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人走茶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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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靈帝國,靈斗城外。

  距離靈斗城不足十里的官道附近,有一座小山村。

  在小山村後山的空地上,半年前突然多了一座木屋。

  對此,周圍的村民倒是不以為意。

  作為四大帝國中唯一一個受戰爭影響較小的國家,這半年來,斗靈帝國確實多了不少外來者。

  日月帝國群雄割據,內戰不斷,不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

  天魂、星羅兩大帝國慘遭獸潮肆虐,半數國境成了廢土;

  就連天魂帝國的國都天斗城,也在前些日子邪魂師的襲擊中變成廢墟;

  如今,唯有斗靈帝國受獸潮影響較小,更是有傳聞,之前在天斗城作亂的那邪魂師來到靈斗城後,反而被打成了重傷。

  如此一來,來斗靈帝國,特別是靈斗城附近,躲避戰亂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只不過,那木屋中的男女似乎有些奇怪。

  男的,身材高大,鬚髮皆白,看上去一副四五十歲的樣子;

  女的卻紫衣勝霞,容貌嬌美,瞧著不過二三十歲的模樣。

  兩人也從不與附近的村民交流,一直生活在後山。

  直到某天……

  青山如黛,綠水含煙,矮矮的籬笆牆圍著木屋繞了一圈,像是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院外,一條清澈的小溪潺潺流過;

  院內,種著各種各樣綠油油的青菜;

  一條蜿蜒的小路從院門口延伸出去,不知會延伸到哪裡……

  此時,臨近正午,一位身穿紫裙的女子端坐在院子中央,身前正支著一塊畫板。

  她低頭咬著指甲,眉頭微蹙,一雙杏眼死死盯著前方。

  「夕水,可……可以了嗎?」

  在葉夕水的正前方,龍逍遙雙腳岔開,穩穩紮著馬步,雙手托著一尊青銅大鼎,高高舉過頭頂。

  身為99級極限斗羅,扎馬步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上千斤的青銅大鼎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麼~

  可扎著馬步,舉著上千斤的青銅大鼎,一動不動保持三個時辰,就有些為難他這個二百多歲的老人家了。

  「那個……能不能把我畫的稍微帥氣點?」龍逍遙語氣懇求地問道,雖然他深愛著葉夕水,但對於她的畫技實在不敢苟同。

  「你別亂動!」

  葉夕水頭也不抬,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眼神卻極為認真地盯著畫紙,「馬上就要完成了,我現在需要專注……」

  說著,葉夕水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其專注程度不亞於和同等級的極限斗羅進行一場生死決鬥。

  下一刻,她握著畫筆的手輕輕一頓,筆尖在畫板上細細勾勒,青銅大鼎上的黑龍紋路被她一絲不差地描繪在了畫板上。

  可畫到大鼎下的龍逍遙時,她卻頓了頓,筆尖一轉,寥寥幾筆,一個扎著馬步、雙手托天的火柴人便出現在鼎下。

  思索片刻,葉夕水又覺得少了點什麼,便鄭重地在火柴人的腦袋上點了兩個黑點兒,就當是眼睛。

  「搞定!」

  葉夕水放下畫筆,心滿意足地端詳著自己的作品,心想所謂的畫龍點睛,也不過如此吧!

  「呼——」

  見葉夕水創作結束了,龍逍遙將青銅鼎緩緩放下,落地時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靠在鼎邊,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暗暗喘了一口粗氣。

  「真是老了~不中用了。」龍逍遙心裡想著,可看著葉夕水臉上的笑容,他還是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半年前,葉夕水帶著他離開聖靈教,來到了這裡定居。

  這裡的木屋是他們親手搭的,院子裡的菜是他們親手種的,院外的小路也是他們一點點修整的……

  這半年來,他們不再是聖靈教高高在上的太上長老與第一供奉,而是兩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人。

  「如果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該有多好~」

  龍逍遙心裡想著,但他明白,這是奢望。

  他這一生為虎作倀,做了很多錯事,如今能有這半年多的幸福生活,他已經死而無憾了。


  「嗒——嗒——嗒——」

  就在這時,一陣平穩的腳步聲突然在院外響起,打破了四周的靜謐。

  龍逍遙猛地轉頭看去,只見一位身著白衣的青年,背著一個劍匣,不知何時已經沿著門外的那條小路,走到了他們門前。

  這怎麼可能?!

  龍逍遙瞳孔驟縮,為了防止有人來打擾他和葉夕水的普通生活,他的精神力覆蓋了方圓十里,凡是有魂師經過,他就會有所感應才對。

  但眼前這青年就像是憑空出現一般,若不是對方故意泄露了腳步聲,他甚至無法感知其存在。

  這也就意味著,這個青年很有可能比他強!而且是強很多!

  龍逍遙面色凝重,周身魂力下意識運轉,瞬間閃身擋在葉夕水身前。

  「夕水,你……」

  他本想讓葉夕水先走,可話未說完,就被葉夕拉住了手臂。

  「逍遙,讓他進來吧。」

  葉夕水語氣平靜,她抬眼看向門口的白衣青年,眸光微動,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色彩。

  「他,是我的徒弟……起碼,曾經是。」

  ……

  小院內的石桌不大,姜明子與葉夕水相對而坐,龍逍遙夾在二人中間,只覺得氛圍有些古怪。

  他跟在葉夕水身邊多年,從未聽她說過收了什麼徒弟。

  就連當年聖靈教天賦最為出眾的柳如煙,她也只是交由鍾離烏教導,從未教導過分毫……

  滾燙的沸水注入茶杯,嫩綠的茶葉在水中浮浮沉沉,氤氳出一縷淡淡的水汽。

  葉夕水將一杯茶推到姜明子面前,目光有些期待地看著他。

  「嘗嘗看,今年的新茶,我自己采、自己炒的,自我感覺還不錯。」

  姜明子沒有拒絕,他拿起茶杯嘗了嘗,很普通,茶香沒有多麼濃郁,茶水也沒有什麼特色,就是一種很普通的茶,有些澀口,卻很適合辛苦勞作的普通人。

  他放下茶杯,抬眼時,恰好撞見了葉夕水臉上燦爛的微笑,就像當年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樣。

  另一個性格被壓制下去了麼……

  「還不錯。」姜明子輕聲說道。

  「對吧!你也這麼覺得吧!我就說很好喝!」

  葉夕水瞬間興奮起來,眼睛亮得像是個得到表揚的孩子。

  可笑著笑著,她臉上的笑意就漸漸淡了下去~

  「小明子,距離咱們第一次見面,過去多久了?」

  葉夕水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望著杯中晃動的水面怔怔出神。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聽說柳如煙研製出了一種,可以將容貌定格在生機最旺盛狀態下的丹藥,因為這種丹藥過於稀少,葉夕水便打算趁著薑黃粱與姜墨心不在,去長青宗偷上一顆。

  結果,丹藥雖然偷到了,卻也讓她誤打誤撞見到了那個同樣來偷丹藥的少年。

  「哪裡來的小毛賊,竟敢來偷小爺家的丹藥,真是好大的狗膽!」

  「你說,你是我母親老師的母親,這麼說來你很強嘍?」

  「99級極限斗羅?既然如此,小爺就大發慈悲,收你做我的師父吧~」

  「為什麼?如此一來,小爺就比母親還要大上一輩了。我是她的長輩!她再打我,就是不孝!」

  「好了!從今往後,你在外人面前就可以說,你是我姜明子的師父了,這可是件值得炫耀的事,對了,你還欠我一份收徒禮,記得及時補給我……」

  ……

  當年二人相處的點點滴滴在葉夕水眼中逐一浮現。即便到了現在,她已然覺得,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愜意的一段時光。

  沒有聖靈教的勾心鬥角,沒有殺戮與仇恨,只有一個傲嬌又難纏的小徒弟,吵吵鬧鬧,卻格外鮮活。

  只可惜,這一切都被那個愚蠢的自己搞砸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

  一眨眼,當年那個還沒有自己腿高的小明子,已經長大了。

  長大到……足以殺死自己的程度。

  葉夕水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茶水的澀意壓下心中的悵然。


  她又為自己續了一杯,語氣平靜地開口問道:「史萊克學院的那顆黃金樹,是你砍的?」

  姜明子點了點頭。

  「昊天宗被滅門,也是你做的?」

  他依舊沒有否認。

  「聖靈教這些年丟了那麼多弟子,也是你動的手吧?」

  葉夕水的語氣頓了頓,抬眼望向姜明子,目光有些好奇。

  「所以……你突破到那個境界了?」

  迎著葉夕水的注視,姜明子緩緩點了點頭。

  下一秒,葉夕水暢快地笑了起來。

  她笑聲爽朗,沒有忌憚,沒有恐懼,就像一個見證徒弟成功的師父,為他的突破由衷地感到欣喜。

  「既然如此,我的人生便沒有遺憾了~」

  葉夕水抬起手,指尖輕輕拭去眼角笑出的淚水。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龍逍遙,語氣溫柔而坦然,「抱歉啊,逍遙,可能要讓你陪我一起去死了。」

  葉夕水沒有向姜明子求情,她清楚姜明子的性格,也知道他這次找到自己是為了什麼。

  她曾經告訴過姜明子: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

  而她這一生犯下的罪孽,十惡不赦,罪該萬死!

  龍逍遙微微一怔,但很快他眼中的那絲驚訝就化作了釋然。

  他沒有多問,只是移步到葉夕水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死亡嗎?

  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自從跟著你離開聖靈教,來到這小山村搭木屋、種青菜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這份安穩終有盡頭。

  能陪著自己最愛的人,走完生命的最後一程,於他而言,已然是此生最大的圓滿。

  二人並肩轉過身,最後望了一眼身後的小木屋,這裡有著他們半年來生活的痕跡,也是他們生命的歸途。

  他們的視線掃過院內的一切,最終看向了對面的姜明子。

  沒有恐懼,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葉夕水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上,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清晰地傳到了姜明子耳中:

  「小明子,茶涼了。」

  「送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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