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苔鳶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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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里安疑惑地重複道。

  「將全部的愛與祝福,賦予給了……一種超凡生物?」

  早在第一紀元;啟蒙時代期間,凡人們便覺察到了起源之海的存在,掌控起溢散在天地之間的源能,一步步開闢出命途之路,飛升為崇高的巨神。

  巨神們再依靠一座座的奇蹟造物,於起源之海內錨定了自身的存在,並與信奉其的後繼者們一起,拓展、完善命途之路。

  在此期間,爆發過類似初序神戰般的驚天混亂。

  但很快,巨神們重新維持起了世界的秩序,還聯手締造了縛源長階,進一步降低了凡人們踏上超凡之路的門檻,極大程度擴張了超凡者們的數量。

  從古至今,巨神與超凡者之間的關係,並不能用簡單的神明與信徒來確定,甚至說,所謂的「信仰」是否真實存在,都是一個疑問。

  貼切點講,這只是超凡者對於一位近似「神明」的存在的美譽,以及對自我跟從的謙卑。

  世俗意義上的、迂腐的「信仰」很少存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兩者之間的關係,反而像是一種微妙的共生體系。

  巨神開闢前路,得以讓後繼者前進,後繼者則在一次次的晉升、嘗試中,協助巨神修補、完善命途之路正如那位已墮落為惡孽的巨神,共一曾經做過的那樣。

  在共一尚有理智的時刻,他曾召集了大量的凡人,令其踏上始點命途,想要搏得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很遺憾,他失敗了。

  除此之外,當巨神逝去之時,為了避免所創造的一切,徹底沉沒於起源之海內,後繼者們會接過那至高的權柄,成為新的巨神。

  在希里安的認知里,巨神與超凡者之間的關係可謂是極為緊密,乃至是如母親與子嗣一般。許多歷史典籍里都曾記錄過,在無晝浩劫期間,巨神為了保護其子民,獻身、死去,又有數不清的超凡者接替了遺志,飛升為巨神後,繼續捍衛城邦。

  直至死去。

  這是如此美好的情感,還帶著幾分壯烈感,可落到了巨神;翠座這,事實結果完全相反了起來。「等一下….…」

  希里安擡手制止了對話的繼續,思考了一二後,問道。

  「難道翠座什麼都未留下嗎?」

  默瑟猶豫了一下,出於對其的尊敬,謹慎用詞道。

  「翠座是一位……很古怪的巨神。」

  「好吧,巨神們其實都挺古怪的,有著各自的愛好、執著的事,為之瘋狂的目標,但翠座和他們都不一樣。」

  默瑟神色格外地複雜了起來,說了這麼一句話。

  「翠座很討厭人類。」

  「啊?」

  「翠座喜愛世間一切的生命形式,無論是艷麗的蝴蝶,還是泥濘里的蛆蟲,都是值得被愛的。除了人類默瑟無奈地攤了攤手,表示自己也無法理解。

  「翠座在飛升為巨神之後,她沒有建立自己的勢力、擴張命途之路,就連一座容身的居所也不曾擁有。她始終棲身於野外的自然之中,在大海上漂泊,於密林之中穿行。」

  他繼續介紹起了這位古怪巨神的經歷。

  「對,這就是翠座,她從不主動與人類接觸,也不靠近任何一座城邦。

  在翠座誕生時,許多巨神們都見證了那座從起源之海內升起的奇蹟造物,但直到近百年之後,他們才在一次偶然的情況下,第一次與其產生了接觸。」

  默瑟突然停下了講述,苦惱似地揉了揉太陽穴。

  希里安隱隱猜到了故事的經過,開口道。

  「那應該不是一次美好的會面吧?」

  「差不多,如果典籍記載的沒錯的話,翠座險些與巨神們爆發了衝突。後來,有巨神邀請她加入白銀聖庭,成為萬神殿的一員,但她拒絕了。」

  希里安點點頭,對於這個結果,意料之中。

  「有些超凡者偶然踏上了翠座的命途之路,但對於這些後繼者們,這位巨神展露了十足的厭惡。」默瑟越說語氣越是苦澀,無奈道,「她從不會庇護自己的信徒,還會反過來展現惡意、暗中阻斷,幾乎沒人能在這條路上走得很遠。」

  「我猜,如果不是縛源長階的建立,導致了巨神們的命途會在此顯現。

  不然,翠座根本不會允許任何人踏足其上。」

  希里安欲言又止,反反覆覆了幾次之後,才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真夠古怪的-……」

  「是啊。」

  默瑟站起身,走到了看的邊緣,下方靈匠們還在熱火朝天地改造著。

  大量的源晶簇從傷繭之城的地底開鑿出來,還有許許多多封存起來的時砂,這些是希里安再度前往時骸之都的門票,必須謹慎存放。

  「至於後來的故事,就是我先前講的那樣了。」

  默瑟的語氣格外平靜。

  「翠座消亡的極為徹底,自身走向了崩潰,奇蹟造物歸於虛無。

  從誕生到死去,她都未建立過勢力,也不曾有信徒,一直孤零零地遊蕩在文明的邊緣,外界對其的記述少之又少。

  我們不清楚翠座究竟執掌何等的權柄,更不清楚具備何等的偉力。」

  默瑟頓了頓,語氣複雜道。

  「翠座唯一留下的,可能只剩下了位於縛源長階中的命途之路,但這條路從未有人走過,也沒有任何相關的記錄,被世人徹底遺忘。」

  他話音一轉道,「現在你能明白,為什麼翠座會將所有的愛與祝福,都賦予給了漾生海獺了吧。」「嗯。」

  希里安也靠在了看邊上,有陽光透過彩繪的穹頂落下,將下方冰冷的金屬映照得一片迷離。就以這位巨神的古怪性子,沒有反過來配合無晝浩劫一起,對人類展開大屠殺,已經算是心存善念了。真是難以想像,翠座是以巨神之姿死去,而非墮落成可憎的惡孽。

  「其實,絕大多數的巨神都很古怪……不,用古怪這一詞來形容並不存在。」

  默瑟仔細思考了一下,拋出了這麼一個詞彙。

  「偏執。」

  「也許是力量扭曲了原本的人性,也可能是飛升之後,其本質與靈魂,都已擺脫了人類的局限性,從而擁有了截然不同的視角。」

  「無論是巨神,亦或是惡孽,他們常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偏執感。」

  希里安沒有應聲,思緒則迅速下沉,回憶起了諸多往事。

  終墟出於對於永恆的執念,進而塑造出了沒有死亡的地獄,眠主為了徹底抹除混沌這一存在的事實,反而令自己陷入了無止境的長眠,織命匠牽起一道又一道命運的絲線,作繭自縛,困於白峽之中……默瑟覺得談話差不多可以到此為止了,揮了揮手,對後方的陰影里喊道。

  「莢速,你還在嗎?」

  不出片刻,莢慈從昏暗裡鑽了出來,立正站好。

  默瑟開口道,「這次前來的翠座之劍的成員,是根翼氏族的主力,他們湊巧在附近區域遊蕩,響應了我的呼喚。

  不過,我現在比較想知道的是,在冷日氏族明確發出增援需求的情況下,他們競優先選擇了攔截洛夫家的貨物。

  你們到底運了什麼?」

  默瑟好奇地追問道,「難道是一隻活生生的漾生海獺?」

  「不不不,氏族長大人,您可別開玩笑了。」

  莢速連連解釋道,「漾生海獺?先不說這東西有多麼珍稀,上一次文明世界的目擊記錄,還要追溯到十幾年前了。」

  「再說了,捕捉一隻活體漾生海獺?

  一旦消息走漏了出去,怕不是明天翠座之劍全體,就向洛夫家開戰了啊。」

  很難想像,翠座這位古怪的巨神,在消亡之後,竟然擁有了如此之多的追隨者,哪怕他們從未踏足其命途之上。

  默瑟玩味地問道,「那你們到底運輸的是什麼?」

  「一批種子,」莢懿無奈道,「是一批苔鳶草的種子。」

  希里安在此時問道,「苔鳶草?那又是什麼。」

  「一種誕生於靈界的超凡植物,在過往的時代里,是命途之路進階時,必不可少的素材之一。」莢速語氣蒼白,像機械般,為其解釋道。

  「黃金時代期間,苔鳶草就跟路邊的雜草一樣多,但歷經無晝浩劫後,它們一度滅絕,後經由翠座的力量,從灰燼里復甦了一定的種子,這才重現於世。

  但麻煩的是,無晝浩劫的降臨,徹底影響了世界的生態系統,導致苔鳶草很難再自然生長,它幾乎無法大規模地批量種植,只能由單獨的人工,一株株地培育。」

  緩了一口氣,莢萊繼續說道。

  「考慮到苔鳶草培育的困難性,到了後來,復興時代期間,經過學者們的努力,他們成功將苔鳶草這一超凡素材,從晉升之路中優化了出去。


  至此,苔鳶草徹底離開了歷史的舞。

  目前,在文明世界內,苔鳶草存在的主要意義,僅僅是一些富人的植物收藏,以及學者研究了。」希里安不解地追問道,「既然如此,翠座之劍攔截苔鳶草的種子做什麼?僅僅是為了保護生物多樣性,也不必做到這種份上吧?」

  「額……」莢速略顯尷尬道,「漾生海獺非常喜歡吃苔鳶草。」

  希里安眨了眨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莢慈繼續講道,「苔鳶草雖然很珍稀,但本身並沒什麼有實質的價值,翠座之劍攔截它,多半是想拿回去進行培育,留給漾生海獺吃。」

  「就這樣?」

  「對,就是這樣。」

  希里安深吸了一口氣,破口大罵道。

  「不是!他媽的,險些引起武裝衝突的情況下,翠座之劍僅僅是為了這種事!神經病吧!」「所以我說了啊,他們是一群神經病啊,真想要就掏錢買啊,劫什麼貨啊!」

  莢速應和地鬼叫道,「我們洛夫家很有商譽的啊,又不會做出坐地起價這種事啊!」

  兩人一唱一和,對翠座之劍貶低個沒完。

  默瑟挑了挑眉,咳嗽了一聲。

  「咳咳。」

  兩人默契地停下了咒罵,聽這位氏族長的吩咐。

  「既然你們這麼了解,這件事就交給你們去交涉了。」

  不等希里安回絕、莢蓮反抗,默瑟繼續說道。

  「洛夫家那邊的經濟損失,由冷日氏族來補償,希里安帶著莢速去調節,避免發生武裝衝突。」他補充道,「無論根翼氏族那些人提出什麼要求,只要別太離譜,你都可以答應他們。」

  「你確定?」

  希里安懷疑了一下,默瑟隨口的一句話,賦予的權力可謂是相當之大,現在就這麼輕易地交給了自己?「我確定,」默瑟點點頭,「我也討厭和那些人打交道,但不得不說,他們真的是在為自然生態做努力,即便有什麼要求,也是與這相關的事。」

  「好吧。」

  希里安點了點頭,又問道,「既然巨神;翠座,將最後的力量都賦予了漾生海獺,那麼這一超凡生物,難道也具備了巨神的偉力嗎?」

  「我不清楚。」默瑟毫無保留道,「漾生海獺長期生活在靈界之中,而靈界的性質有多詭譎,你想必很了解。」

  「這些古靈精怪的小東西們,幾乎不會在世人的眼中出現。

  哪怕是對其如此瘋狂的翠座之劍,從他們建立到現在,對漾生海獺的目擊記錄也少得可憐,更不要說與其進行近距離接觸了。」

  默瑟的回答就像一堵厚厚的牆壁,將他所有猜想與追問,都死死地擋了回去。

  希里安嘆了口氣,打算先離開一下亞妮大教堂,回去處理一下交涉的事。

  祈求之庭還在準備中,第三次探索行動更是還在籌備階段。

  短時間內,沒有什麼要緊的任務需要希里安去參與了,突然來這麼一份工作,他倒覺得還不錯,總不至於一直閒著。

  「走吧,莢蓮,」他隨口調侃道,「願我們合作愉快。」

  莢速笑得比哭還難看。

  就在兩人要步入昏暗,離開此地時,默瑟突然開口道。

  「不過,我倒是聽說過,秘語哲人在安撫起源之海時,時常能在翻湧的浪花間,見到這些神奇的小生命他盯著兩人的背影,繼續說道。

  「哲人稱,這些小生命,還在履行翠座的遺志。」

  希里安回過頭,問道。

  「什麼遺志?」

  「修補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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