接觸的是餘燼殘軍,還有那群神經質般的動物保護主義者,它的好奇心終究占了上風,也挪下了車。

  營地入口處,橫陳的鐵絲網和簡易路障,被兩名守衛合力推向兩側。

  障礙移開,數道身影從工事的陰影中徑直走出,朝著希里安一行人迎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上了年紀的女人,束起的髮髻中已摻入不少銀絲,但身姿依舊挺拔如矛,步伐穩健有力。

  她的面容有著長期暴露在風霜下的粗糙痕跡,眼角的皺紋深刻,但一雙眼睛異常銳利,目光掃過來時,讓人有種被野獸窺視的危機感。

  對方身上散發的強勢氣場撲面而來,希里安則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神色沒有任何波動。

  經歷過靈界圍攻的混亂,目睹過時骸之都的崩塌,眼前這些對他來講,不過是小場面罷了。女人在希里安面前幾步處站定,對他過於年輕的面容,還有超乎年齡的鎮定感到些許意外。她隨即開口,語氣生硬,透著一股毫不友好的意味。

  「又見面了………」

  「你好,我是……」

  希里安依照禮節,下意識要自我介紹,緊接著,說出一半的話,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又見面了?

  希里安確信,自己從未見過對方,那為什麼……

  只聽那女人繼續說道,聲音里的冷意幾乎要凝結出來。

  「真是沒想到,能在這個地方遇見你。」

  她的視線毫不動搖,鎖定向希里安身後的男人。

  「羅南。」

  一時間,希里安、略顯不安的莢蓮、甚至剛剛站穩的布魯斯,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扭轉,全部聚焦在了身側那個一直沉默的同伴身上。

  羅南依舊面無表情,只是搭在劍柄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分。

  沉默了片刻後,他才緩緩張口,回應道。

  「確實是好久不見了,西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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