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平靜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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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徹在留下這麼一句話後,就將自己關在了琉璃之夢號內,陷入了漫漫的長眠之中。

  希里安趴在載具的舷窗上,能隱隱看見他正窩在掛起的吊床上,身影蜷縮一團,一隻手耷拉了下來,睡姿極為糟糕。

  鼾聲如雷。

  在歸寂之力的反噬下,與其說是萊徹入睡了,倒不如說是昏死了過去。

  希里安後知後覺地抱怨道。

  「該死,我怎麼把這件事忘了。」

  雖然自己成功與萊徹重逢了,但他還是不清楚,在孤塔之城的那一夜裡,萊徹究竟遭遇了些什麼。

  他因何而離開,又是去向了哪裡,又為什麼與破霧女神號一同歸來。

  這位旁白先生,有著太多太多的秘密的等待的揭示。

  不過,希里安也覺得,就算自己發問了,以萊徹的性子,恐怕也會想辦法把話題略過去。

  他只會告訴自己,他認為自己應當知曉的事。

  但……至少萊徹還活著。

  希里安如此安慰著自己。

  至少,許多自己熟悉的朋友們,都從這場災難中倖存了下來。

  他們還活著……

  越是思索,希里安的心情越是低落了下。

  凝望向合鑄號時,他知曉艙室內的某個位置上,永遠地少了那麼一道身影。

  希里安對伊琳絲說道。

  「請稍等我一陣。」

  他深吸一口氣,扶住輪椅的扶手,緩緩將身體撐起。

  儘管雙腿仍有些發軟,每一步都像踩在搖晃的甲板上,但終於能自己站穩了。

  希里安慢慢鬆開手,試探著向前邁了一小步。

  身體輕輕晃了晃,卻沒有倒下。

  他挪動腳步,走向合鑄號的艙門,登了上去。

  艙內的景象讓希里安有一瞬間的恍惚。

  在布魯斯的維修下,所有被損毀、散亂的物件都已歸位。

  熟悉的操控台、磨損的座椅、牆面上那些不起眼的劃痕……一切都恢復了原樣,仿佛那場慘烈的突圍從未發生過。

  只是太過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希里安的目光移向角落一處不起眼的儲物櫃。

  他走過去,拉開櫃門,在最下層里躺著一個深色的收納盒,盒蓋上乾乾淨淨,沒有灰塵。

  希里安取出盒子,放在身旁的桌面上。

  打開時,映入眼帘的是一疊疊整齊捆好的訊息文件,紙張邊緣已微微泛黃,每一捆上都貼著工整的時間標籤。

  那是埃爾頓和莉拉之間的通信,一字一句,堆積成山。

  希里安的呼吸窒了一下。

  想起離開赫爾城的那天,時間緊迫得不容人做更多的取捨。

  本以為埃爾頓會帶一些昂貴、高價值的東西離開,結果,他只是將這些紙頁摞列在了一起,一起踏上了旅程。

  希里安沒有繼續想下去。

  他把盒子抱起來,擱在自己膝頭。

  重量驟然壓下,並不真的那麼沉,卻讓希里安肩背微微佝僂,連直起身子的力氣都被抽走。

  他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

  許久,才輕輕呼出一口氣,將文件重新理齊,放回盒中,蓋上盒蓋,徹底封死。

  然後,希里安從夾層深處,翻出了那本行駛日誌。

  提起筆,筆尖懸在紙面上,頓了頓,終於落下去。

  字跡起初有些飄,而後漸漸穩了下來。

  希里安寫下突圍的兇險,寫下硝煙與火焰,寫下那些並肩的身影……最後,筆鋒變得極重。

  他寫到了埃爾頓。

  沒有過多的修飾,只是簡單記下他的離去,記下他最後的選擇,記下那個永遠空缺的位置。

  寫至末尾,希里安停筆沉默,目光落在紙面上。

  合上日誌,起身。

  腳步比來時更沉,卻依舊一步一步,伊琳絲等在門外,見他出來,沒有多問,只是默默推起輪椅。


  之後,希里安迎來了一陣難得的、近乎奢侈的安寧日子。

  曾經的他對於這平靜的日子嗤之以鼻,總覺得人就該在風浪中咆哮著前進。

  可經歷了這場瘋狂的突圍之旅後,希里安加倍珍惜平靜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

  每天清晨,微光剛透進舷窗,醫護人員便準時叩響房門。

  冰涼的藥劑被推入靜脈,帶著輕微的刺痛與一股蔓延開的暖流,接著就是一陣略顯折磨的康復訓練。

  訓練的間隙里,伊琳絲還會抱著一本本磚頭般厚重的書籍,繼續起在破曉之牙號時,未完的系統性教學。

  「既然你堅定地認為自己是陽葵氏族的最後一人,那麼關於炬引命途的歷史,是你必須了解的一環。」

  在伊琳絲近乎嚴苛的教導下,上到復興時代期間一場場輝煌的戰役,下到各個氏族的徽記、駐地與隱秘傳統等等,知識如細密的網,籠罩下來。

  希里安有時聽得入神,有時則被浩瀚知識量壓得透不過氣。

  除了基本的文化課外,待希里安的身體狀況恢復的差不多了,伊琳絲借來一處空曠的訓練場,開始了新一輪的實踐課。

  「希里安,你對源能操控實在是太粗糙了,需要儘快提升精密程度,還有,你自身的魂髓燃燒效率也低的可怕,完全不像是一位階位三·熾戍衛。」

  不得不說,當伊琳絲以那副冷漠的神情批評時,真的是令人充滿了敬畏感。

  「總而言之,在超凡之力的運用上,你簡直就像個野蠻人。

  能在戰鬥中呈現出那種碾壓的勢態,完全是仰仗著賜福·憎怒咀惡帶來的無限續航。」

  對於她的批評,希里安連連點頭、應和。

  在伊琳絲手把手的教學下,他仔細感受體內源能的細微流動,像雕琢最精細的零件般,去引導、編織、壓縮。

  最初,源能在他手中不是潰散就是暴走,魂髓的燃燒更是浪費得讓她蹙眉。

  但很快,憑藉受祝之子對源能近乎完美的親和力下,希里安的進步神速,短短几日,就達到了別人幾個月的進度。

  而這還是在他大病未愈,每天還要上一堆文化課的前提下。

  待希里安身體算是完全康復時,伊琳絲還請來了一位冷日氏族的劍術大師。

  這位劍術大師皺緊著眉頭,總是一副威嚴的模樣,教學時也是鮮少言語,多是精準的示範與毫不留情的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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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整他的握姿、步法、發力軌跡,每一個動作都要求絕對的精確與效率,劍鋒劃破空氣的聲音,漸漸從笨重變得凌厲,從雜亂有了韻律。

  憑藉努恩打下的基礎,希里安倒是能跟上他的教學,只是有時訓練強度過大,搞得自己疲憊不堪。

  每到這種時候,希里安就想抓幾隻妖魔來殺殺看,靠著賜福的續航,他幾乎可以連續揮上幾天幾夜的劍。

  很遺憾,沒有妖魔了。

  隨著艦隊駐紮在了孤塔之城上,自此,席捲該區域的紛爭漸漸陷入了尾聲。

  腐植之地完全褪去,只留下了一片片被污染的荒野,孢囊聖所也收斂了活動,惡孽子嗣們重新潛入了城邦的陰影之中,了無蹤跡。

  城邦們也終於迎來了平靜的日子,理事會們抓緊了對各個層級的重建、修復。

  期間,理事會還舉行了一場勝利儀式,嘉獎那些在保衛城邦中,做出卓越貢獻的超凡者們。

  冷日氏族也參與了這場勝利儀式,著重獎勵了加入破曉之牙號的響應者們,感謝他們為突圍之旅做出的貢獻。

  其中自然有布雷克與哈維的身影。

  布雷克很是愧於這份嘉獎,認為自己在第三夜的決戰里,重傷昏迷了過去,根本沒有做出多少的貢獻。

  哈維則興高采烈的,顯然,比起理事會與冷日氏族的嘉獎,他更在意同律主·格蕾絲的許諾。

  希里安沒有參與這場活動,不止是有許多的課程還要上,更是因為,冷日氏族對他的控制從未結束。

  對此,他也不焦慮,反正打也打不過,大不了把萊徹搖醒,看看他有什麼辦法幫幫忙。

  或者……躲進琉璃之夢號下方那處詭異的走廊里。

  當然,這些都是最極端的想法。


  目前為止,冷日氏族對他的待遇很不錯,除了不允許離開破霧女神號外,對他的需求簡直是毫無保留。

  希里安曾試探性地問了一嘴,能不能給自己弄一件同械甲冑。

  那位負責他生活起居的執炬人,只是困擾了一下,便表示,需要和上級請示一下。

  過了沒幾天,就問希里安需要什麼型號的,是否有穿戴經驗之類的事,

  他還提醒了一下,像伊琳絲那樣的祈衛型,是來自於黃金時代的珍貴聖遺物,哪怕破霧女神號內的存量也不多。

  能為希里安調配的,只有由萬機同律院修復、改造的量產型,而這樣的量產型同械甲冑,需要為穿戴著植入神經接口。

  如果真的很需要的話,可以先確定一下植入手術的日期等等……

  對此,希里安非常抱歉地說,自己只是在開玩笑。

  有時在訓練的間隙里,他會有一瞬恍惚,幾乎忘記那段摸爬滾打的日子,習慣了如此規律的生活。

  時間在充實的嚴苛中悄然流逝,無聲無息。

  當船員間傳來艦隊準備啟航的訊息時,希里安這才注意到,艦隊已經在孤塔之城停留了快兩個多月。

  也是在這時,伊琳絲終於帶來了那句他期待已久的話。

  「希里安,氏族長想見你。」

  聽到這句話時,希里安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隨即,便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與氏族長的會面,將決定冷日氏族對他的態度,也將決定自己的命運。

  是被帶回白日聖城中,像只小白鼠一樣囚禁、分析,還是如守火密教宣傳的噱頭,成為活在故事裡的吉祥物?

  希里安沒有恐懼,也沒有期待。

  會面當日,希里安沒有穿上冷日氏族的制服。

  他翻出那套縫縫補補的城衛局灰色制服,仔細穿上,又披上秘羽衣。

  衣物磨損的觸感貼在皮膚上,仿佛能嗅到赫爾城舊日的塵灰與硝煙。

  這是他對自己過去的承認,也是對未來的區分。

  無論結果如何,他仍是希里安·索夫洛瓦。

  午後陽光斜照,走廊空曠。

  伊琳絲與他一同前進,一路無言,到艦長室門前,她停下腳步,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最終只是低聲說。

  「去吧。」

  門無聲滑開。

  艦長室遠比想像中寬闊。

  盡頭是一張厚重的木質辦公桌,一人伏案書寫,身後整面落地窗外,金色陽光洶湧灌入,將他的輪廓熔成一片模糊的陰影。

  辦公桌前已擺好一張餐桌,簡單陳列幾樣餐食,兩側各一張椅子。

  除了他們,再無第三人。

  「請坐,稍等我一下。」

  氏族長沒有抬頭,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希里安沉默地走到餐桌一端坐下,目光掃過周圍,整潔、冷清,像一座精緻的牢籠,也像一座寂靜的聖壇。

  他等待了三四分鐘,終於,筆擱下了。

  逆光的身影站起來,伸展了一下消瘦的肩膀,緩緩走近。

  光芒從他背後褪去,面容漸顯。

  希里安微微一怔。

  他本以為氏族長會如梅爾文那般滄桑、威嚴,可眼前人看起來極為年輕,似乎只有二十歲左右,扎著低馬尾,戴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平靜如深潭。

  「希里安·索夫洛瓦?」

  年輕人在對面落座,微笑開口,希里安沉默點頭。

  「很高興時隔近百年,再次見到陽葵氏族的成員。」

  他聲音溫和地介紹起自己。

  「我是默瑟·冷日,現任冷日氏族長,也是破霧女神號的艦長。」

  默瑟向後靠上椅背,十指交叉擱在身前,輕輕嘆了口氣。

  「想必這段時間以來,你大概也能清楚,自己所處的境況複雜了吧。」

  他拿起刀叉,切割起了盤中的肉排。

  「如果你只是陽葵氏族的最後一人,這倒也沒什麼,反正距離你們氏族的沒落,也只過了百年而已。

  百年的時間聽起來很漫長,但對於超凡者們、尤其是那些高階的存在們來講,僅此而已罷了,還無法影響到守火密教與餘燼殘軍間的平衡。」

  「但問題是,你具備著執炬聖血,是炬引命途誕生以來的,擁有此等血系的第十一人。」

  默瑟抬起頭,忽然,開玩笑道。

  「那麼,按照血系上的稱謂,我是不是該稱呼你一聲……始祖?」

  希里安一聲不吭,只覺得坐立難安。

  ,輕鬆訪問可樂小說,暢讀《絕夜之旅》等萬千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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